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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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天地淒清,仿佛早晨那十道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只是久遠的臆想中的傳聞,寂遙於朝露殿門口佇立良久,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門——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他從未懲罰過婉露,遙想當年她初來天庭,懵懂無知小錯不斷,他也不過是一笑置之。今天,他卻像個不依不饒無理取鬧的孩童稚子,莫名罰了她十道雷鞭...

他也從未來過她的寢殿,她總是隨侍左右,無需他絲毫言語,該是換茶抑或添香她總能立判分清。今天,他卻像個闊別歸來近鄉情怯的離人游子,莫名在這門口徘徊逡巡...

身為天帝主子關心一下自己的仙侍,貌似也並未有任何不妥?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寂遙正欲舉手叩門,屋內的煌煌燈火忽地驟然熄滅。

不知是失望還是安心,他默默嘆息一聲,覆又悄然離去。月光如水,仍是自顧自地肆意流瀉了一地,那地上的影消失後,厚重朱門前,只餘一片蒼白。

似乎從未有人來過,亦從未有人離開過。

紫微宮宮苑內,植有一株遮天蔽日的榆錢樹,千年前忽而招來一只獨翼的青鳥,不知為誰所傷,失了半邊翅膀再不能飛。當時寂遙嫌這兆頭不好,心想著將這殘獸送走,誰知這鳥兒總是在日頭初升時醒來,隨後一聲清脆嘹亮的長啼,喚醒悠悠九天。

這鳥兒著實可憐,婉露心生憐憫,央著寂遙將其留下,做個司晨也好,寂遙好一番思量,終是不情不願應了她。

可今日等不及青鳥啼鳴,卯時一刻,天光將才熹微,婉露便忍著疼痛來至紫微宮殿外待命,看來自己得更加勤勉一些,才不至於被這愈發陰晴不定的天帝陛下抓住錯處。十道雷鞭,雖只是皮肉之苦,可也得等上月餘才能好個七七八八。

一刻鐘以後,一隊仙婢,約有十個人,才晃晃悠悠朝紫微宮行來,盈盈向她行禮。她微微頷首,算是應答,可仙子們目光閃爍欲言又止,她便知這八卦謠言怕又是傳的滿天飛了。

她不是不知這九重天泱泱天官三千,明面上福她一身,恭敬道一聲“婉露仙子安”;其實,背地裏都說她是癡人說夢,癡心妄想。

癡心妄想嗎?也許是吧...

正想著,青鳥一聲長啼,如光似箭刺破長空,天帝寢宮,宮門大開。

仙婢們魚貫而入,她深吸一口氣,跟著進了門。

餘光瞥見那襲水藍色的身影,寂遙的目光沈了沈,不發一語,平時本不喜別人的侍奉,不知怎的,今天卻不大想傳喚於她,便任由這些並不十分眼熟的仙侍們伺候。

直至發根處傳來一絲扯痛,他終是不耐地擺擺手,沈聲道:“你們都退下吧,婉露,你留下。”被點名的婉露一驚,有些迷茫地望著他,面對心不在焉的仙子,寂遙也只能嘆氣,“你來為我束發。”

溫暖的晨光沿著窗欞,一寸一寸爬滿鏡臺,銅鏡裏端的是一張俊美無匹的絕世容顏,寂遙平日裏用來綰發束髻的魚骨梳,乃是取自一條百歲雪鱗的骨架,清透如玉,觸感溫涼。而婉露手執魚骨梳,小心翼翼梳理著流瀉於指間的青絲,細致輕柔的動作,甚合寂遙心意,他微微闔上眼,感受這片刻的安逸靜謐。

“傷口疼嗎?”他突然問。

不曾想寂遙會如是發問,婉露差點失手打碎這珍貴精致的魚骨梳,她倉忙答道,“謝陛下關懷,一點小傷,並無大礙。”

嗯,還是以前的婉露,這回答如同金科玉律一般的標準。

他啟唇,還想說些什麽,卻終是罷了,沈默間,婉露已將發髻束好,預備告退。他淩遲出聲,“五日後,便是西王母的壽誕,你且代我前去西疆昆侖參加王母舉辦的瑤池會吧。”

五日後嗎?想來是不得赴玉郎的休沐之約了...

受了懲處,愈加乖覺的婉露自是不會再擅意沖撞寂遙,而是點頭應承了下來。西王母當年錯失天帝寶座,幾十萬載再未踏進天宮半步,寂遙自是不好親自登門,她代他前去再合適不過了。

“對了,從昆侖回天宮途中,會經過青丘,你且代本座,去看望看望南煙吧。”

“陛下...請恕婉露無知,我...我怎麽代你去看望南煙仙子?”

她終究還是沖撞了他。

“這是紫微宮觀塵鏡的一片碎片,”寂遙將一塊碧綠的圓形小鏡遞給她,“你將這塊鏡片隱入你瞳孔,本座自會通過你的眼睛看見她了...”想到能再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寂遙的唇角不禁勾勒出一絲笑意。

呵,婉露啊,他要通過你的眼睛,去看見她呀...

勉強忍住瀕臨落下的淚水,她慘然一笑:“婉露...遵命。”

傍晚時分,遠在青丘的白鈺收到一只從天宮翩躚而至的白色靈蝶,他稍稍探手,那只靈蝶便盈盈停落他指尖,頃刻間化作一張字箋。

玉郎,五日後須赴王母壽誕,君可與會?

白鈺一笑,指尖輕輕拂過字箋,便留下一行字跡:玉郎逍遙散仙,恐難入席,望仙子宴好盡歡。

那字箋便又幻作纖巧靈蝶,往遠空雲端飛去,白鈺的目光追逐著蝴蝶,於心中默道,

婉露仙子,玉郎在昆侖等你。

瀟湘·鎮南府

南澤還從未見過一向活潑張揚的小妹如此悶悶不樂,這一天天的,盡是不停地長籲短嘆。也是,南袖本一張俏臉,被孟闕胡亂一通畫的連他都不敢認這個妹妹了,這臉被畫成這副鬼樣子,放在門口辟邪都是大材小用,況且那法寶也被孟闕搜刮了去,的確也是蠻慘的。

終歸是自家妹妹,南澤多少還是心疼的,便就免了她的禁足。可南袖仍是消沈,無法,南澤只得摸摸她的頭,安撫道:“你乖乖的,我帶你去參加西王母的瑤池會。”

“什麽瑤池會呀?”南袖無精打采地隨意問道。

“西王母五千年才過一次壽誕,會邀請這九天之上有頭有臉的仙家前去赴宴,屆時會開放瑤池玉泉,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呀~”

“瑤池玉泉?難得的機會?”南袖不大明白。

“是啊,”南澤耐心解釋道,“這瑤池玉泉,可是這天上地下最負盛名的靈泉,只要泡上一泡,便能通神識,開靈竅,提升修為,助長仙力,對神仙而言,可是大有裨益呀...”

“有這麽神奇嗎...?”南袖表示懷疑,不過這番說辭對於一向疏於修煉的她來說,並不十分具有吸引力。

見南袖仍是志趣寥寥,南澤加重了砝碼:“狐帝白鈺也會去喲~”

什麽什麽?我沒聽錯吧?

南袖豎起了耳朵,一雙墨色眸子倏地被點亮一般,閃閃發光:“他真的會去?”

“那是自然,”南澤笑道,“青丘狐帝,地位崇高,自然是座上賓。”

“啊,那我要去!”南袖扒著南澤的腿,嘟著嘴嬌/嗔道。

眼見小妹終於提起了精神,南澤將才放下心來,不過仍是忍不住提醒道:“要去可以,但是你得緊跟著我,不準亂跑,不準亂說話,知道嗎?這昆侖山乃是遠古山脈,這西王母又甚喜於山中圈養珍奇靈獸,你的修為又這麽低,遇到個什麽上古兇獸的,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前半段聽著,還像是人說的話,可這後半段嘛...這是親哥嗎??

“我,我有這麽弱嗎?”南袖翻了一個白眼,很是不服,“我好歹也是上古神獸朱雀一族的嫡脈吧,有你這麽損自家妹妹的嘛...”

很好,盲目自信的小妹,才是正常的小妹,南澤寵溺的點點頭,附和道:“是是是,南袖仙子厲害無比,那些野獸見了你呀,也只能躲著走。”

雖說聽出來大哥仍是在拿她打趣,但她已無暇計較,這一整顆心呀,已經飛到五日後的瑤池會,期盼著與那狐帝白鈺再來一場艷驚四座的唯美邂逅~

不行,我得找織仙再做幾套美美的衣裳,什麽流光裙,鮫綃裙,多制備幾件,這次一定要把青衣神君的心,一舉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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