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

格雷的臉從脖根燒到頭頂，努力想擡眼正視對方，卻只能顫顫巍巍忽閃睫毛。

“薩·格雷。”倪爾把格雷的名字念得像首詩，“接下來有課麽？”

“沒……”

倪爾點點頭。他手一揮，門砰地關上，一個響指，鎖自動擰緊。

格雷嚇得呆若木雞。倪爾摸了下他的耳朵，撤銷上面的變形咒符。

“果然。”他低頭沖格雷微笑，“好久沒有見到同胞了。我在精靈裏叫加弗裏。”

格雷一臉震驚看著倪爾攏開卷發，露出和自己一樣尖細的耳朵。

“辛希亞。”他啜囁，竭盡全力抵禦著與倪爾之間越來越強的電流，心臟難受得幾乎顧不得花癡了。

“你多大了？”倪爾問，“——真實年齡。”

“……20。”

“這麽年輕！怪不得沒聽說過你。”倪爾輕笑。房間裏空氣稀薄得難以忍受——剛才測驗時明明沒這麽嚴重！格雷扶著桌子，希望自己不要丟人現眼暈過去。

“不過相對於年齡，你的特有能力還真是強啊。”

格雷終於擡起頭來：“我……沒發展特有能力。叔叔用高級符咒組合沒測試出來。”

倪爾笑了：“你當然有，而且和我的種類差不多。沒感覺到麽？”他的手指撫上了格雷的臉。

格雷腳下的地板被抽掉了。他好像懸浮在無邊的星空中，倪爾和自己是宇宙中僅有的存在。格雷完全不會自控的魔法劇烈波動著，在兩人間形成的共振搖撼著他的全部身心。

格雷全身的血液都湧入了頭頂和兩腿間。他顫抖著，眼睛裏全是激動的淚花，迷迷糊糊看著倪爾的臉慢慢靠近自己——

他們應該在一起。他們必須在一起。他們一定會在一起。整個世界的存亡都維系於此……

“對對對對不起！”

格雷猛地向後一仰，躲開倪爾的手，幾步竄到門口。

“我我我我我忽然有事，可可可可以……先走麽？”他笨手笨腳使勁擰著門鎖，幾乎要哭出來。

“告訴薩奇——加弗裏向他問好。”倪爾在他耳朵裏輕語。他幾乎貼著格雷的背，手把手幫他打開鎖。

格雷終於拉開門，落荒而逃。

***

格雷足足逃出去好幾幢教學樓，才喘息著停下來。

一停下來，他又懊惱得只想找塊豆腐撞死。

啊啊啊啊啊啊男神摸了下他的臉，他就嚇跑了！！！有比這更慫的麽麽麽！！！

他有點想回去找教授道歉，又怕自己做出什麽更失控的事情，急得在原地連連打轉。

呼吸，呼吸，呼～吸——格雷閉上眼睛緩緩地從一數到五，保險起見又從五數到一，才稍微冷靜下來。

倪爾說他們有相似的特有能力…？還說要向薩奇問好？他抖抖索索撥通了叔叔的號碼。

對方很快接起：“格雷？怎麽了？”

“叔叔，你……你認識……”格雷四下張望了片刻，溜到樹叢後面壓低聲音，“一個叫加弗裏的精靈麽？”

對面的呼吸忽然停滯了。

“你在哪兒遇到他的？”

“……學校，他是我一門課的教授……”

“你現在回去收拾東西，我馬上給你辦轉學！”薩奇斬釘截鐵，“你那個專業S大也不錯，或者你想出國？”

……這也太誇張了吧。“他有那麽糟糕？”薩奇反應過度倒是讓格雷稍微冷靜了點，“但他說知道我的特有能力是什麽——”

“別聽他胡說八道，趕緊回公寓……”

“薩奇。”

格雷的手機被搶走了。倪爾摟住他的肩膀，笑盈盈攬著他回辦公室。路上不少人在悄悄瞟著倪爾，艷羨憤恨的眼刀嗖嗖削著格雷的皮肉。他只得把臉埋到外套領口裏。

“——對，他和我在一起……”手機那邊似乎炸了鍋。倪爾的微笑卻毫不動搖，等到對面終於平息下去，才和顏悅色繼續，“好，待會兒見。”

兩人回到格雷剛剛逃離的地方。倪爾把他按到會議桌邊坐下，拿出一疊資料和論文：“剛才忘記說了，恭喜你通過了測試。我會讓秘書準備你的學生工合同。現在先看看這些。”

“我通過了？”格雷很是震驚，“可我剛才……”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倪爾坐回寫字臺後。格雷揉揉胸口——他的心臟現在忽然老實了，蹲在胸腔裏盡職盡責地收縮舒張，就像測驗時一樣。“你還不會收斂法力，剛才被我影響了而已。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實力。”

“所以這到底是什麽能力？”格雷怯生生問他。

“等薩奇過來一起說吧。這麽明顯那家夥竟然沒看出來！”教授嘆息，“簡直誤人子弟！嘖。”

“……叔叔教得很好，是我……學得慢。”格雷弱弱地爭辯。

“你跟他到底什麽關系？”倪爾嗤笑，“我像你這麽大時才不會替那些老頑固說話呢。”

你和叔叔又是什麽關系啊，把他嚇成這樣。格雷到底沒敢頂撞教授，老實交代了自己被收養的經歷——當然跳過了中間不太和諧的那段。

“那家夥竟然會養小孩子！真是想不到。”倪爾搖搖頭，“我們也有一百多年沒見了。這中間還是發生了不少事嘛。”

“——好了，看你的論文。我也得工作了。”

格雷苦著臉拿出筆記本，一邊查找裏面不認識的名詞解釋，一邊記錄要點。倪爾就在辦公桌後，一會兒拿鉛筆在草稿上劃拉，一會兒劈裏啪啦敲代碼。

當薩奇終於氣喘籲籲找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師徒積極投身科研的美好場景。

他一把薅起格雷：“傻孩子怎麽不知道跑呢？！我還以為這家夥把你綁起來了！”

“……”不，一般人不會用那種方式限制人身自由吧。格雷暗自腹誹，被薩奇揪著上上下下檢查：“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我能對他做什麽？”倪爾冷哼，“你兒子可是主動來找我申請進組的。”

“你是笨蛋嗎！”薩奇直接罵了格雷，“我怎麽教你的！不要被外表蒙騙，沒什麽好下場！”

“我又不……教授的研究很厲害的……”格雷癟著嘴委屈巴巴。

“就是，你以為誰都——咳，好吧，確實絕大多數人類都看臉。”倪爾來到兩人身邊，笑得傾國傾城，“但我覺得，你作為家長，應該尊重孩子的判斷。”

這突如其來的家長會讓格雷驚悚了一把。尤其是……他翻起眼睛來回瞅著自己的導師和養父——這裏面有八卦。鑒於兩人一個世紀沒見，還是很古老的八卦。

“叔叔，我不想轉學……”格雷揪揪薩奇的衣袖，“而且我也想學會控制我的能力。”

“……你不控制也沒什麽關系。”薩奇摸摸他的頭，把他護到身後，“就是比較吸引人嘛，沒事的。”

“比較吸引人？”倪爾的眼神淩厲起來。房間裏一下子降了好幾度，凍得格雷打了個寒戰，“這是一種加強版的共情能力，是可以大範圍控制人心的法術！如果不小心……惹禍上身還是小事，造成局勢動蕩都有可能！”

“格雷他還小，怎麽可能……”

“真的麽？你從來沒感覺到過他現在能力有多強？”倪爾聳聳肩，“那真是幸好他沒暗戀你，否則別說養子，就是親生的，你估計也會把持不住……”

他被屋裏忽然凝滯的空氣噎了一下，挑起眉毛，滿腹狐疑看著努力避開彼此視線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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