格雷拖著箱子，在當地學生的幫助下辦好各種手續，搬進研究所的宿舍。

“安全起見，這裏只能用網線，每次要登陸。”對方有點抱歉的樣子，“在室內的話信號也不太好。”

“沒關系。”格雷又把毫無動靜的手機拎出來瞥了眼——看來這玩意兒這段時間是徹底沒用了。

“無聊的話可以去附近鎮上玩，公交車半個小時的樣子。從那裏可以再坐火車去城裏。”男生拍拍手，“這附近山上有一個城堡廢墟，還連著鐘乳石洞，蠻有趣的，可以去看看。”

“——好啦，歡迎來到鳥不拉屎星！”

格雷終於笑了下。他謝過對方，拿好鑰匙和門卡匆匆出了門——叔叔把他交給接待學生後，就等在了外面。

“一切順利？”薩奇坐在人工湖邊的長椅上，從書裏擡起頭，“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格雷搖頭，坐到叔叔身邊。他說了下信號和網絡的問題，要他以後用郵件聯系。

“照顧好自己。”薩奇嘆息，“在這裏你真的是一個人了。”

格雷心臟抽搐了一下。幾天來隱隱約約的感覺，在叔叔說出口的瞬間，似乎終於成為了確鑿的事實。

“不過看你的樣子，應該沒問題。”薩奇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啊對了，這個給你。”

他遞給格雷一個紙袋：“老實說，聞起來不像你。不過你喜歡就好。”

格雷看著那瓶尹凡慣用的香水，一時無語。他把袋子攥在手裏，跟著叔叔走到隱蔽的樹叢後。

“我會經常來看你的。”薩奇開始在指尖聚集魔力準備瞬移。格雷湊上去擁抱他，仰起頭在他頜邊親了親。

薩奇表情有些緊繃，越過他望向遠方，鎖住牙關。

“謝謝。”格雷對叔叔的冷淡失落不已，識趣地松手退開，後腰卻撞上了什麽紋絲不動的東西。

薩奇手掌按著他的背，眼中有些茫然，微張開嘴低下頭——

格雷的心歡快地躍動起來。

薩奇的嘴唇印在他額角、臉頰、脖頸……他甚至可以感覺到胯部蹭到了什麽硬梆梆的東西。

叔叔愛我。薩奇愛我。不是對孩子，而是像對戀人那樣——

太好了。太好了。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再離開我了……

薩奇的手伸進他的T恤，直接探索著他的皮膚。格雷快樂得幾乎淚目，周遭的一切都在愈發濃郁的金色迷霧中閃閃發光——

不行。

雖然自己很開心，但還是不行。這是他在用單方面的私欲強迫叔叔，就像之前強迫尹凡和丁恩那樣。

——就像倪爾曾經對薩奇做的那樣。150年的糾葛，最後也只能落到撕破臉皮、分道揚鑣的結局。

薩奇會討厭他的。叔叔會討厭他的。

格雷終於按倒腦內那個恨不得與薩奇融為一體的自己，拼命扭頭，推搡對方的肩膀：“叔叔，醒醒！”

薩奇僵了一瞬，猛地松開手。格雷沒剎住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對不起！”他慌慌張張爬起來，撣著褲子沾上的泥，“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不小心！我還控制不好……”

“……你在說什……”薩奇冷汗涔涔，連連後退了幾步。他沒料到自己逮到機會就差點重蹈覆轍，“我才是應該道歉。”

“不，不是叔叔的錯，是我對叔叔……”格雷灰頭土臉，淚眼汪汪看著他，“不要討厭我……”

“我怎麽可能討厭你？”

“你剛才不是在想以後不要來找我了嗎！”

薩奇楞了半晌——其實現在他也覺得應該盡量遠離格雷。自己又把持不住，真的侵犯他怎麽辦？

但格雷不依不饒湊了上來。

“所以你下次什麽時候來？”他揪著叔叔的衣袖，臉上塵埃和淚水混得一道一道的，“下周末？”

“下周不行……”

“那再下周？”

“……嗯。”

“周六？幾點？你還是瞬移過來嗎？就在這兒？”

薩奇就這麽稀裏糊塗約定了下次的來訪。匆匆消失在傳送符咒中的瞬間，他還看到格雷眨巴著濕漉漉的雙眼，把自己送的禮物緊緊壓在胸前。

***

但當格雷興沖沖等在林中，符咒的光線亮起，從虛空中出現的卻是——

“教授？”格雷目瞪口呆，繞過他看向後面，“叔叔呢？”

倪爾聳聳肩：“那家夥拜托我來跟你談談。”

格雷因為期待而揚起的眉毛先是驚訝地上挑，繼而失望地下壓，最後難過到皺縮起來。他扭著臉，摸到旁邊一棵樹扶住，渾身一陣陣寒戰。

“叔叔……要說什麽？”

“這個先放放，你這兩周過得怎麽樣？”倪爾托起他的手肘，“去咖啡廳坐會兒？我記得研究所那家還不錯。”

“我……”格雷噎住了，一想起叔叔明明約好了還是不肯來見他，簡直悲從中來，“……不，我，我還是一個人待會兒好了。”

“……”倪爾看著他拼命憋住眼淚的可憐相，收緊拽著他的手指，“那就不去咖啡廳，跟我來。”

“你們怎麽安排的？直接進實驗室？還是要上課？”倪爾拖著他向後山走去。格雷只好通過堵住的鼻子，悶聲悶氣匯報他這段時間的成果。倪爾隨口考了他些相關知識，終於讓他從傷懷中回過神來，轉著腦筋試圖回答。

“看來你適應得還不錯嘛。”兩人沿著山路向上爬去。這不是游客通常會走的路，周圍嶙峋的山巖間攀附著頑強的草木，偶爾會有毛茸茸的松鼠匆匆路過，“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格雷努力平覆呼吸，偷偷抹眼睛。當倪爾完美的形象在視線中逐漸清晰，他忽然覺得羞恥無比——因為叔叔不守信用就哭鼻子也太丟人了吧！還是對著男神教授！

這麽一折騰，他就不好意思追問叔叔到底對自己有什麽不滿了，倪爾也不急於說，兩人就這麽沈默著向山上爬去。

“這個廢墟以前叫……”倪爾發出幾個奇怪的音節，“意思是龍堡。我來這邊開會時曾經組織去參觀過。”

“和龍有什麽關系麽？”兩人繞到入口，終於有零星的游人出現。倪爾買了票：“記不清了，似乎傳說這山裏以前有龍穴什麽的？下面的鐘乳石洞倒確實蠻漂亮。”

他們在殘垣斷壁間轉悠了一陣，找到了博物館的入口。格雷不敢看倪爾，只得認真研究陳列的展品。

“傳說聖卡西迪奧到此地傳教時，聽聞當地村民正飽受惡龍騷擾之苦，便深入龍穴探尋。當夜山頂忽然聖光大盛，亮如白晝，無數巨龍從洞穴中湧出，嘶吼聲驚天動地，延綿數日不絕。七天後聖人毫發無傷回到村落，宣布龍患已除。後世為紀念他的英勇壯舉，在此地修建了教堂，後擴建為修道院……”倪爾點點頭，“嗯，有點印象！當時給我們講解的是個教授，不過他的重點是後面教會和領主的勾心鬥角，最後兩敗俱傷導致這裏變成廢墟。”

“哎……”格雷看著介紹，“屠龍的傳說也是兩千年前呢。”

“不過這個什麽聖人的事跡應該是瞎編的。”倪爾擺擺手，“有人考證說教廷從來沒封過這個聖人，是最初的修士為了建教堂，改編了當地傳說附會的。”

“聖卡西迪奧……”格雷拼讀著，覺得這發音很耳熟。他琢磨了片刻，忽然稍稍提高聲音。

“卡斯蒂爾？”

那位三角眼的天使瞬間出現在二人面前。

“薩格雷。”天使拿著一包玉米片，嘴角還沾了點辣椒粉，“你找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