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煙花背後(虐,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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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漓再次醒來後,仍然極其抗拒,但沒再絕食。她不斷提醒自己,如果任由身體繼續虛弱下去,恐怕連逃跑的體力也沒有了。

其實,欣漓不再絕食的真正原因究竟是想逃離,還是想順從這個冷傲男人的安排,只有她自己的記憶深處最清楚。

這一天,被迫穿著淡藍色和服的欣漓正站在窗前,突然被人拽了拽裙擺。她一直在神游,竟然沒發現有人走進了房間。

“母親,母親。”那人稚嫩的聲音傳來,欣漓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晴子小小的身軀。這個三歲左右的孩子穿著粉色公主裙、抱著玩具熊站在她面前,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看著她。

“我記得你,你是……裕徹的女兒。”失憶後的欣漓極其憎恨日本人,卻不知為何,對這個日本小女孩沒有任何反感,而且很想對她好。或許記憶的喪失可以使人的一切都發生改變,卻永遠無法改變母愛的天性。

……

“晴子很久沒見到母親了。”晴子撲進欣漓的懷裏撒嬌,“母親,女仆說你和父親吵架了,吵得很兇很兇……求你們不要吵架好不好,晴子會很害怕很擔心的。”

“乖孩子。”欣漓哄了哄晴子,“你叫晴子?很好聽的名字呢。”面對這個漂亮可愛的孩子,她只能很耐心的再次解釋,自己是“姐姐”而不是“母親”……“晴子,你的母親既然已經去天堂了,你就要學會接受這個事實,這樣她才能安息,你的父親也才能放心……明白嗎?”她心裏暗罵一句,裕徹囚禁了她,她竟然還幫忙開導他的女兒。

不料,晴子卻“哇”的一聲哭了,哭得很傷心:“母親沒有去天堂,母親就在這裏!晴子不蠢,不至於認不出自己的母親是誰!母親,你和父親吵架,就不要晴子了……”

欣漓心裏很無奈,還想再解釋什麽,但晴子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一直固執的看著她,一副你不承認我不罷休的樣子。

“這麽固執,究竟是像誰?”欣漓嘟嚷了一句,摸了摸晴子的頭,“別哭了,我……暫時是你母親。”

“不是暫時,是永遠噢!”晴子摟著欣漓,突然,她發現欣漓手腕上厚厚的紗布,“咦,母親你怎麽受傷了?痛不痛?”

“不痛。”欣漓苦笑,那天割腕自殺還真是愚蠢,保存體力逃離這裏才是最聰明的決定。

這時,晴子從口袋裏拿出幾顆糖遞給欣漓。

“你吃吧,我不愛吃糖。”欣漓搖搖頭。

“糖多好吃,我很愛吃糖,每天吃好多好多糖,父親都擔心我的牙蛀了。”晴子看著手裏的糖塊,忍不住塞了一顆到嘴裏,“……對了,糖還有止痛的效果呢。每次父親受傷後,哪怕流了很多很多血,只要我拿著糖過去遞給他,他就說他不痛了。”

“這……”不知為何,裕徹明明是敵人,欣漓聽到這些話從晴子嘴裏說出,卻那麽……心疼。

晴子突然想起什麽,機靈的眨眨大眼睛:“女仆說,十幾天以後就是上海灘的春季廟會了,那天晚上會有很多很漂亮的煙花,母親陪晴子去看煙花好不好?”

“我……我不去了。”欣漓拒絕,“就算我願意去,你父親也未必同意放我去。”這倒是實話,沒有裕徹的允許,她根本無法走出這個房間半步。

晴子撅著嘴,小胳膊不停的搖晃欣漓:“嗚,春季廟會一年才有一次,晴子就要母親陪我去!我是父親的小公主,我求他讓你出來,他肯定會同意的!母親……”

“好好好……”欣漓實在禁不住這個孩子撒嬌,只能硬著頭皮答應,“姐姐……不,母親向你保證,只要你父親同意放我出來,我就肯定會去。”

“好的,我們拉鉤!”晴子伸出小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母親,一百年不許變哦!你一定要說話算數,不許反悔,不許騙小孩子……”

欣漓無奈的點點頭:“我不會騙你的,放心吧。”想必晴子去求裕徹放她這個“囚犯”出來的時候,裕徹也會同樣無奈吧。

得到欣漓的“承諾”後,晴子拿著玩具熊和糖塊,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

說好陪晴子去看煙花那晚,裕徹竟然真的放欣漓出來了。欣漓刻意換上一件深色的旗袍,為的就是在黑夜、在混亂的人群裏迅速隱蔽,尋找機會逃離。

別墅大廳裏,裕徹坐在歐式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杯藍山咖啡。而欣漓被幾個士兵看管著,遠遠站在一邊。

等候了一會,晴子終於下樓。不料,這孩子仍然穿著睡裙,一副不想去了的樣子。

“母親母親,晴子困了想睡覺了,讓父親代替晴子去好不好?”晴子機靈的眨了眨眼,把欣漓拉到裕徹身邊。

欣漓心裏猛的一沈,看了一眼身穿黑色裘皮的裕徹,從這個“魔鬼”的手心裏逃離的幾率豈不是等於零?!

“晴子真的……不去了嗎?”欣漓很沮喪,這個“逃跑計劃”她可精心設計了十幾天。

晴子打了一個哈欠:“母親,晴子困了。”

“晴子既然不去了,那我就回去了。”欣漓說著,轉身想回房間。不料晴子拽住她一陣撒嬌:“母親多陪陪父親好不好?你們多在一起就會和好了,就不會吵架了,就不會不要晴子了……嗚,晴子很希望母親去,母親不可以說話不算數……”

欣漓無可奈何,畢竟答應過裕徹的女兒,反悔也不太好。她硬著頭皮,僵硬的點點頭。

……

璀璨絢麗的東西背後,往往潛伏著巨大的危機。

上海灘一年一度的春季廟會熱鬧無比,盡管已經是夜晚,仍然人山人海,完全沒有停歇下來的意思。

天空中綻放著璀璨的煙花,美麗耀眼。欣漓卻默默跟隨在身穿黑色狐裘的裕徹身後,兩人一路無言,仿佛周圍的一切喧鬧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終究,欣漓打破這種沈默:“將軍就這麽放心,我陪你的女兒來這種混亂的地方逛廟會、看煙花?你只有這一個女兒,難道……不擔心我殺了她?”

裕徹停下腳步,卻沒有轉過頭:“你不會,晴子只是一個小孩子,況且她對你也沒有惡意。”一路上裕徹一直都在想晴子是什麽用意,這個小丫頭,鬼主意那麽多不知道是誰教她的。不過一個三歲的丫頭就這麽聰明,倒是讓裕徹很驕傲,轉過頭看著欣漓,目光還帶著一絲寓意不明。如果欣漓記得一切,也會為有這樣一個女兒感到驕傲吧。

欣漓揉了揉頭,這個冷傲男人的話很簡短,卻很肯定,仿佛早就猜透了她對小晴子根本下不去手的心思似的。她實在困惑,為何他不僅讓她感覺一直很熟悉,還總能猜透她的想法?

“其實……每次見到小晴子的時候,漓兒總能想起一些事情。”欣漓繞到裕徹面前,不知為何,此時他黑曜石般的眼眸裏隱隱透著一絲期待,這絲期待是什麽?

欣漓沒敢多想,繼續說:“我每次見到這個孩子就想起來,將軍你必須好好和你的女兒談一次心,讓她接受她母親已經去了天堂的事實,不能……不能總是把陌生人當成母親。”

話音剛落,欣漓註意到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裏,眸光淡了下來。

“我本來想等她再長大點再告訴她的,她現在只有三歲,我不想讓她承受的那麽早。如果晴子給你帶來了什麽不便,或者什麽無理,她都是無心的,裕徹在這替她向江小姐道歉。”裕徹生平第一次道歉居然是在這種情況,雖然面前的人就是欣漓,他也能隱約感覺到江漓兒已經開始困惑自己和晴子、和他的關系,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既然她不願意承認,那他願意給她時間。

“……晴子很聰明可愛,也很懂事,並沒有麻煩到我。”欣漓默默避開裕徹的視線,回到他身後。她無法否認,這個冷傲男人確實帶給她越來越強烈的熟悉感覺。但她必須回避,因為他們是敵人。

一路無言,融在人山人海裏,裕徹和欣漓甚至像兩個陌生人。

“很熟悉,又很陌生。”欣漓默念一句。其實像這樣跟在裕徹身後很好,至少不用面對他銳利冰冷、似乎可以殺死人的……魔鬼的目光。

……

璀璨的煙花把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晝,欣漓心裏嘀咕,如果真的錯過這次逃離的好機會,這個魔鬼般的男人又不肯放過自己,豈不是要被他囚禁在日本人的司令部一輩子?

欣漓不停環視著周圍。這時,她猛然發覺天空中的煙花夾雜著異樣。

“暗號……”曾經身為國民黨的特工,欣漓再明白不過,這又是召集特工的暗號。只不過和上次的暗號不同,這次地點就在這裏,而且召的特工很多……“難道是為了刺殺他而來?”

欣漓下意識想提醒裕徹,但終究沒有這麽做。

“既然他掌控著全上海的日本軍隊和病毒實驗,是上海抗日最大的阻礙,我又總是失控下不去手,讓別人殺了他……也好,我還可以趁亂逃走。”欣漓這樣考慮著,繼續沈默不語。

裕徹擡頭看了看天上的煙花,又轉過頭看了看欣漓,隨後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好像並不知道危險已經悄悄來臨了。

兩人無言,又向前走了一會後,突然一聲槍響,劃破天驚。

槍聲就是普通老百姓的噩夢,聽到有人開槍,周圍的人四散而逃,一時間一片混亂。裕徹突然握緊欣漓的手,不讓她逃離自己,一個轉身兩人躲進一個小巷:“危險,外面的人應該是沖我來的。”說著從懷中的口袋裏抽出一把□□,遞給欣漓,“保護好你自己。”說完沖她笑了笑,然後恢覆了一臉嚴肅,從後腰抽出兩把槍,左右手各一把,踏出了小巷。

裕徹的身邊第一次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自己孤軍奮戰,也是第一次將自己的身手完完全全的暴露在敵人眼裏。裕徹的忍術很高,速度很快,槍法夠絕,不僅躲過了數槍,還將幾個特工一擊致命,皆是眉心一點。

此時,場面極其混亂,四周的人不斷驚叫逃竄。待在小巷裏的欣漓心情極其覆雜矛盾,握著槍的手不停在顫抖。

如果要逃離,這個時候不逃,更待何時?那麽多特工同時襲擊裕徹,他縱使本事再大,也無法□□顧及她吧。可是他那句“保護好你自己”讓欣漓一直猶豫,該不該在這種時候趁亂離開?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這個魔鬼般高傲的男人竟然最先想到的是保護她,這……是欣漓完全沒料到的。

欣漓猶豫不決的逃出這條小巷,遠遠就聞到一股血腥味。一擡頭,發現幾個特工的屍體就離自己不遠,她下意識驚叫一聲:“啊——”

聽見欣漓的聲音,正在打鬥的眾人分了一下神。也就在這瞬間,一個特工槍不小心打偏了,打向欣漓。

欣漓還沒從驚慌中回過神,眼睜睜的看著子彈呼嘯而來,卻根本沒有時間閃避。她接受特工訓練的時間並不長,還無法達到如此快的速度。

裕徹見此顧不得別的,本能的推開欣漓,保護她已經是自己的一種本能了。而那顆子彈,則狠狠的打入了裕徹右肩胛骨。裕徹微皺了一下眉頭,卻沒顧自己的傷,看著倒在一旁的欣漓,關切的開口:“沒事吧?”

“沒事,我……我沒受傷。”欣漓聲音顫抖著,驚魂未定,仿佛從鬼門關繞了一圈回來。她扯著裕徹的黑色裘皮大衣,下意識想站起來,觸手卻是一片濕潤。

欣漓縮回手,竟然發現滿手的鮮血,似乎還帶著這個冷傲男人的體溫:“你……你受傷了。”這槍傷似乎很嚴重,鮮血不斷流出來,裕徹的臉龐已經有些蒼白,雙手卻仍然緊握著□□保護在她身前。

“小傷。”裕徹說著,突然擡起手,擊斃了靠近的幾個特工。

“該死。”裕徹低吼一聲,縱使他一身本事,也奈何不了這越來越多的特工,況且他還要保護欣漓。雖然他心裏已經猜到這些特工和欣漓脫不了關系,可他依舊無法做出舍棄欣漓的事。

情急之下,欣漓竟然舉起□□,故意打偏一些,向特工們開去。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種情況下竟然幫裕徹,難道因為他為她擋了槍?

很明顯不僅是這個原因,但此刻的她根本來不及多想。

欣漓的這幾槍為裕徹爭取了時間,也就在特工們閃避的片刻功夫,身手很快的裕徹保護著已經嚇呆的欣漓離開了。

……

回司令部的路上,沒有璀璨的煙花,只有一片昏暗。借著慘淡的月光,欣漓見裕徹的血流了一路,而他薄唇緊閉,臉色也越來越慘白,似乎已經支撐不住了。

“你……你挺住,需不需要休息一下?”欣漓顫聲問。

這個冷傲男人搖頭,戴著黑寶石戒指的那只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欣漓明白,他不願她逃離。

“你……放心,我不會趁機逃走的,畢竟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我不會讓你有事的。”確實,欣漓暫時不打算逃離了。此刻她只有一個念頭,把裕徹安全帶回司令部,其他的事情以後再做打算。

“你是日軍駐上海的最高長官,我是曾經的國民黨特工,我們是仇敵,你為什麽不顧一切為我擋槍?難道……敵人的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欣漓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她的記憶已經開始掙紮。

“我不關心其他敵人的命,只關心我在乎的人,那個人就是你。或許,你認為‘你們’只是有同樣的容貌……”裕徹無力的搭在欣漓的肩膀上,失血過多讓他有些無力,“我不會有事的,能讓我有事的人,還沒出生。”這樣的情況他還有心思開玩笑,因為欣漓的手很涼,他能感覺到她出了很多的冷汗,只能借此方法轉移她的註意力,不讓她害怕和緊張。

欣漓的心卻仿佛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那麽生疼。她萬萬沒想到,這個敵人竟然會說,他只關心他在乎的人,而這個人竟然是她。

欣漓不知該怎麽接話,也不敢看這個冷傲魔鬼漸漸蒼白的臉了。正如剛才他完全不顧安危為她擋槍的時候,她根本不知該怎麽面對那突如其來的一幕。

一路無言,欣漓機械的摻扶著裕徹,一腳深一腳淺往司令部走去。

“冷傲邪惡的裕徹中將,究竟為什麽替我格擋?難道……真的像他所說,我是他在乎的人?難道我失憶前……不,絕對不可能,我失憶前不可能和這個日本軍官有任何仇敵之外的關系!可是……”欣漓苦苦回憶著,一直很困惑,很痛苦,很痛苦……

裕徹的血流了一路,而欣漓的記憶也劇烈掙紮了一路。

對於裕徹和欣漓,命運最嚴酷、最殘忍的懲罰或許就是這種咫尺天涯的阻隔和敵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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