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現在成了同學……”詹米繼續交代二人在模擬考時有些尷尬的重逢，接下來一起考上大學的喜悅。再之後——

“你之前沒認出他？”薩奇皺眉，“你不是說遇到‘命定之人’就無法控制化龍麽？”

“我當時確實有些……奇怪的感覺。”詹米搔搔滾燙的臉頰，“但他是男人啊……我一直以為辛希亞是他妹妹之類的呢。”

“然後？”

“然後有一天，我看到他的項鏈……”詹米頭頂開始冒煙，“就一下子認出來了……”

薩奇看著他無地自容的樣子，猛地站起身來。

“你把他…？！”

對方畏畏縮縮地點點頭。

***

格雷醒來時，發現自己床邊坐了個豬頭。

“哇啊啊啊啊——”他嚇得大叫，半晌才認出來，“詹米？！”

豬頭艱難地翹了翹腫脹的嘴角：“早……你感覺怎麽樣？”

“我沒怎麽樣……”格雷摸了摸後脖，結痂脫落了一點點，下面露出軟軟的嫩肉，摸著一陣刺痛，“倒是你，怎麽被揍成這副德性？！”

“……你養父知道了我標記你的事情。”詹米現在說句話都臉疼，不過他也覺得自己活該。

“叔叔…？”格雷這才想起他劇痛之中指示詹米來找叔叔求助的事情，“薩奇叔叔？他人呢？”

“他，呃……”

“叔叔！叔叔！！”格雷扯著脖子大吼，心裏頓時塞滿了被拋棄的惶恐，“叔叔！！！”

“怎麽？”薩奇瞬移般出現在床前，兇神惡煞地瞪著詹米，“這家夥又欺負你了？”

房間裏的空氣忽然消失不見了。格雷耳朵裏響起尖銳的蜂鳴。叔叔棱角分明的面容，高大挺拔的身軀，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格雷卻無法不註意到，自己現在赤身裸體縮在被子裏，周圍是熟悉的房間，窗外是和當初一樣的景色。他全身動彈不得。腳踝上沈甸甸的，仿佛一動就會有鎖鏈叮當作響一般。

“格雷，好久不見。”叔叔在說。

格雷本以為自己真的已經原諒了叔叔，真的想和他重新開始，但身體本能的反應還是暴露了內心深處不由自主的抗拒。他無法抑制地想起那些歡娛和痛苦，那些甜蜜和絕望。

薩奇纖長的手指撫上他的臉，俯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薩奇在他耳邊低語，深邃的眼睛裏凝結著難以名狀的東西。

他放下手後退了一步。格雷依舊呆坐著，活像之前被他拴在床上那個了無生趣的木偶。

“我還是先……”薩奇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即使傷害已經終止，疤痕依舊累累。還太早了。格雷沒能真的原諒他。他也不配這麽快就被原諒。

他的衣袖被拉住了。

格雷捏著薩奇的袖口，緩緩松開摳入掌心的指甲，擡起眼睛凝視著對方——

那瘦削的臉頰，挺直的鼻子，性感的薄唇。他曾經求之不得，輾轉反側；後來又如臨大敵，避之不及。

“叔叔……”

叔叔放他走了。叔叔不會再傷害他了。叔叔默默支持著他在外面闖蕩。叔叔剛剛救了他。

叔叔愛他。

格雷忽然又可以呼吸了。

他展開雙臂抱住薩奇，把頭埋在他的脖頸處。

“叔叔，我很想你。”

薩奇在床邊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格雷小時候從噩夢中驚醒，他聽到抽泣聲進來安慰時那樣。格雷總是先撲在他懷裏顫抖，等緩過來卻一臉尷尬別扭，躺回床上又瞬間睡著，甚至來不及把被子蓋好。

就這樣，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事情變得覆雜、最終亂套之前。

不過看著床邊那個鼻青臉腫的年輕人，薩奇知道，他們已經回不去了。

***

詹米越來越覺得，格雷和他養父之間氣氛詭異。

之前格雷剛見到薩奇時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與一段時間沒見的家人重逢，無論是恐懼得全身僵直，還是回過神來甜膩的擁抱；而現在他眼睛黏在薩奇身上、對方看過來時又慌慌張張躲閃的羞澀樣子，更是微妙無比。倒是薩奇的舉止還算頗有分寸感。

三人一起吃了頓豐盛的早中飯，格雷心有餘悸地講起他在精靈故地的遭遇。

“……精靈的時間觀念真是太可怕了。”格雷咋舌，“那個信使說他去年才找到這裏，還覺得已經很快了！……啊。”他有些尷尬地撞上了薩奇的目光，臉一下漲得通紅。

“老實說，我不希望你找回去，也不希望他們找到你，就是怕又發生這種事情。”薩奇承認，“但我當年單方面剝奪了你回家的權利，當他來的時候就覺得——也許還是應該給你這個選擇。”

“我把項鏈還給你，本來是想著以後可以慢慢告訴你更多。”薩奇瞥了眼詹米。那家夥咀嚼水果都很艱難的樣子，不知是因為臉腫還是牙松，“可惜沒料到還有這麽一回事。”

“叔叔……”格雷弱弱地請求，“你還是……把詹米的臉治好吧……”

“你倒挺大方。”薩奇淩厲的眼神削得格雷一抖，“這種事情也是可以簡簡單單原諒的？”

格雷瑟縮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詹米他當時控制不了……”

他努力擡起眼睛直視薩奇：“我們都有弱點，都會有失控的時候，所以……”

”你怎麽能確定不會再犯？”薩奇的嘴唇在顫抖。他知道格雷說的不僅僅是詹米，“你知道有多少不健康的關系，就是在這種無底線的原諒裏越來越崩壞的？”

格雷的眼睛清澈得透亮：“……我相信不會。”他抿起的嘴角也堅定異常，“如果再犯，我也絕對不再原諒。”

詹米聽得心驚，開始認真反省自己之前要挾格雷給自己用手服務算不算在“再犯”邊緣試探。

不過他也沒錯過薩奇臉上一晃而過的心虛——所以這倆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好吧。”薩奇招詹米過去，在他臉上描畫了一陣。詹米腫脹青紫的五官漸漸覆歸原形。

薩奇看著詹米沖格雷傻笑，格雷則吐出舌尖回應，拿起刀叉把盤中的甜瓜碎屍萬段：“別忘了你保證的，會負起責任好好照顧格雷。”

“請放心，包在我身上！”詹米並攏手指點了下額頭。

“……呃？”格雷來回看著兩人，“負起責任？”

“你們不是在交往麽。”薩奇的甜瓜已經成了泥，只能用勺舀著吃，“他要敢再對不起你，就不只是暫時毀容的問題了。”

“我們什麽時候……”格雷瞪著趁他昏迷信口開河的詹米，對方一臉驚悚把食指豎在嘴唇上。

啊。格雷也一下子反應過來。已知詹米標記了他的情況下，自己和詹米交往一方面可以避免叔叔成為屠龍勇者，另一方面——也可能是目前這個奇葩狀況最能讓叔叔接受的版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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