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青青想，前人的功過是非她不好去做評斷，畢竟爺爺已經入土為安。自然的，她又想起爺爺臨終前的眼神，帶著愧疚與自責，傳遞出來的信息現在柳青青明白了。

“那，叔叔的愛人就真的消失了？”柳青青不相信她小叔會不去找。

“哎……”柳華章深深的嘆了口氣，“第二天，你叔叔在約定的地方沒有等到秦怡就去了她的家，那是他第一次去秦怡的家——一個很簡陋的房子。鄰居說，秦怡的媽媽在兩年前就去世了，她變賣了家裏的房產，搬到這裏後一直一個人生活，深居簡出，和大家基本上也沒有交流，當然也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柳華章點了根煙，“你小叔自然不會就這麽放棄，打聽了所有的同學以及和秦怡走得近的幾個好友，沒有一絲線索。然後就是各個汽車站、火車站、輪渡碼頭，拿著秦怡的照片挨個去問去找，在路邊貼尋人啟事，就這麽持續了有半年的時間，依然沒有任何音訊。那時他不回家，住在學校宿舍，我去看過幾次想勸他，他不和我說一句話，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敵視，我也知道這是咎由自取。”

柳青青可以想象小叔找尋不到愛人的那種絕望，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是她，她也會這麽做的吧。

“之後兩年，你小叔沒有再用過家裏一分錢，但也沒有停止尋找秦怡，他一邊勤工儉學，一邊積攢路費，根據一些虛無縹緲的線索去過一些地方，最後都無功而返。本來，以你小叔的性子，可能真的一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個家了，可是，一封信改變了他的決定。”

信？難道是秦怡寫的？柳青青如是的想著。

“這封信是你小叔當初學美術時一個同班同學寄來的，那時他們即將畢業，全班由老師帶領去了南方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采風做畢業設計。信的具體內容我沒看到，只知道裏面附了張照片，依稀感覺照片上的人就是秦怡，只不過畫質不清而且是隔得比較遠拍的，我也不敢確定。不過，按理說，如果真的是秦怡的話，你小叔應該會不顧一切的去找，可是他不僅沒去，反而回家了，向你的爺爺認了錯，就這麽安安分分的在公司裏呆了下來。不過，我們兄弟的關系卻一直沒有緩和下來。”

柳青青現在很好奇，那封信裏到底掩藏了什麽秘密，或許就是可以解開芥蒂的鑰匙。

“那封信現在還在嗎？”

“不知道，就算在，你小叔也不會拿出來的。”柳華章的語氣裏透著深深的無奈。

聽到這裏，柳青青也不禁沈默下來。之前他不想關註家裏的人和事，並不代表有些事就不會傳到耳朵裏。柳氏在本地怎麽都算是有頭有臉的大公司，掌權者及周邊的人自然會被人作為談資議論。柳子傑的形象一直是帶著點二世祖的紈絝，要是只看這些柳青青如何也不會相信他是個長情的人。現在聽父親說起這些，柳青青的心中不免又有了另一層心思，玩世不恭或許只是表面，而掩藏在表象之下的才是真正的她的小叔柳子傑。

如果猜想都是真的，那又是為什麽？

因為那個叫做秦怡的女人？可是他為什麽不去找他，而且是在得到了消息的情況下？

柳青青決定追查下去，為了公司的長治久安也好，為了家庭的和和睦睦也好，或是為了能夠盡快握住近在眼前的幸福也好，她都要這麽做！

從哪入手，柳青青已經有了一些計劃。柳子傑就是在T市上的大學，雖然時間有些久，但也不妨去尋一尋相關的線索。

好在柳青青T大教師的身份還在，簡單的托了些關系就見到了學校的學生處負責人，然後又替她在檔案館尋到了當年畢業的相關信息，柳青青一一記下。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哪有那麽容易，柳青青到像是入了魔，一門心思都撲在了上面。不知不覺已經和曲令有一個多星期沒見，曲令的心中是矛盾的煎熬的，見了面不知道該說什麽，更怕提及與榮炳森的談話內容，不見面又實在是想念的緊，想念著她的一顰一笑，柔軟的雙唇以及羞赧的嬌俏模樣。

曲令覺得他中毒了，一種叫做柳青青的毒。解藥就在那兒，他卻不敢伸手去拿，因為有人告訴他，解了這個毒還會有更要命的毒在後面等著，你自己思量思量！

思量？思量！他已經思量很久了，每個白天，每個黑夜都在思量，越思量越思念，他覺得他已經快要瘋了！

理智與沖動這兩個小人總是會在這個時候出來交戰一番。以往，在強大的理智面前，沖動總是很輕易就被虐死，可是這樣交戰次數多了，理智的實力慢慢的被削弱，而沖動的經驗越來越豐富，於是現在，它們已經旗鼓相當！

再次對立的雙方劍拔弩張，只是勝負結果已未可知。

理智說，曲令，你的責任重大，要考慮你的家人，你全村的期盼，還有柳青青的家人，她以後的幸福，你自己的未來，你不是一個人！

沖動卻說，你的確不是一個人，你累的像條狗！拋開那些不說，你愛柳青青不是嗎，那就牽她手一起走吧，人總是應該為自己而活的！

為自己而活嗎？

於是一切都不管不顧了？理智又跳了出來，這場交鋒進行的如火如荼，一時間還看不出哪邊有絕對的勝算。

今晚的蘇客人不是很多，曲令難得清閑。臺上的駐唱歌手又換了一首曲子，低沈的嗓音緩緩流露出悲傷的味道。

“你怕屬於我們的船，飄飄蕩蕩靠不了岸……站在天平的兩端，一樣的為難，唯一的答案，愛一個人好難……”

愛一個人好難……

今天柳青青輾轉找到了當初給她小叔寄信的人，證實了照片上的人的確是秦怡，信中提到秦怡的一些情況，不多。唯一的重點是秦怡當時身邊帶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秦怡說，這是她的兒子。

然後，別無其他。

柳青青想，原來秦怡離開後結婚生子，難怪小叔沒有再去找她。

這樣，一切似乎就能說的通了，可是，在她小叔心中的結可能永遠沒有辦法打開了。

帶著些許煩躁的心情，柳青青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轉著。為了見寄信的人，她上午開車去了臨市，下午又匆匆的往回開，進了城又趕上下班高峰期，走走停停直到八點多才到小區，可是已經餓的實在難受，又開出去找了家飯店隨便吃了點。再出來時卻不想回去了，小叔和父親的關系似乎已經不可調和，她只能輕聲嘆息，回到那個滿室清冷的房子會讓孤獨更加肆無忌憚的蔓延。

這一刻，她很想曲令。

於是，電話撥過去，聽筒裏“嘟嘟”的聲音一直延續著，直至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或許是有什麽事吧，又或許手機沒在身邊…？柳青青在心中不斷的建設著各種可能性，卻還是忍不住再次撥了過去，依然是漫長的嘟嘟聲，一下一下敲擊著柳青青有些不明所以慌亂的心。

原來，兩人已經有快半個月沒見了。這段時間，她忙著手頭工作的整理交接，忙著熟悉公司的運作，忙著想辦法緩和家人之間的矛盾。曲令呢？他也很忙吧，忙著覆習、考試、兼職。

兩人都是如此的忙，忙到分不開時間打個電話發個信息！

忙，我很忙。多麽合理，多麽可笑的借口。

寒冬的夜晚，慘淡的白光都蘊含著冷意。某些不知明的想法開始在腦海中滋生，她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只是時間隔得太遠，也太短暫，並沒有從那份感情裏汲取過太多有效的經驗。可是，她不是傻子，身邊也不缺少談戀愛的人，同事，學生，甚至是馬路上的情侶，相互依偎，甜言蜜語，熱情擁吻，無時無刻不在曬著幸福，做著戀人之間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和曲令呢？見不得光久了，是不是自己都開始適應了？

柳青青不禁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大跳，想見到曲令的念頭無法抑制的瘋長，再次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的日期提示才讓她覺察到今天是周五。星期五的話……曲令是要去酒吧兼職的……於是，調轉車頭向酒吧街開去。

每個城市的酒吧街似乎都大同小異，這裏充斥著放縱、迷亂、墮落、暧昧還有孤獨。來這裏的人大多以放松身心，緩解工作生活中的壓力為幌子，至於腦中到底充斥著什麽樣的汙穢思想只有自己知道。

柳青青之前也來過，那時高中畢業，她和周勵揚兩人懷著好奇和忐忑的心闖過一次。那時，他們都是好學生，只點了可樂，神情緊張的四處觀察，卻不時招來不懷好意的搭訕者，無一不是面對柳青青，說著一些不找邊際，調笑，甚至是下流的話語。

於是，兩人奪路而逃！

有過這樣的經驗，柳青青對酒吧的印象一直沒有好感，這些年來也一向敬而遠之。只是今天，為了見到曲令，她也顧不上這麽許多了，一股偏向虎山行的氣勢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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