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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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曉白沒料到會在蘇見到曲令。

之前,陳婧和她說蘇剛來一個駐唱歌手,小鮮肉那種,一定要來觀賞一下,趁著今天正好周末,非要拉著她一起來。還美其名曰,美色不能一人獨享。

孫曉白被她拖拖拽拽上了車,到了酒吧街的時候才發覺對這裏已經有些陌生了。

她來的不多,大多是和陳婧一起。自從攤上曲令這個上司,她就幾乎沒有再來過。

這麽想著無意瞥見門口停了輛挺熟悉的車,還不待看清車牌,陳婧已經拉她進去。

酒吧裏的人不多,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臺邊自斟自飲的曲令。不知是出於什麽樣的意識,她幾乎本能的轉頭想要離開,卻被陳婧一把拉住。

“不是說沒情況嘛,做賊心虛個什麽勁。”瞅了瞅吧臺一眼,陳婧的話語中有些意味明顯的得色。

孫曉白咬了咬唇,“我沒心虛。”只是底氣不足。

“好,那過去打聲招呼。”陳婧拽著她就要走。

“那個,你不是要看小鮮肉的嘛,我們……”這個理由找的……她實在說不下去了。

陳婧站在一旁,一副自得樣子,小樣兒,別在姐面前玩什麽花花心思,姐的段數超你幾十條街!

心思被人看穿,孫曉白索性把心一橫,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鍋,他還能吃了我不成!

陳婧先過去,雖然做了心理鋪墊,孫曉白在她身後還是有些害羞小媳婦的模樣。

“嗨,帥哥,我可以坐這邊嗎?”這都是什麽時候的搭訕方法啊,陳婧用的熟練而自然。

曲令瞥了瞥身邊空著的座位,又看了看來人,拿起酒杯繼續喝起來。

“喲,還挺酷,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陳婧沒坐下,倒是把孫曉白拉坐了下來,“我姐妹,她想請你喝酒。”

曲令看都沒看這邊,孫曉白一臉尷尬,滿頭黑線啊!既有因為陳婧的,也有因為曲令的,難道她就這麽沒有存在感?

再看看曲令這邊,臺上已經放了七八個空酒瓶,整個人有些熏熏然的樣子,眼睛像是註視著某一個地方,卻沒有什麽光彩的空洞。孫曉白心中一暗,已是明白個中原因。

只是,這麽喝下去畢竟不是事,昨天晚上就喝了那麽多,這麽喝下去身體怎麽能受得了,借酒澆愁不就是跟自己過不去嘛。

見曲令又要擡手,孫曉白一把按住,“曲總,真不能再喝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曲令轉過頭,看見是她似乎並不驚訝,只是淡淡說道,“這裏沒有什麽曲總。”

孫曉白有片刻的楞神,剛反應過來曲令又灌了一口酒,她有些急了,“有什麽事是不能解決的,何必要用酒精來麻痹自己?”

曲令用有些迷蒙的眼睛看著她,哂笑一聲,“這種話你都相信?”

“我只相信人定勝天。”孫曉白也倔強起來。

“這麽豪氣幹雲,一點都不像女孩子說的話”,曲令嘴角還擎著弧度,微微搖了搖頭,“以前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可命運這個東西實在是讓人無力的很啊。”

他的話裏就算隔著重重的酒氣,也能聽出沈沈的無奈,這和孫曉白印象中的他大相徑庭。但,就是這樣的他,透著孤寂,沒有了以往的淡定從容和淩厲果決,渾身都散發出落寞的氣息。這才像一個受了傷之後,一個二十四歲男孩該有的表現,這樣的年紀,正是從青春年少不識愁慢慢成長走向成熟的年紀。

孤獨而寂寥的男孩,默默舔舐傷口,看著讓人心疼。

孫曉白不知怎麽的,眼眶有些發熱,努力深呼吸憋住流淚的欲望。

“曲令”,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叫他,“有時我們無法和命運抗爭,用自己做不到的事來懲罰自己太過愚笨。事已至此,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得更好,讓那些準備看笑話的人閉嘴。世人大多經歷磨難,不管是大是小,跨過去,就是另外一片天。”

激勵又帶著感性的話語,曲令停住手上的動作,目光游移最後定住在她明媚的面頰上。

孫曉白幾乎相信他被她說通了。而迎接她的語言粉碎現實。

“跨過去?跨多大?”曲令語帶譏誚,嗤笑一聲,“心靈雞湯這種東西不適合我,喝多了,膩歪。”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孫曉白急了,瞪大眼睛,看著他又喝下去一杯。

“我正在試啊,人說酒可以解愁。”說著又是一杯。

“那只是一時的,你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孫曉白想要奪去他手中的酒杯,兩人互不相讓,啪的一聲落地碎了無數片。

細小的玻璃碎片在燈光下晶瑩閃爍,像是帶著蠱惑人心的幻境。孫曉白低著頭,曲令也低著頭,都在看著一地的盈彩,皆像是迷惑其中。

然而,有人說道。

“一時都求而不得,豈敢奢望一生。”

孫曉白擡眸,面前的人,濃烈的絕望。她想都沒想,靠上前去,攬住他的頸脖輕輕倚在自己肩頭,瞬間,洶湧的液體沁入衣裙,灼熱肌膚。

哭吧,這不只是女人的權利。

異性的氣息縈繞鼻尖,她想起陳婧在車上和她說的話。

兩年前,這個男人和柳青青的戀情在T大轟動一時。她並不覺得詫異,只怨自己察覺的太晚。至於最後為什麽分道揚鑣,眾說紛紜,各種各樣的猜測,她覺得好笑。再回想晚飯時的場景,兩人沒說過一句話,像是中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那樣輕那樣薄,只需輕輕一點就可以戳破,可是兩人任憑它隔在中間,都不曾邁過一步,仿佛面前是深淵,踏出就會萬劫不覆。

又或許,那不是膜,而是禁忌。

比師生戀更禁忌的愛……

是什麽?

孫曉白不敢去想。

在路上,柳青青說,她想回家。周勵揚冷哼一聲,沒有答話,車子依然向前駛去。

半晌,柳青青又說,“今晚不舒服,不想去你那裏。”

周勵揚連冷哼都懶得做,“是心裏不舒服吧。”

柳青青轉頭看向窗外,一路霓虹閃爍。

周勵揚氣急,“舊情人見面,是不是觸動了你的心弦,連柳氏都不顧了。”

柳青回眸,眼光冷淡,“別再用柳氏要挾我!”

車子驟然停下,柳青青預感到不妙,下一秒鐘,帶著怒意的唇狠狠吻住她,她想掙脫,奈何力量懸殊。

馬路中間,後面的車子笛聲一片,男人混若未覺,柳青青羞憤不已,狠狠咬了一口,男人吃痛放開她,她趁機逃離。

身後,傳來咆哮。

柳青青只想快點回家,不顧形象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口中的鮮血味道轉淡,她才不覺得那麽惡心。

終於回到家,那個自從兩年前就不曾再讓其他人踏足的地方。她想,就算現實不能改變,她也要有些自我的堅守。

躺在床上,她想好好睡一覺,無奈腦中不斷閃現那人的身影,明媚的,憂傷的。

原來再次見面,她才發現殘酷的事實,她依然愛他。是戀人之間的愛,它沒有隨時間消逝,反而在被刻意遺忘的角落瘋狂滋長。她又驚又喜又恨又怕,然後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你怎麽這麽沒用!她對自己說。

臉上的灼熱並沒有讓她心裏好受多少,她又想到了孫曉白。不錯的一個女孩子,如果他們真能在一起的話。

盡管心被淩遲了千萬遍,她依然會笑著說出違心的祝福。

如果他需要的話。

淚水早已淚濕枕巾,她沒有去擦。誰說她流淚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這樣,在睡著後,她或許會夢到自己徜徉在大海裏。

蘇。

曲令哭醒了,酒意卻更加濃重。他說他要回去了,孫曉白不放心想送他,他拒絕,然後離開。

他知道她的意思,她是個好女孩,而他心中執念太深,給不了她想要的,那就不該給她任何希望。

孫曉白看著他出門,不爭氣的淚水終是滑落開來。

五月的晚風微暖,吹的他更加暈乎,車自然是不能再開,伸手招了輛的士,報出地址,然後沈沈睡去。

像是只過了一會兒,又像是過去了很久,曲令聽到有人喚他,是司機,說到了,他付過車錢下車,面前的建築熟悉又陌生,他自嘲的笑了笑,再怎麽偽裝都不騙不了自己的心。

拖著頭重腳輕的身體,他不想再回去。就算偷偷的滿足一次自己心底最齷齪最骯臟的欲望吧,希望她沒有換鎖。

上樓,開門,一切比想象中更順利。摁開燈,屋內的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他靠在沙發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的味道,這一刻,他心中稍顯安寧。

沙發太小,他身高腿長,睡的極不舒服,臥室近在咫尺,他鄙視自己,心中想的和現實只有那兩步而已,想做變態就要變態的徹底!

於是,他狠狠的推開門,聲音驚動了裏面的人。

他發誓,他不知道裏面有人。

兩人目光對視,四周寂靜無聲。

然後,曲令聽到有聲音在他耳邊說。

你該變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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