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旦以後，各科目的期末考試就陸陸續續的開始了。自從和榮炳森交談之後，曲令就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曲令最終沒有當場給出答覆，榮炳森倒似是成竹在胸，大手一揮說道，年後再說，現在安心覆習考試。

期末這段時間大家都比較忙，柳青青要辭職了，手頭上的工作有很多要交接和整理，曲令也以覆習和考試的幌子避免兩人單獨相處。

曲令不是沒有想過要把榮炳森說的這些告訴柳青青，可說了又怎麽樣？更多一個人徒增煩惱而已，這不是什麽情比金堅，人定勝天就可以改變的事情。

倒是榮炳森說，如果曲令可以主動退出，他會在柳氏有需要的時候出些力。曲令知道，榮炳森還不至於在自己面前打誑語。這樣的話，柳青青是不是就不需再面對不必要的應酬和不願意的交往，這樣她可以輕松一些吧。

如果，這段感情必須要有個人承擔反面角色的話，曲令想，怎麽都不該是柳青青。

那麽，就只剩下他了。

隨著全校學生都進入期末考試的備戰狀態，關註曲令和柳青青感情之事的人就少了起來。兩人之間一直沒有什麽出格的舉動，而柳青青將要辭職的消息不脛而走，種種跡象讓眾人的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傾向性的答案，柳青青和曲令是來真的了。

曲令也知道身邊的人都有什麽樣的想法，他一直都相信紙包不住火這句話。在見榮炳森之前，他多麽希望可以收到同學們的祝福，真的和柳青青恩愛相守下去。可是現在，他們依然相愛，卻已經出現了鴻溝，要跨越到任何一邊都很容易，只是一句選擇的問題，但必須面對的是，另一邊的人與自己越來越遠的事實，愛人變仇人或許有些誇張，老死不相往來倒是可能真正發生的事情。

曾經相愛的人啊！並且深愛的人啊！這是怎樣一種痛苦！

曲令不敢想象。他把自己壓抑的很難受，可他不得不這麽做，他不能讓別人看出自己的異樣，只有在午夜夢回的時候，他才可以緩緩釋放出心中的痛，然後淚濕枕巾。

柳青青是個做事認真的人，既然決定回到公司幫助父親，她就開始著手了解公司的一些事務。學中文的她對於公司的運營管理並不知道多少，為此她從圖書館借了很多經管類的書籍，夜以繼日的翻閱。好在她天生聰慧，就靠這樣的自學也竟然入了門。當然，也僅僅是入門而已，畢竟時間那麽短，知識那麽多，她又不是機器人，自然不可能把該學的都學會。可就憑著這些入門的知識，她也漸漸感覺到柳氏的問題。她也私下裏問過父親，公司現在是什麽樣的狀態，柳華章沒有直說，口中仿佛一直祈禱般的說著是有一些小問題，不過都會好的……

當時柳青青是信任父親的話的，她之前一直沒有關註過柳氏的發展，但也聽到過周圍人的一些口碑，柳氏還是個比較讓人信服和放心的公司，她想，或許那些自己感覺出來的問題真的如父親口中的小問題一樣，是只要花一些時間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可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周勵揚找到她，告訴她，柳氏要出大問題了，柳氏的危機要來了，柳氏甚至會被收購，從此柳行雲一手創下的基業要不覆存在的時候，柳青青明顯感覺到自己慌神了。

以前想和家裏撇清關系，甚至惡毒的想著柳氏就是她痛苦的根源，早倒早好。現在，她原諒了爺爺，理解了父親，也真正把自己當成了柳家的一份子，柳氏的生死存亡不再和她沒有關系，反而和她息息相關。只是，現在這些都還是周勵揚的一面之詞，她要去問問自己的父親。

柳氏的總部離T大有些距離，柳青青回家取了車便疾馳而去。還好路上不堵，到的時候比預想的時間提前了半個小時。

柳氏總部她來的次數不多，也就是最近有空會過來看看，也算是對自己工作環境的提前熟悉。父親的辦公室自然是熟門熟路，可剛要敲門，就被秘書攔了下來，還不待秘書解釋，門內就傳來了東西碎裂以及父親的怒吼。盡管隔著一道門，她仍可以想象父親到底有多氣憤！

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於是，她不顧秘書的阻攔，霍然推開了那扇沈重的大門。門內，父親青筋暴起，而她的二叔坐在沙發上怡然自得。

柳子傑看到柳青青進來，擡頭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有些戲謔的說道，“我說讓你別生這麽大氣，看，都把青青嚇著了。”

柳華章想說什麽反擊的話，擡頭看秘書已經退出去，也就不再顧忌，“我不生氣？你都要把公司賣了！我不生氣！”

聽到父親的話，柳青青在一旁呆立住了。

“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是為了公司好，現在出手或許只是改個名字，難道真要等到狼群圍上來的時候，讓他們把公司一塊塊的瓜分，連殘渣都不剩？”柳子傑說的什麽，柳青青已經無暇去思考。

“說到底還不是你沒有骨氣，只要堅持下去未必沒有翻身的餘地。”柳華章繼續恨鐵不成鋼。

“是，我是沒有骨氣，要不然也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流離失所，杳無音訊這麽多年，連現在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柳子傑的思緒被觸動，語氣也陰狠起來。

“當年的事情是我的錯，可是……”柳華章自責道。

“可是？別再假惺惺的了，再說，你沒錯啊！一切不都是父親的指使嗎，你只不過是聽從安排而已，可是他老人家現在死了，我也恨不上了，你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也就順帶接受這份恨吧。”柳子傑陰惻惻的說著，有讓人不寒而栗的感覺。

柳青青的腦袋裏現在很混亂，她一直都知道父親和小叔的關系不好，以前在家裏一直感受不到溫暖，自然不會深究這裏面的緣由。爺爺下葬的那晚，父親和她談了很多，但和小叔的關系也只是一筆帶過，現在聽到小叔提起，才驚覺這裏面有著由來已久的怨憤。

作為一個晚輩，她本來不該插手上輩人的恩怨，可是一個是她父親，一個是他小叔，是她最親的人，也是柳氏命運的決定者，這就由不得她不去搞清這裏面的因果關系。

審時度勢，柳青青是明白的，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要解開父親和小叔的矛盾，這就更需要她去了解那段被時光掩埋的歷史。

兩個當事人都在，柳青青也顧不上顧忌什麽，開口就說道，“爸爸，小叔，我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事不能和平解決呢？”

柳華章聽到自己的女兒開口，面色有些許的緩和，倒是柳子傑冷哼一聲，“一家人？呵呵，真是好笑！當初在自己人背後動刀子的就是你口中所說的一家人？”

柳青青有些無措的看著自己的小叔，又聽到他說道，“青青，你是柳華章的女兒，我本來對你也沒有什麽好感，可是你畢竟是晚輩，我也不想把你拖下水。但是，我的話今天撂下了，柳氏不是他柳華章一個人的柳氏，我今天的決定是不會變的！”

柳子傑說完，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偌大的辦公室裏，只留下父女兩人沈默相對。

良久，柳華章輕輕嘆息一聲，疲憊的聲音仿佛飄渺在雲端一樣不真實。

“二十多年前犯下的錯，今天終於到了償還的時候了……”柳華章的話裏似乎透露出宿命的味道。

看著柳青青疑惑中帶著詢問的眼神，柳華章終於開始訴說柳家最大的秘密。

原來，隱藏最深的，就是那晚柳華章沒有對柳青青說的。

“你爺爺創辦柳氏企業一路順風順水，但他說過，最讓他高興的是他有兩個兒子，這樣，柳氏就後繼有人。他一直用心栽培我和你的小叔，希望以後我們能夠兄弟同心把柳氏發揚光大。那時，我們兄弟的感情很好，但你小叔知道你爺爺的脾氣，只是在私下裏和我說過，他不想管理公司，他的志向是做一名畫家，為此，他上大學選擇的專業也和你爺爺的要求背道而馳。我也勸過你爺爺，就讓你小叔按照自己的心意走自己想走的路，可卻激怒了你爺爺，於是他對你小叔的理想更加強硬的幹預，從而導致了你小叔叛逆的開始。”

“那時，你小叔剛上大學，認識了一個叫做秦怡的女孩，兩人同班交流也比較多，慢慢就發展成了戀人的關系。紙是包不住火的，這件事被你爺爺知道了，於是他開始阻撓你小叔和秦怡的關系，並且和你小叔說，只要你小叔同意去學經濟，就可以和秦怡在一起。你小叔當時是妥協的。可是當你小叔轉系之後，你爺爺不知從哪得知秦怡父親的事，說她父親是□□分子，□□時候被槍斃了，他堅決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和這樣家庭背景的女孩交往。你小叔自然是不屈不撓的，甚至和秦怡約定好了要私奔，這一切都沒有逃過你爺爺的法眼，在他們決定私奔的前一個晚上，你爺爺讓我去做了一件事，這件事最終讓我們兄弟徹底決裂。”

“我本不想去做，卻不敢反駁，就這樣，我帶著你爺爺的意思找到秦怡，那晚我對她說了很多，她是個好女孩也明事理，她說她不該讓你小叔在外漂泊受苦，她說她不會再影響我們一家人的生活，她說這一切只能怪她的命不好，說到最後她毅然起身，獨自一人走得堅決。自此，她徹底消失在你小叔的生活裏。”

“我永遠忘不了她淚流滿面的背影，只要一回想起來，就是對我們兄弟感情的一次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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