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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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到達T市時已近六點,柳華章已經安排車來接,車上,柳青青打電話給曲波,問明醫院於是直接趕去。

說是趕,其實車速也不快,T市剛下過雪,路上濕滑,車子開得都很慢,進入市區還堵了好一陣子,到達T大附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王穎超在醫院大廳等著,看到柳青青就迎上來要引著她往樓上走,柳青青卻頓住了,她把曲父曲母讓至身前,告訴王穎超這兩位是曲令的父母,並讓他帶他們先上去。王穎超問過好,神色有些覆雜的看了看柳青青,卻什麽也沒有說,先引著曲父曲母上樓去了。

柳青青獨自在空蕩蕩的住院部大廳裏徘徊,她知道她現在就是一個矛盾的結合體,一方面想要盡快見到曲令看看他的情況怎麽樣了,一方面卻不知道見到之後該怎麽面對新的身份新的關系。

他竟然是她的弟弟!老天和他們開了一個多大的玩笑!

無論如何還是要去看一看的,就算只是作為他的班主任的身份。柳青青深深吸了口氣,整理整理自己的思緒,不斷地在心中告誡著自己,見到曲令不要哭,不能哭!

七樓的走廊裏站了很多人,曲波王穎超徐亮亮,榮薏許秋雨還有班上的幾個班委,系主任程蘭春身邊跟著系輔導員周老師。曲母在壓抑地抽泣,曲父在一旁安慰,卻也濕了眼眶。

眾人看見柳青青從電梯裏出來,她卻一直註視著那扇有著大大窗戶的病房,曲令在裏面,他已經發了一天一夜的燒現在還沒退……有人呼喚她,她沒聽見,拖著像是灌了鉛的步子挪過去。

之前一切的心理準備都在見到曲令的那一刻土崩瓦解。病房內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唯有他的臉色潮紅,緊鎖的眉頭像是壓抑著極大的痛苦,嘴巴一張一翕不知是在呼吸還是喃喃自語。柳青青不忍再看下去,轉過身來無力的滑落蹲在墻角,埋頭在臂彎裏任由淚水洶湧。這裏除了曲父曲母,其他人都知道柳青青和曲令的關系,沒人上來安慰,只想讓她好好宣洩一下。

晚上九點,病人親友探望該離開的時間,護士過來勸眾人離開,只可以留兩個人再這裏陪護。曲父曲母執意留下來,柳青青說,“你們一路趕來也挺辛苦的,而且就曲令現在的情況看還要在醫院住一段日子,我先找個地方你們休息一下,後面幾天都要靠你們來照顧他。今天晚上我先守在這裏,如果實在不放心明天一早你們來換我。”兩人見柳青青說到這個份上,也不再堅持。隨即,柳青青吩咐王穎超在醫院旁邊找個賓館帶曲父曲母住下,又想到兩人還沒吃晚飯就先帶他們去吃飯。邊說邊從包裏掏出錢來,曲父曲母連忙推辭,柳青青就把錢塞在王穎超手裏,又叮囑了兩句,王穎超會意。

待眾人都離開,整個七樓的走廊立刻顯得空蕩起來,柳青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對面是病房的那扇大玻璃窗,只是她再沒有勇氣走近去看一看。

回想起這幾日,柳青青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兵荒馬亂的感覺。她知道,每個人的人生都會有不同的軌跡,在未知的人生道路中會遇到什麽誰也說不清,誰也控制不了。在以前,她希望可以安安穩穩平平淡淡的過一生,她也知道,希望不一定能成真,但可以向著這個方向去努力,本以為和曲令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現實越來越接近理想,卻不料只是迷惑心神的幻象,現實終究和理想背道而馳,而且永不可逆!

柳青青累了,倦了,緩緩閉上了眼。她並不想睡覺,只是想瞇一會兒而已。醫院裏雖然開著暖氣,可走廊裏還是冷的,柳青青不禁裹緊了衣服。許是才瞇了一會兒,有人在旁邊喚她,她一個激靈就醒了。

是榮薏。

“柳老師,別在這裏睡,會著涼的。”

著涼?柳青青想,她現在倒是想一病不起,“幾點了?”

“才過十點。”

哦,原來真的只是瞇了一會兒,“你怎麽來了,明天還有考試吧。”

“明天英語我免考,柳老師看您挺累的,我來守著吧。”

“還不知道你的英語這麽好,我這個班主任當得還真不稱職。”柳青青能聽出榮薏話裏的忐忑和希冀,也不由的想到她和曲令之間的一些傳聞,如果沒有自己的話,她和曲令應該是不錯的一對呢,現在,也不晚吧。可是,心裏那麽酸澀!

“我回去也睡不著,不如陪我說說話吧。”柳青青換上輕松的表情,也盡量讓語氣平穩一些。

“哦,對了柳老師,這是給你帶的雞粥,還熱著,先吃點吧。”榮薏從旁邊的椅子上拿出打包好的盒子遞過去。看著柳青青微紅的雙眼,稍稍有些淩亂的發絲,還有蒼白的臉頰,無不顯示出她的憔悴,卻掩飾不住骨子裏透出來的清麗。

粥的味道不錯,柳青青吃了大半,其間榮薏一直在旁坐著默不作聲。醫生過來查房,兩人迅速圍上去,無奈病房內的簾子被拉上,什麽也看不見。不一會兒醫生出來,說,“38度5,比之前降下去一些,到早上能降到正常體溫並能保持下去的話應該就不會有大問題了,如果……”

“謝謝醫生,我們知道了。”柳青青有些急切的打斷醫生的話,是不禮貌的,但她不想聽如果,因為她知道如果代表著什麽。

榮薏低頭在一旁,看不清表情。突然聽到柳青青問了句什麽。

“啊?”

“曲令怎麽會這樣的?”柳青青看了看榮薏,又說了一遍。

柳青青剛問完就後悔了,還想聽到不同的答案嗎?

果然,榮薏說,“聽曲波他們說,曲令周六晚上回宿舍的時候就有些不對勁,周日上午發燒吊了水到了傍晚的時候退了,可昨天考試的時候又開始發起燒來,考完試就暈過去了,送到醫務室吊了水睡了一夜溫度起起伏伏就是不退,今天一早又轉到附院,到現在也有十幾個小時了,還是這樣……”說著說著,榮薏的聲音就哽咽起來,眼中也泛起了波光,“柳老師,醫生說,如果明天早上還不退燒的話,可能會對大腦造成永久性的損傷……”

哽咽變成了嗚咽,柳青青攬過她在懷裏,同時也濕了眼眶。口中喃喃,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或許是藥水的作用,或許是祝福的力量,又或許是曲令自身的意志力,不管怎麽樣,他的燒正在一點一點往下降,從十一點以後每小時的體溫測量都在往正常的水平靠攏,到了淩晨四點的時候已經恢覆到正常值。其間,柳青青和榮薏一直都沒合過眼,一直懸著的心也隨著曲令不斷下降的體溫慢慢回落下來。

五點鐘,護士又量了一次體溫,三十七度,比較平穩,沒有回升的跡象。正好曲父曲母也過來了,聽到結果都不由的松了口氣。再看看柳青青,眼圈黑黑的,顯然一宿沒睡,臉色更是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曲父曲母過意不去,無論如何勸柳青青回去休息。柳青青也知道自己的狀態,基本上兩天兩夜沒合眼,加上趕回來的急也沒好好吃東西,現在整個人都感覺輕飄飄的。之前一些自暴自棄的念頭她自認沒有勇氣去把它們變成現實,那就好好善待自己吧,畢竟後面的路還很長!

柳青青離開前還是忍不住隔著玻璃看了看曲令,他似乎睡的很沈,也不似那般痛苦了,柳青青放下心來。

柳青青一走,曲母註意到榮薏,看樣子小姑娘也是守了一夜,隨即勸說她回去休息。榮薏說一會兒上午考完試有同學過來她再走。曲母看出榮薏的堅定,也就沒再堅持,一時間三人都沈默下來。

直到上午十一點,曲令的體溫一直維持在正常水平,曲波過來的時候曲令已經悠悠轉醒。榮薏也放心下來,只是現在醫生說還要再觀察,還不讓他們和病人見面,她只得先回去,想著晚上再過來。

曲波不似柳青青和榮薏,他本就和曲令是好哥們,平時也活潑外向,不一會兒就和曲父曲母拉近了關系。

“原來你就是小令經常提起的本家。”曲父打量著曲波,臉上的愁雲也消散了不少。

“是是是,不過我可沒曲令厲害,他可是我們班的學霸!”曲波笑瞇瞇地樣子的確很討人喜歡。

學爸?曲父不明白什麽意思,只當是城裏人誇人的話,“曲令說你平時對他很照顧,真是謝謝你了!”

“照顧真談不上,同學之間相互幫助嘛。他說要找兼職我正好有認識的人,我呢平時學習上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他也耐心的指導……”曲波被曲父這麽正式的道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再說他真沒把這些當作是對曲令的照顧。

“曲令能有你這麽好的朋友我們很高興。”曲母接過話頭,用手抹著眼淚。他們老兩口都知道,曲令是個孝順的孩子,剛上大學那會兒就開始找兼職來做,還和他們說在這邊的生活費很少,讓他們不用擔心。昨天晚上他們和王穎超一起去吃飯,只是點了幾個很家常的菜就吃了一百多塊錢。雖然當時嘴上沒說,但也知道曲令這幾個學期的日子應該是省過來的,甚至,每年放假回家,他還能帶一些錢回去,只說是自己兼職的結餘,給妹妹上學用,他現在長大了,也該承擔一些家庭的責任。

曲波聽出曲母話中的感慨,“曲令為人隨和,也很上進,雖然不太愛說話,但可是不止我一個朋友,一會兒還有兩個會來,一個就是昨晚陪叔叔阿姨吃飯的那個,是我們班長。”

曲父曲母沒再說話,只是欣慰的點著頭。他們雖然沒有見過什麽世面,但也知道像曲令這樣從窮地方出來的孩子在大城市裏學習生活會面對多麽大的困難。他們之前一直很擔心曲令會自卑會孤僻會沒有朋友,現在看來,曲令做的不錯。

說話間,徐亮亮和王穎超也到了,他們給曲父曲母帶來了午飯,又是引得老兩口一陣感慨。

趁著兩人吃飯的間隙,三人走到樓道內,昨晚憋了很多的問題今天一定要搞清楚!

“我先說哈,誰知道柳青青跑曲令家去幹嘛了?”徐亮亮一向快人快語,直接連柳老師這個尊稱都不用了。

“這是一切問題的根源,要知道的話還用得著到這樓梯間來密謀嗎?”王穎超總是能抓住結癥所在。

“我倒是有個想法,柳青青知道了曲令的一個秘密,或者說一個不確定是真是假的秘密,她要去驗證這個秘密的真實性,但又不方便現在讓曲令知道。”曲波難得正經一回,想不到就被他猜了個□□不離十。

“你說的有些玄乎,不過也挺在理。”王穎超若有所思,“我昨晚見到柳老師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當時在樓下大廳,她的表情……嗯,很糾結!”

“那按照你們倆的意思是說,柳青青還是很在乎曲令的,只是因為這個秘密她又不能把在乎轉化為實際行動。歸根結底,這個秘密是什麽?”徐亮亮不喜歡繞彎彎,他只想知道結果。

“在乎是肯定的,不過她似乎想要壓制這種在乎。反正這一切還只是假設,沒說一定是這個原因啊。”王穎超按捺住徐亮亮的情緒。

“柳青青自然是不會說的,要不我們去曲令的爸媽那打探一下?”徐亮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中都有些冒光。

“這麽做會不會不太好,畢竟如果真的事關曲令,而且很重要的話……我們這麽做是不是有些不太道德。”曲波始終是有擔憂的,畢竟在這裏他和曲令相處的最久,關系最好。

“我覺得也是,這就好像人家的隱私,貿然去打探始終不好。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吧,我總有一種感覺,如果我們剛才的推論是正確的話,這個秘密守不了多久了……”王穎超的話裏倏然突出一股高深的意味來。

“神棍……”徐亮亮嗤之以鼻,卻是暫時放棄了原先的想法。

曲波聽了王穎超的話,怔怔出神。真的會有這麽個秘密嗎?那結果對曲令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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