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覺得我們有聯手的必要。”詹米對著屏幕抱起雙臂。

“咦？你不想加入那個日歷了？”丁恩挑起眉毛，“冒牌男友當得挺滿意？”

“加入日歷也沒法讓我當正牌嘛。”詹米差點向丁恩炫耀格雷也會用手幫他，但那家夥的態度明顯是在榨取實驗品，弄得詹米也興致缺缺起來，就不說出來自取其辱了。

丁恩冷笑：“你倒是要求不高。”

“就跟您要求很高似的。”詹米回敬，“以丁恩先生的能力，如果真想做的話，讓尹凡消失並取而代之，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你以為我沒考慮過麽？”丁恩聳肩，“不過你最好也別動這歪主意。尹凡要有個三長兩短的，無論看起來像不像意外，格雷絕對把咱倆一起甩了。”

“……”好像是他做得出來的事。

“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丁恩言歸正傳，“讓我猜猜——他在薩奇面前才許你碰，但薩奇在你又不敢碰？”

“……”算是個比較精確的概括了。詹米繼續無話可說。

“所以，不想做點什麽嗎？”丁恩的聲音誘惑起來。詹米開始理解父親為何對這家夥評價頗高了，丁恩想達到目的時的說服力實在有點厲害。

“不過為什麽？”他反問，“您之前不是堅決反對我加入麽？現在怎麽又想聯手了？”

“因為事實證明，格雷的問題比較反直覺。”丁恩嘆息，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要想得到更多，排除競爭者是沒用的。恰恰相反——”

他算是想明白了。和詹米關系暧昧實際上降低了格雷的底線，而且讓他對自己產生了類似對尹凡的愧疚感，反而會作出更多讓步——二人最近的進展就是明證。

“所以您的建議是？”詹米皺眉。

“首先——”丁恩微微一笑，湊近攝像頭，“勇敢點，在薩奇面前當好你的‘正牌男友’。”

***

一架紙飛機慢悠悠從房間一角飄到了詹米腳邊，有氣無力地一頭栽倒在地。

“……看來可以確定不是木系方向。”薩奇又從清單上劃去一條。

“為什麽快速移動能力是屬木的？”格雷累得滿頭大汗，雙腿顫抖不已。

“快速移動像風，而風屬木。”薩奇嘆了口氣，“別問我為什麽，我也覺得這挺扯淡的。而且實際上意義也不大。”

“這應該是快速移動？”詹米撿起紙飛機，隨手一扔就以好幾倍的速度撞上了格雷，“哇，抱歉！”

他自己也瞬移般出現在格雷身邊，親親對方被戳到的腦門。格雷楞了下，偷偷瞥叔叔。

薩奇瞇起眼睛，臉頰的肌肉抽搐著收緊。但他到底也沒說什麽，低頭翻書。

“累麽？休息會兒？”詹米揉揉格雷的背，“要不要補充點能量？”

“……你在搞什麽？”格雷悄聲質問他。

“咱們感情不是很好麽？叔叔會理解的。”詹米沖他耳朵裏輕笑，又在他臉蛋上碰了下，“我去給你拿巧克力。”

詹米消失在隔壁，櫃門開合的聲音傳來。格雷抖抖索索瞄著叔叔，脖子都縮了起來。

薩奇皺緊的眉頭漸漸松開，抿起的嘴角也微微上翹：“你緊張什麽，我有這麽可怕？”

格雷連忙搖頭，卻還是膽怯地向廚房的方向張望。

“其實你和詹米……我覺得挺好的。”薩奇走過來，像以前那樣扳了下他的肩膀糾正站姿，“我說過，你要試著和喜歡的人交往。”

——“不會變的！我對叔叔……不會變的……”

這是當時少年的回應。但看著現在垂下眼簾微微戰栗起來的格雷，薩奇也無顏再期待什麽。格雷的身體雖然早已康覆，內心深處被他親手蹂躪出的累累傷痕卻仍舊歷歷在目。如果詹米不在，兩人恐怕都不太敢與對方共處一室。

“你只要對自己負起責任，認真對待感情就好。”薩奇的嘴唇貼在格雷額頭——詹米之前揩油的地方，“好好和詹米相處，別再瞎搞。聽到沒？”

“嗯。”格雷點點頭，繃緊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點。

薩奇瞟了眼門口，詹米還在嘩啦啦翻弄著包裝袋。他把格雷耳邊的亂發攏起，俯身低語：“我之前不該放縱自己回應你，更不該被嫉妒沖昏了頭傷害你。對不起。”

格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直在等著這個否定他們之前種種的宣言。叔叔就是叔叔，會愛護他、祝福他、放他出去闖蕩的叔叔，其他的一切都只是個錯誤——不會再犯的錯誤。

叔叔清新的氣味包裹著自己，仿佛置身晨起的森林中一般。格雷的心臟戰栗不已。他試圖說服自己這樣很好，但不知為何，嗓子裏就是梗得難受。

“叔叔，我其實……”格雷甫一開口，薩奇忽然直起身後撤一步，詹米隨即捧著一盤糖果餅幹走進來。

“吃點吧，辛苦了。”詹米咧嘴笑著，挑出一個花生醬巧克力杯遞給格雷，“你最喜歡的。叔叔也來點？”

“謝謝。”薩奇隨手拿了塊威化，“人類還真是會享受。”

“就是就是！”詹米努力不去註意格雷紅通通的眼睛，故作輕松，“格雷表現得怎麽樣？”

“……還剩下幾個可以嘗試的。”薩奇檢查著清單，“目前沒看出什麽，休息好了繼續。”

格雷打起精神，讓空氣中凝出了幾滴清水，又讓一塊鵝卵石發出微弱的熒光。

“光屬火或屬土，這個還有爭議。水嘛……看來也不是。”薩奇檢查著格雷使用進階魔法召喚的成果，“你還練什麽其他的了嗎？”

“沒，沒有了……”格雷坐在地上泫然欲泣，也不知是因為他虛弱的法力還是別的什麽挫折，“什麽屬性都不是？還是什麽特長都沒有？”

薩奇拿了濕巾給格雷擦臉，蹲下來平視他：“也許你的能力並不明顯偏向某個元素，所以沒法用這個方法找出來——畢竟五元素學說非常古老，很多牽強附會，不怎麽精確。當然也可能是你還年輕，能力沒有覺醒。你才二十歲，這很正常。別急。”

“我就是個不咋地的精靈……”格雷徹底癱倒在地，伸長四肢，“好累啊……”

詹米忽然踉蹌了一下，手中的盤子滑落在地。他跪下撿拾散落的糖果，只覺得渾身都酸軟不已——奇怪，他好像沒幹什麽啊？

“今天辛苦了。”薩奇也覺得莫名疲憊。他把格雷扶起來領到臥室，安置在床上，“你休息會兒。”

格雷的意志力似乎也隨著體力消耗殆盡，迷迷糊糊拽著他不肯放手：“叔叔……”

“都多大人了，別撒嬌啊。”薩奇咬牙把他的手指掰開，努力不去看那雙懇求的眼睛，“乖，睡吧。”

詹米扶著門踉踉蹌蹌進來，差點撞上岳父大人。

“麻煩你照顧他一下。”薩奇向歪在床上的小家夥擺擺手，“我先回去了。”

詹米看著薩奇逃也似的匆匆離去，在格雷身邊躺下，把人攬進懷裏。格雷閉著眼睛咕噥了句什麽，一下子就睡著了。詹米把下巴搭在他頭頂，也陪著他和衣而眠。

他不想知道薩奇之前說的“回應”和“嫉妒”是怎麽回事，也不想理解格雷鉆進自己懷裏，迷迷糊糊念叨的“叔叔”意味著什麽。一點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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