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學生活終於開始時，格雷已經在家裏長了將近兩個月蘑菇。雖然之前無比期待這一天，當尹凡把格雷放在X大門前時，格雷還是緊張得不想下車。

“你都是大學生了，別怕啊。”尹凡無奈地揉揉他的頭發，“我得去見個客戶，不能陪你進去了。結束之後你自己打車回來。”

格雷委屈滿腹：“又不是考上大學就自動知道應該怎麽當大學生的！”

尹凡捏著他的鼻子搖晃：“大家都不知道，所以第一周他們就會給你們講怎麽上大學。你會沒事的。”

“……”格雷嘟起嘴，尹凡看看窗外，迅速捧起他的臉親了親。

“乖，快去吧！”尹凡推推他。格雷終於不情不願下了車，拿出證件和錄取通知書走進校園。

尹凡到底還是不放心，看著小家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中才終於驅車離開，發出一聲老母親般的嘆息。

***

學校裏人頭攢動，這個校區的幾個科系在道路兩旁擺著攤。格雷在陌生人裏獨自走著，別人一臉鎮定腳下生風，和親朋好友交頭接耳，笑聲連連；只有他畏畏縮縮膽顫心驚，生怕踩到誰的腳。終於，他發現了信息科學院的攤位。

“信科新生？歡迎！”一個蒼白瘦削的男生招呼探頭探腦的格雷，“叫什麽名字？通知書拿出來看一下。”

“薩格雷。”格雷怯生生回答。學長把背弓成大半個圓弧，在名單上找到他的名字讓他簽字，又遞給他一個布袋：“裏面有你的學生證、地圖和日程表之類的，你可以先熟悉一下校園，找找教室和食堂。下午一點在信息樓講堂集合，所以算好你的吃飯時間。”

“總之，歡迎加入信息科學院，學——”學長推推眼鏡仔細看了他一眼，低頭查看名單，又擡頭看他，“——學弟！”

格雷抱著袋子從攤位前的人群裏擠出來，掏出地圖仔細查看。

“需要幫忙麽？”幾個身上別著志願者標簽的陌生女孩湊上來，“你是哪個院的？”沒等格雷回答，幾人就咯咯笑著互相耳語“這麽可愛一定是男孩子”之類。格雷臉頰發燙，慌得手足無措。

“咳，謝謝，他是和我一起的。”詹米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把勾住格雷的脖子。

“啊啊啊好帥！”女生們毫不吝嗇地讚嘆，“這屆學弟質量真不錯！”痞氣十足的詹米終於也難敵師姐們的淫威，拉著格雷腳底抹油跑掉了。

“走走走，咱們找個地方歇會兒。”詹米推著格雷進了食堂，兩人找到桌子坐下來。

“看看你包裏有什麽。”詹米指揮，“應該有一本課程設置。”

格雷找出一本雜志一樣的冊子。詹米一把搶過去翻開：“你們信科人太多，所以很多課是分開上的，時間可以自己選。”他指著一頁，“喏，比如高等數學，你可以選上A類還是B類。A類偏理論證明，B類偏實用計算。然後你可以選時間，有幾個不同的組合，一周三次課。”

格雷眼花繚亂。為什麽上個課還這麽覆雜？

“你如果願意上B類，這個時間段組合是和工學院一起上的，我們可以一起選。”

格雷忙不疊點頭：“嗯嗯，那我就選這個！”他掏出筆在詹米指的組合上做標記。

詹米滿意地點頭，又指導他選了幾個和自己重疊的課程。到選修，格雷才回過神來，開始考慮自己到底想學些什麽。

“為什麽你會這麽清楚啊！明明也是新生。”格雷嘟囔，一門門查看課程介紹。

詹米揉亂格雷的卷發：“因為我很厲害呀～對了，你要先往學生卡裏充錢才能待會兒買飯吃……”

到最後詹米終於說漏了嘴——他高中時已經到X大實驗室實習過，還拿了幾門導論課程的學分。

“大哥好厲害！”格雷抱住詹米的胳膊搖晃，“求罩！”

“行了行了先買飯去！”詹米把他扒拉開，扭臉向餐臺走去，頭頂隱隱冒著熱氣。格雷毫無自覺，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吃完飯，詹米陪格雷找到信科樓，才匆匆趕去工學院的集合地。格雷隨著人流湧入講堂，找了個座位坐下。他註意到別人都能很快搭上話聊起來，同一個學校畢業的坐在一起，同一個城市的也可以迅速組成同鄉會，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的。

坐在旁邊的人也試圖和他搭話：“嗨，你是哪裏人？”

“呃，算是……本地？”格雷琢磨著自己住的山頭到底算什麽地方，最後決定還是按考試地點來算吧！

“啊，那你肯定對這裏很熟吧！你知道xxxxxxx麽？”

小宅男可憐巴巴地回答：“不知道……”

沈默。

他另一邊的加了進來：“你是哪個學校的？我也是本地人，xx中的。”

格雷尷尬地發現這就是他之前考試的學校，如果假裝校友肯定會露餡，只好實話實說：“我是……家庭教學的。”

“哦？為什麽？你身體不好麽？”對方上下打量他。

“也沒有啦……”格雷琢磨著，如果現在又說其實是住在山裏，豈不是自打臉？

又是尷尬的沈默。

最後格雷兩邊的人隔著他聊了起來。格雷只希望自己能憑空消失。和人類打交道好難啊！叔叔說的異類什麽的，可不只指耳朵形狀吧！

講堂裏終於安靜下來，有教授上臺致辭歡迎大家，接著是學生會成員指導大學生活各方面的註意事項。又有學長學姐介紹生活經驗，甚至包括哪個食堂什麽時候比較好吃，哪些課比較難讓大家做好準備之類的。

中間休息了一會兒，大家紛紛湧出講堂，在前廳裏三三兩兩聚著聊天。格雷正不知所措地站在角落裏，忽然一個女生跑來把他拉到一邊：“噢噢噢，又發現一個！”

格雷忽然發現自己站在信科院為數不多的幾個女生中間。“差不多了，來，大家互相認識一下吧！”

女生們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紹了一番。之前拉格雷過來的女生總結道：“好了，咱們女生在信科是少數，大家要互相幫助！”

大家紛紛表示讚同。格雷弱弱舉手：“那個……其實我是男的。”

女生們全都盯著他上下猛看，繼而爆發出一陣歡快的大笑。不過大家倒都很友善，沒有把他當場踢出去，還互留了聯系方式。

周圍的男生們不少在偷瞄著聚在一起的女生們，格雷站在她們中間，心說這麽一鬧不知以後還會有多少誤會，想想就心累。

當格雷結束了一天的煎熬終於回到家裏，尹凡飯做到一半，系著圍裙去門口迎接他。

“怎麽樣啊？大學第一天？”

格雷一把抱住尹凡：“嚶嚶嚶！人類好可怕！我不要去上大學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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