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過，您每個月有三周時間出差？”丁恩手指點著桌面。

“我才不會趁尹凡不在偷吃！”格雷抗議。但尹凡只是拍拍他的膝蓋。

丁恩看著尹凡繼續：“您是否介意，格雷在這段時間裏……給我幫幫忙？”

尹凡斟酌片刻，轉向丁恩：“我可以和格雷單獨談談麽？”

丁恩瞇起眼睛，咀嚼了半晌才起身：“那我失陪一下。”

看著丁恩消失在門後，格雷震驚地轉向尹凡：“你不會是想……答應他？！”

尹凡苦笑：“你這位前任沒給我太多其他選擇啊。”

“他才不是我前任！我們只是，只是……”格雷抱住頭，“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那一晚上的草率行為傷害了多少人啊！暴怒的叔叔，痛苦了一年的丁恩，現在不得不拱手相讓的尹凡……就算自己也付出了被叔叔責罰淩虐的代價，現在依舊餘波未了。

“好了好了，噓……”尹凡把他攏進懷裏，撫著背順氣，拿紙巾給他擤鼻涕，“冷靜點，咱們想想辦法。”

“……要不然……”格雷緊緊扒著尹凡的背，“咱們跑掉吧！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尹凡輕笑：“你不上大學了？而且你覺得能有什麽辦法讓他永遠都找不到？我可沒這個自信啊。”

格雷猶豫著：“他花了一年才在X大找到我嘛……”

“那是因為你之前幾乎不怎麽在外面、在網上活動吧。”尹凡把他的手機摸出來拿遠，“你現在還能做到麽？”

“……”格雷沈默半晌，還是按捺不住伸長手臂把手機夠了回來。

“而且你真不管他了？”尹凡低下頭，“你不是對他有好感麽？他看著也確實很難捱嘛。”

“……我現在覺得他好討厭啊！”格雷悶聲悶氣。不過一想到丁恩當初明明是個溫柔講理的好人，只是跟他快活了一夜就被逼成這副鬼樣子，可能自己的責任還更大些？

尹凡緩緩開口：“雖然不想承認……但如果我和丁恩先生處在相同的境地，大概也會希望你不要那麽狠心。”

“你心腸也太好了點吧……”格雷嘆息。不過要不是這樣，叔叔大概就不會給尹凡機會，尹凡也未必會救自己，自己也沒辦法這麽全身心地信賴他。

兩人沈默著依偎了一會兒。流水潺潺，草木細索，讓他們的焦灼的心也終於安靜了少許。

“格雷……”尹凡撫摸著他的頭發，“雖然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但其實我之前是考慮過的。”

“——我在家時間很少，之前的關系也都因此出了不少狀況。如果你也覺得我不在時太寂寞……”

“我沒有！”格雷連忙申辯，不過仔細想想，這好像也不是實情？“就，就算我會……有一點……但我更不想讓你不開心！”

“格雷，謝謝。”尹凡親親他的額頭，“不過啊，以我之前的經驗——這會很艱難。”

“我又不是……你之前的那些……”

“我知道，我相信你。”尹凡揉著他忽然僵硬起來的後頸，“不過我還是說說我‘之前的那些’吧。你就當——聽個笑話？”

“我們一開始也會海誓山盟，說聚少離多不是問題，現在通訊這麽發達，我們可以每天視頻、時常聯系，我們又那麽相愛，想念只會讓見面時更有激情，能有什麽問題呢？”

“但分開時的難過，交往初期見面還能暫時忽略；後來那些負面情緒越積越多，勉強得太久，終究會爆發出來。”

“一開始只是生活習慣上的雞毛蒜皮，東西放錯位置，用錯清潔劑什麽的……升級到最後，其實一直都是同樣的問題：為什麽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要你有什麽用，和單身一個人有什麽區別……”

“但當然是有區別的——如果遇到更感興趣的對象，就要遵守承諾壓抑住自己的感情。”尹凡阻止了格雷的插嘴，“我不是在說你也會這樣，我說的是之前的那些。”

“而這種壓抑，也只會讓情況更糟。總會有那麽一天，心情不好、脆弱無助、傷心難過的時候，雖然我不在，但正好有另一個人在。”

“經歷了幾次一模一樣的事情之後，我就在想……”尹凡臉上的笑意略微有點諷刺，“如果我們一開始就約定，在我離開的那些時間裏，兩人都可以……放松一下，是不是就不會積累那麽多負面情緒，到最後鬧得不可收拾呢？”

“……放松？不會放松得兩人都跟別人跑了麽？”格雷撇嘴。

“那也是沒辦法的咯。”尹凡捏捏他的臉，“如果不放松肯定會跟別人跑，偶爾放松下說不定還有救？”

“那不就跟……炮友似的？還談什麽戀愛啊？”

“我也這麽想過，所以在娜塔莎之後空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怎麽找。”尹凡看著懷裏的男孩，“然後我就遇到了你。”

“——而你又是我絕對不想、也不能失去的人。”

“本來我以為會等到那麽一天，你開始抱怨我老不在家，一個人太孤單了受不了，我就可以告訴你……只要你還會回到我身邊，我就不介意。”

格雷半張開嘴。他想起娜塔莎說過，尹凡曾經在她出軌後提議“開放式關系”。

他心裏忽然非常沈重。雖然現在的人類社會已經相當寬松了，但尹凡的“不介意”依然非同尋常，而且十分無奈。

“可是尹凡，人類的心是會變的啊！你現在說不介意，等我真的和別人發生了什麽，你心意又變了怎麽辦？”

尹凡苦笑，把格雷的短發別到耳後：“也許吧，但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你肯定會介意的……”格雷一頭紮進尹凡的肚子。尹凡笑著把他拉起來，說他剛才吃的大餐都要被頂出來了。

“而且現在恐怕也沒有我們選擇的餘地啊。丁恩先生的‘逆向激勵’，我真的沒辦法期待。”

兩人對視著，兩雙深淺藍眸平行鏡般倒映出無盡的無奈。

“你自己決定吧。”尹凡仔細拭去格雷臉上的淚痕，“我這裏同意了。”

***

丁恩喜形於色，嘴咧得露出兩整排白牙。

格雷吸著鼻子狠狠削了他一眼：“我可還沒答應你呢！”

“不急不急，你慢慢來。”丁恩大度地擺擺手，“今晚可以談成這樣我已經很滿意了。尹凡先生確實大人大量，名不虛傳。”

格雷還縮在尹凡身邊臭著臉瞪他，寧死不屈一般。但輕言放棄就不是在技術和商界都摸爬滾打多年的丁恩了，只不過目前不宜“操”之過急，先穩住這個小妖精再說。

“我一直到下周一都在休假，希望您在此期間不要打擾我們。”尹凡拉著格雷起身，“多謝招待，先告辭了。”

“好好好，沒問題。”丁恩迅速摸出手機點了幾下，“咱們共享個日歷，你把你在家的日子都標出來，我保證不在那些時間出現！”

格雷自己也收到了鏈接，點開那個糟糕的日歷一看，發現上面的標題寫的是——“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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