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同意了？”尹凡皺眉，“這就是這次的委托？”

詹米向尹凡展示了下父親的授權書：“這次會面的費用將由我父親個人承擔，不用擔心。”

“事先說好，如果是要求我和格雷分手之類的委托，我有權不接受。”尹凡控制住面部表情，“丁恩先生也是我的客戶之一，他已經嘗試過了。”

“……”詹米有點小小的失望——雖然本來也沒想著能這麽簡單解決，“當然。不過我確實希望和您談談關於格雷的事。”

“我的態度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尹凡不想給自己惹麻煩，站起身來微微頷首，“堅決反對的是丁恩先生，你還是去找他吧。”

“尹凡先生有沒有想到一個問題？”詹米支著下巴，擡起眼睛看他，“現在您每個月只有一周和格雷在一起，丁恩先生可是有三周。這有點不均衡吧？”

“我……相信格雷。”尹凡說著，又緩緩坐了回去。

“我也相信格雷的人品。”詹米點頭，“不過喜歡的心情可不是理智能控制的。萬一……”

尹凡試圖不讓對方故意懸在半空中的疑問攪亂自己的心智：“感情再怎麽經營也可能變化。我不會為還沒發生的事情疑神疑鬼。”

“當然，這非常明智——”

“但如果格雷需要什麽幫助，他首先想到的會是您麽？”詹米沒有錯過尹凡略略黯淡下去的目光，“而且從資源能力來說，您雖然也很厲害，但比起丁恩先生還是略遜一籌吧？”

尹凡費了番功夫才松開咬緊的牙關：“告訴我些我不知道的？”

詹米沈吟了一會兒——上鉤了，但還得松松，不能拉得太緊：“……我相信您目前在格雷心裏是第一位的。”

“不過…？”尹凡抱起雙臂。

“不過，您也說了，事情是會變的。”龍是狡猾的生物——即使不在人類社會長大，初離龍穴也能很快混進附近的村莊。更何況是從小被詹克勞作為繼承人精心培養的詹米，“如果只是您與丁恩，在這種不均衡的狀態下再過幾年……恕我直言，怎麽看您恐怕都勝算不大。”

尹凡幾乎是在說服自己：“丁恩先生現在每個月也只能抽出一周的時間。我不認為短時間裏——不，我根本不認為這種狀況會改變。”

“您知道丁恩在邀他住過去麽？”詹米觀察著對方的表情，“——為了節省通勤時間。”

尹凡的眼皮跳了跳，沒有出聲。

“他沒告訴您？”詹米抿起嘴角，“當然，格雷拒絕了——暫時。”

“您覺得這能維持多久？”他點點桌子，“格雷已經逐漸接受了一些其他東西吧？跑車什麽的……”

尹凡抹了把臉。他在格雷的事情上本來就很難冷靜下來，更何況這些也是一直在噬咬他內心的問題。

“所以你的建議是…？”

“制衡。”詹米終於提出，“我本人的能力目前比不上尹凡先生，但有我父親的支持，就可以限制住丁恩了。這不是非常合適麽？”

“你在應聘嗎？”尹凡嗤笑。他終於想通了詹米的小計謀，“抱歉，我們這裏沒有招人的空位。”

“您每個月的休假我也絕對不會幹涉，但剩下的時間裏——”

“我說過我管不著這個。”尹凡擺擺手，“我知道你如果想用詹克勞先生的影響力脅迫我同意，當然是易如反掌。現在不同意的是丁恩先生。”

“丁恩那邊我會再想辦法。”詹米傾身向前，終於有點急了，“尹凡先生，雖然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我的加入對您應該是件好事。”

“我知道你和丁恩先生不一樣。你真心喜歡格雷，不會滿足於和別人分享他。”尹凡盡量不帶譏諷地笑笑，“丁恩先生目前和格雷關系最淺，能力又最大。你希望先和我聯手把他排擠出去，然後再用你的優勢逼我退出。是個不錯的計劃，可惜——”

他收拾起東西：“我平時的工作已經夠勾心鬥角了，在感情上我只想要簡單些。每個月有一星期，格雷屬於我；其他時間，對於我來說他是自由的，他自己怎麽想我管不到。”

“可是……”詹米難以置信尹凡就這麽輕松跳出了他設的局，“您真的不擔心他會……”

“我們之間的關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尹凡凝視著對方，“詹米，我出身一般，能力有限，確實競爭不過你們。也許我和格雷之間會出問題，也許他會經不住誘惑，我會受不了壓力。但那也是我們自己的事，請你不要費心。”

他站起身，俯視著那個高大的男孩：“但直到無可挽回之前，我都會愛他，相信他。”

尹凡微微欠身告辭。詹米等他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才捏碎了手裏的杯子。

看來只能從丁恩那邊下手了。父親周末發現他的窘境，一個電話約了尹凡來談，又一個電話壓住了PTN收購丁恩現在公司的董事會投票。現在他只需要等丁恩意識到是自己在搗鬼，過來求饒了。

總覺得……可能沒那麽容易。詹米在原以為好說話的尹凡那裏碰了一鼻子灰，想起本來就難對付的丁恩更是沒底。他斟酌著各種說辭，只希望老爸那邊不要掉鏈子……

正琢磨著，手機響起。

“嗨，臭小子！”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愉悅，“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想先聽哪個？”

“對你來說是好消息，對我來說是壞消息？”詹米已經被耍了無數次，終於總結出了規律。

“哈哈哈，能耐了嘛！”詹克勞沙啞地笑，“好消息是，你爸之前抄底PTN終於要收到回報了！壞消息是——”

“你的情敵說服我，你得靠自己的實力去討那個小妖精歡心，而不是依賴老爸的權勢。”

“話是這麽說，但我現在就靠自己很難啊！”詹米試圖挽回。

“但你全靠我幫忙的話，討到手是不是也得分給老爸嘗嘗鮮啊？”

“餵！！！”詹米驚怒交加，“你個老變態想什麽呢？！”

“誒嘿嘿嘿嘿，丁恩這麽一說，我還真覺得……”

詹米掐斷了電話。要不是想起以後得盡量少依賴父親，他說不定會把手機也一起掰了。

自己費盡心機的情敵作戰計劃就這麽一敗塗地，沒有一個布局按照他的想法進展。詹米哀嘆——還浪費了一天本可以和格雷一起在學校度過的時光。

也許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自己手裏的牌全是父親給的？但一個剛上大學的年輕人，自己手裏又能有什麽牌？青春的肉體麽？詹米忽然很想化身為龍仰天長嘯，然後趴在雪山頂休眠到格雷的人類情人們統統死翹翹。

***

“你昨天翹課了？”格雷坐到他身邊，翻出紙筆和課本，“要我借你筆記麽？”

“啊，隨便啦。”詹米趴在桌子上。他一整天都心灰意懶，連追在格雷後面都提不起興致，更不要提臺上讓人昏昏欲睡的教授。

他一閉眼，醒來已經是下課鈴聲響起。格雷正在收拾東西，好像要和往常一樣把他丟下。

但他這次沒有。格雷把書包抱在胸前，看著詹米伸懶腰，似乎在下什麽決心。

“……詹米，你今天下課之後有時間嗎？”

“唔？”他打了個哈欠，“幹嘛？”

格雷張望了下周圍逐漸清空的教室，湊近詹米壓低聲音——

“你能陪我去個地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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