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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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漓相當於被國民黨“開除”了,既然開除,國民黨租的公寓就不能住下去了,但失憶的她在上海灘“舉目無親”,根本沒有其他去處。

冷風中,她拖著行李來到江邊,感覺自己簡直像個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我不想露宿江邊,實在不行找個旅館先住下。嗯,旅館……”欣漓突然想起外國朋友茶茶,恰好她的提包還放在茶茶那裏,“不如去找茶茶想想辦法,說不定她認識開旅館的朋友。”

欣漓正準備去咖啡廳,身後突然竄出幾個日本兵攔住她:“江小姐,裕徹將軍有請!”

欣漓眉頭一皺,這段時間見到日本人就無比憎惡,尤其憎恨裕徹將軍。那個該死的冷傲魔鬼究竟想幹什麽?她已經被趕出國民黨了,他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她?!

“裕徹將軍有請!”日本兵又重覆了一次,開始拉扯欣漓,還搶過她的行李。

欣漓拼命反抗:“呸,我不去,你們簡直是一群強盜!”她想奪回自己的行李,無奈這幾個士兵拼盡全力扯住她,一副不把她帶回司令部就無法交差的樣子。

欣漓還想抗拒,突然腦袋上狠狠一疼,失去了知覺。她被急於“交差”的他們一槍柄打暈,扛走了。

……

程公館。

裕徹和茶茶站在地下實驗室裏,看著密封的實驗室玻璃裏的“試驗品”。

茶茶手裏抱著厚重的文件夾:“這次的實驗效果還是不錯的,不同於ks計劃,卻有相近的地方。新型病毒雖然不具備感染性,卻會令中毒者出現精神失常,無法睡眠最後精神崩潰。而中間期間處於神經衰弱階段,人會毫無意識,你問什麽,他答什麽。”

“很好,雪子果然沒讓我失望。”裕徹盯著玻璃裏的人。

“裕徹君……”茶茶剛想開口說什麽,一個士兵跑進來,對著裕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點頭禮:“抓到江漓兒小姐了。”,茶茶聽後驚訝的看著裕徹:“你不會想……不行,你不能傷害江漓兒,她是好人!”

“我沒說把她做試驗品。”裕徹說完,轉身離開實驗室。

……

司令部,別墅大廳。

欣漓緩緩醒來,竟然發現自己躺在豪華的歐式沙發上,巨大的水晶吊燈有些刺眼。大廳裏除了自己,還站著幾個日本兵和幾名女仆。

“放我走!”欣漓從沙發上坐起來,剛要反抗,別墅大門開了。

欣漓瞪著走過來的那個穿著黑色狐裘的男人:“漓兒不明白,將軍這是‘請’我來,還是強行抓捕我?”她摸了摸頭上被槍柄敲出的腫包,充滿敵意。

裕徹不理會她的張牙舞爪,越過她走進廳裏,隨意的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將手搭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手上的黑寶石戒指。整套動作似乎都將欣漓當做了空氣一般,卻又開口詢問:“你被開除了?”

“……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是在明知故問。”欣漓仇視的看著他一臉淡然的樣子,“將軍,你既然知道我被趕出國民黨了,為什麽還要把我抓來?我現在已經不是特工,根本接不了那個內奸的班了。”

“我向來是人無利而不留的,我不殺你,說明你自然還有可利用之處。我勸你老老實實的留在這,我知道你不怕死。”裕徹說完,眼神突然轉向她,帶著絲絲壓迫,“不過我可以讓你過的生不如死。”這是他第一次對她放狠話,也是第一次實際意義上的壓迫。因為他了解現在的欣漓,如果不極端留不住她,所以他只能狠心的折掉她的羽翼,告訴她什麽是順從。

“我……我絕不會受你的操縱和利用,我……”欣漓還想反抗,至少說出些反抗的話,眼睛卻突然瞥見旁邊放了一把□□。這段時間的特工經驗告訴欣漓,盡力挪一下身子很有可能夠到它。

“賭上一把,大不了和這個冷傲魔鬼同歸於盡……”欣漓這樣一想,迎上裕徹冰冷淩厲的目光,“在我生不如死之前,有一些話只想對將軍說,不想讓他們聽見。”說完,憎惡的掃了一眼大廳裏的女仆和士兵們。

這些人紛紛轉頭看向裕徹,等待他的吩咐。裕徹動了動頭,眾人會意,離開了大廳。一瞬間,奢華的歐式大廳裏除了裕徹和欣漓再無一人。“你可以說了。”

見其他人全部退出去了,欣漓突然莫名的冷笑一聲,以她認為最敏捷的速度去拿那把□□。

“我永遠不會服從你們這些敵人!生不如死?我相信你做得出來,所以我更喜歡同歸於盡!”這次欣漓沒有絲毫猶豫,對準裕徹的胸口就是幾槍。

“……”

槍聲卻竟然沒有響,欣漓驚詫的僵在原地!面對毫不猶豫開槍的欣漓,裕徹倒沒再說話,因為門外沖進的日本兵已經敲定了一切。

冷瞳從裕徹的身後繞過,來到欣漓身邊,卻也沒動粗,反而很恭敬:“江小姐,不要再舉著槍了,你的槍裏沒有子彈。”

欣漓憤怒的把槍一丟,幾乎與此同時,幾個士兵走過來押住她。

看著欣漓怨恨的眼神,裕徹突然發現自己不敢看她。直到她被士兵們囚禁到二樓的房間,昏暗的燈光下,再無人敢看裕徹,更不會發現他鼻尖的微紅。

“愛離別,恨長久,求不得,好苦,好苦。”

突然發現生活裏,永遠都是日子玩你,沒事無聊的時候,總會突發奇想的怎麽整你。在你最後接受之後,它又飄飄然然的回歸正軌,只留下你自己茫然的看著整地的殘跡,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

三天後,清晨。

裕徹站在二樓“囚禁”欣漓的房間門口,緊閉的房門裏又傳來了碗碟破碎的聲音。他無奈的搖搖頭,她還是這麽倔,正想推門而入,卻聽到下屬來報,肖氏洋行的老板急匆匆前來拜訪,不知所為何事。

裕徹走下樓,看到別墅大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沒想到上海灘第一洋行的掌舵人居然是個女人。”

“將……將軍……”肖老板的語氣裏卻不是大洋行掌舵人該有的沈著,而是焦急和慌亂,“我來求見您,是為了我父親!有一位日軍少尉,前幾天深夜來到我家洋行,說出了一個讓我們全家無比震驚的消息……他說我失蹤了三年多的父親,竟然被日本一位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暗中控制,被迫身無分文的在東京街頭行乞……”說到這裏,她的語氣甚至有些顫抖,“三年前,我父親不願和日本人談生意,很可能得罪了那位大人物,他竟然逼迫我父親在敵國行乞……父親很愛國,而且最看重尊嚴,如今受到這種羞辱肯定生不如死,我這個做女兒的必須把他救回來!”

“肖老板倒是孝女。”裕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藍山咖啡,“不過你為什麽這麽肯定,我會幫你救出你父親?既然他落在了一位大人物手裏,我又何必為了救他去得罪這個人物。除非……”

肖老板連忙說:“將軍放心,只要您肯幫我把我父親從貴國救回我身邊,肖氏洋行就答應替將軍做事,負責西洋武器的購進……”

想購置更多的武器,肖氏洋行倒是最好的途徑。裕徹冰冷淩厲的目光投向肖老板:“你是中國人,我又怎麽會知道你會不會出爾反爾?”

“絕對不會的,我肖莎是講信用的商人,求求將軍了,只有您有能力救我父親回來和我團聚!”肖老板突然跪在地上,哭泣著磕起了頭。

“我對你的哀求沒有興趣,既然是等價交換的生意,就沒必要這樣。”裕徹的眼眸裏仍然是淡然,“我可以幫你救出你父親,但條件是肖氏洋行必須永久為帝國服務。至於購進的西洋武器,一部分留在上海,另一部分支援南京戰場。”

“是,是……”肖老板連聲答應,“將軍放心,肖氏洋行一定盡全力,一切按您的意思做!我相信有您的幫助,我父親很快就能回國與我團聚了……”

送走肖老板後,前田走上前:“將軍,您真的要幫那個女人救父親?”

“當然要救。”裕徹冷笑,“救回中國後關押控制起來,作為牽制肖氏洋行的條件。機會是她給的,我不要哪對得起她的苦心。”

這時,一個女仆匆匆跑過來:“將軍,這幾天欣漓小姐始終絕食抗拒,送進去的食物全被她摔在地上了……剛才她還拿瓷碗碎片割腕,被發現的時候血流了一地!再這樣下去,可要出人命了……”

……

裕徹匆匆走進欣漓的房間,見她憔悴不堪的坐在地上,手腕上還滲著鮮血。

欣漓失神的眼眸看向裕徹,動了動幹裂的嘴唇:“我不是什麽欣漓小姐,我是江漓兒……你這個冷傲的地獄魔鬼,你們這些殘忍的日本強盜,放我走……”

裕徹看著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欣漓,走過去,蹲在她面前緊緊摟住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一只手扣在她流血的手上,制止著她的自殘:“你不要再鬧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瘋子。”

“你放開我……瘋狂?這不就是所謂的生不如死麽?”欣漓掙紮著,這幾天的絕食卻已經讓她幾乎虛脫,只能無力的躺在裕徹懷裏,“將軍,如果我真的瘋了,就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了,是……是不是……”

聽到她的話,裕徹無言以對,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或許性格如此,他並不懂得怎麽安慰人,只能選擇一貫的沈默,靜靜的蹲在她身邊。

欣漓抗拒著,卻仍然倚靠在裕徹冰冷堅實的胸膛上,仿佛這樣能使她昏昏沈沈的大腦好受一點:“將軍,我江漓兒真的……很不明白……黨國有那麽多比我利用價值更高的特工,你為什麽偏偏囚禁我?我憎恨你,更憎恨你的國家日本!你何必這麽緊緊的抓著我,就是不肯放過我……”說完這些困惑,欣漓感覺自己反而被摟得更緊了,壓抑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不斷淌落下來。

這個冷傲男人的語氣仍然是淡淡的:“在我的世界觀裏,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活人,死人。活人之所以活著無非是比死人多了一分體溫,可這一分體溫中卻又包含很多其他的東西。你恨我也好,恨我的國家也罷,只要活著就永遠都逃不了身不由己、弱肉強食這個定律。”

欣漓滿腔憤怒,正在不知不覺變淡的仇恨又燃燒起來了。他的軍隊侵略她的家園,憑借的就是這種弱肉強食的軍國主義思想。她想忍住眼淚,不在這個殺人魔鬼面前哭,卻抑制不住!

這時,他戴著黑寶石戒指的手伸向她,只是想擦拭她的眼淚。她卻在他的手靠近她的臉的時候,一口咬住他的手臂!這一次,她用力很狠,仿佛想把他的血肉撕咬下來。

一股鮮血順著裕徹的手臂流下,旁邊的女仆們嚇壞了,趕快要過來拉開欣漓。

裕徹沖著女仆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讓她們都出去,而自己依舊一動不動任由她撕咬著。

欣漓,如果這樣可以讓你好受一些,那我就放/縱你好了。欣漓,把你的恨都發洩出來,你的心或許就不痛了……

欣漓咬了很久,松開嘴,看著裕徹手臂上傷口不大卻很深的傷痕。不知為何,她心裏竟然不是痛快,而是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戳了一下,很疼,很疼……

“……為什麽不躲?”她痛苦茫然的問了一句,終究因為虛脫昏倒過去。而退出房間的女仆們早就驚慌失措的跑下樓,喊醫生去了。

……

深夜,茶茶帶著新型病毒的最新實驗結果來到司令部,卻看到這樣一幕:裕徹獨自在黑暗無人的辦公室裏徘徊,拿著早就喝掉半瓶的紅酒,身上的西裝外套早就被他扔在了地上。這個冷傲男人全身籠罩著淡淡的憂傷,站在那裏毫無生氣的盯著欣漓的油畫發呆。原來他不是隨時隨地的霸氣冷傲,也有憂傷無奈的樣子。

茶茶看見他半醉半醒的撫摸著油畫上的人說:“我是裕徹,帝國的將軍,皇室的親王,手握千萬人的生死榮辱,不管遇到怎樣的逆境都未曾失敗,可為什麽我就是敗給了你?你葉赫那拉欣漓何德何能,牽動我的神經,控制我的生死,無論我以何種心態面對,卻終究還是輸的徹底……”

這時,茶茶看到這個男人,這個像魔鬼一樣的男人,居然在黑暗裏低聲啜泣。哭著睡著了,夢裏還在說著:“欣漓回來好不好……”

茶茶眼底濕潤了,她輕輕合上門,快步走下了樓梯,站在辦公大樓的門口,喘著粗氣,手還緊緊捂著嘴,久久不能散去她剛剛看到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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