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嬌歸撒嬌，格雷還是勇敢地每天坐車去上學了。各學科的難度很快飆升，作業量也迅速增加，讓他必須每天全力以赴。X大人才濟濟，大家都忙著學習社交無暇旁顧，倒也沒人有空欺負他。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月，當他忽然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習慣了大學的日常。

學習之外，最大的挑戰還是人際交往了。大家一開始都是零零散散，互相試探搭訕著，又仿佛一夜之間就結成了三五成群的小團體，一同上課吃飯泡圖書館。只有格雷還傻乎乎地獨自來去，一會兒湊在一個小團體那裏聽兩耳朵，一會兒和路過的人搭訕幾句，每每在轉移陣地時被不小心甩在一邊。

到頭來他能稱得上朋友的，還是只有詹米一個人。詹米周圍倒是迅速聚集了工學院學生和xx中校友組成的一個小圈子，而格雷只是因為詹米的關系才得以認識些其他人，在他們高談闊論時默默旁聽。

“你太安靜啦，這種時候得搶話說才行。”詹米指點他，“很簡單啊，想說什麽就大膽去說！”

明明一點都不簡單！格雷嘆息。說起來，他到底怎麽和詹米成為朋友的？自己一直是這麽不善交際的樣子啊，為什麽詹米沒有嫌煩，也沒像他現在的朋友們那樣對格雷視而不見？

“唔……沒那麽嚴重吧？”詹米覺得格雷太敏感了些，“可能你們交流時間太短了？要不要周末來我們宿舍party？”

詹米本可以住在他父親城裏的的幾處宅邸，但他還是跑去加入了學校歷史悠久的兄弟會之一，搬進會員的宿舍。

“……那個兄弟會不是很欺負人麽？”格雷想起來，“上次你們穿著雨衣……”

“咳咳！”詹米嗆得滿臉通紅，“那就是個傳統啦，例行整盅新人。沒什麽的。”

“讓你們大中午的穿著雨衣在學校裏跑步哎！”格雷撇嘴，“沒人中暑可真是奇跡！”

“咳，因為……我們當時身上只穿了雨衣。”詹米沖他眨眨眼。

格雷擡手貼上詹米的額頭：“如果你不是在發燒說胡話，那就真的沒救了。”

“哎，這就是個增強凝聚力的小把戲嘛。”詹米揮開他，“付出代價越多，加入之後就越死心塌地，人類就是這個樣子嘛。”

“那人類都沒救了。”

“好啦好啦，反正你又不要入會，只是來玩肯定不會整你的！到底來不來？”

格雷立刻給尹凡發信息請示。對方還在出差，周末也不會回來。

最終他收到的是：“算好你的酒量。多吃少喝。不要嘗試任何別人告訴你‘很刺激’或者‘特別爽’的東西。如果有人做了讓你不舒服的事情，第一時間堅定拒絕，迅速離開……”

他往下翻了好久，才在長長的註意事項結尾看到一句：“去玩吧，註意安全。”

***

兩人到會場時，音樂還只是個隱約的背景聲，大家手裏拿著第一杯酒精飲料，三三兩兩分散在活動室裏。詹米塞給格雷一瓶啤酒，帶著他和之前遇到過的幾個同學打招呼。

“剛想起來，你是信科的？”有個選修編程的外系學生扭頭問他，“我這周有個作業不知道為什麽運行得死慢，你幫我看看是有bug還是機器問題？”

“餵餵餵，格雷也是新生哎！”詹米不滿，“而且派對的時候搞什麽作業啦！”

“沒關系的，我試試看。”格雷沖他笑笑，跟著去看那個同學的筆記本，發現是個算法思路的問題，簡單調整下就解決了。

“厲害厲害！請你喝酒！”對方拍拍手，拉他去吧臺讓他隨便挑，然後開始抱怨教授講得太快，估計是教習慣了他們信科的，對於外系來說簡直天書一樣。

要聊起學習方面，無論是課內教學還是課外科普，格雷倒都能搭得上話。他們周圍漸漸聚了一小圈學生，吐槽得不亦樂乎。

“……哈哈，這簡直像那個新劇裏面的白癡老師……”話題風向剛開始轉變時，格雷還沒意識到，傻呵呵地陪著笑。

漸漸地，他能插的話就越來越少了。那些現在正火爆的影視、游戲、音樂、小說和網上的迷因，旋風一般漸漸把他推離了這個臨時組建的小群體。無論是尷尬的沈默還是不合時宜的插嘴，都只能讓他越來越接近邊緣。最終，格雷還是像往常一樣，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默默喝著飲料，觀察著身邊有趣卻難以理解的人類。

***

音樂聲越來越響亮，漸漸蓋過了喧嘩的吵鬧聲，低音炮震得心臟也被迫跟著節奏一起顫抖。燈光暧昧起來，閃爍的彩色光芒中，年輕的學生們開始舉起雙手，搖頭晃腦扭動起來。

“嗨！要跳舞麽？”一個陌生學長向他伸出手。

“呃，我不會跳這種……”格雷試圖辯解，還是被拽了起來。

“誰都會跳這種！”學長沖他耳朵裏吼，扶著他的腰，“手放到我肩膀上！”

格雷這才聞到對方嘴裏濃濃的酒味：“呃，你還好麽？要不要去休息下？”

“嗯…？這麽熱情啊……”學長忽然把他拉近身體，雙手直接從腰間滑了下去，“那咱們上樓休息？”

“呃…？”格雷連忙抓住那兩只在自己屁股上亂捏的爪子，“學長你喝多了吧！”

“學長沒喝多，學長還厲害著呢～”學長終於放開他的臀肉。格雷甫一松手，兩只爪子就鉆進他的上衣，順著背一直向上摸去，“哇，你沒戴胸罩……哎？！”

“廢話，他是男的。”詹米忽然出現在學長背後，把那個醉鬼整個拎起甩到一邊，“格雷，走吧。”

詹米臉色陰沈大步流星，格雷小跑著跟在後面。他註意到那個學長如果不是找錯了對象，他的行為本身其實也並不突兀——到處都是一對對抱在一起的男女，從嘴唇到四肢，恨不得融為一體般糾纏不清，不時有人互相撕扯著衣服，急匆匆向樓上和衛生間趕去。

這就是叔叔提到過的兄弟會派對麽？格雷可算是領教過了——而且並不想體驗第二遍。他們穿過門口吞雲吐霧的人群，各種奇怪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鉆。格雷咳嗆不已，連忙屏住呼吸，一直到遠處街上才敢再次喘氣。

“你不用管我啦，我自己坐車回去就好。”格雷深深呼吸著夜晚涼爽的空氣，終於感覺好了一些。

“……”詹米沒理，繼續陪他在路邊等出租，“剛才……你沒事吧？”

格雷想起那雙汗濕得有點黏糊糊的手在自己身上亂摸就有點惡心，但還是聳聳肩：“摸兩下又不會少塊肉。”

“別TM大大咧咧的，這尼瑪可是性騷擾啊！”詹米忽然爆發了，吼得格雷一哆嗦，“你要是個女生……”

“……”格雷目瞪口呆，看著詹米氣得鼻孔直冒煙——明明沒冷到呼吸會凝成霧的地步吧！“我又不是女生！”

“不，這和男女沒關系！性騷擾就是性騷擾！”詹米一想起回頭看到格雷被那家夥抱在懷裏揉捏，腦漿子都要沸騰了。

“詹米，剛才謝謝你幫我解圍。”格雷盡量壓平聲音，“但你想我怎麽辦呢？這就是個誤會，無論是向學校投訴還是揍他一頓，都有點小題大做吧？”

“……”詹米楞了一會兒。他倒沒想著向學校報告，但找茬揍那家夥一頓……

小題大做。

尹凡去還可以理解。自己又不是格雷的什麽人。

“抱歉。”詹米的邪火被兜頭澆了一桶醋水，只剩下一股酸臭味。他搖搖頭，“我應該多註意著點你的。”

“你在忙嘛。”格雷遠遠看著來了輛無人車，“我就是不太合群啦，不是你的錯。”

“你放松點，跟著別人的話題隨便說說就行了，別一個人縮在角落裏嘛。”詹米無奈。他從來沒覺得這有什麽難的，也完全無法理解格雷的困惑。

“說起來容易。”格雷無力地笑笑，打開無人車的門。

詹米拍拍他的背：“沒事，反正剛才那幫人挺傻B的。不交往也沒什麽。”

格雷坐在車裏向他揮手，心想自己大概是不擅長和不想上自己的人交往吧。不知道詹米什麽時候也會厭倦自己——或者上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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