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覺曲令睡的很沈。

從日光西斜到霞光漫天，再從華燈初上到夜色深沈，最後終究歸於萬籟俱寂。

睡夢中的曲令覺得有些渴，他夢見自己走在一片幹涸的河床上，土地已經全部開裂，踩在脆裂起殼的泥土上咯吱作響，而向四周望去無邊無際，他想要喝水，感覺到嗓子已經冒煙，舌頭和喉嚨都幹的發糙，可是烈日當頭，地面已經被蒸騰的出現了扭曲，還是看不到一丁點水源的影子，就在他無力在支撐身體倒下去的那一刻。

現實中的曲令從床上驚醒了。

宿舍裏昏暗一片，只有窗口那裏有外面路燈打進來影影綽綽的光。舍友們都睡熟了，只能聽到微微的鼾聲。

曲令適應了一下黑暗的環境，擡起手想看一看現在幾點了，才意識到根本看不見。

而身體裏的幹渴卻在提醒著他快去喝水，於是他輕輕的下床，找到桌上的杯子，還好裏面有一杯涼開水，咕嚕咕嚕的全部喝完，感覺燥火被壓下去很多，又摸索著水瓶倒了一杯，以備不時之需。

再次回到床上，曲令已經沒有什麽睡意，無意中摸到手機，才想起手機也是可以看時間的。

按亮屏幕，時間正好跳過去一格，兩點四十五，原來他已經睡了十一個多小時了。

有一條未讀信息提醒，曲令打開，是榮薏發來的，說是明天晚上她爸爸請他吃飯，晚上六點她會來學校接他。信息是昨天下午發來的。想來信息中的明天就是今天了吧。看了信息，曲令才意識到臨睡前接到的那個電話應該就是榮薏打過來的，翻了一下通話記錄，果然。

除了這一條信息，手機的收件箱和通話欄依然保持著十二小時之前的狀態，再沒有未接電話或是短訊。

曲令有些失落，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他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柳青青。

她去哪兒了呢？為什麽沒有來看比賽？她知道我又獲得第二名了嗎？她知不知道我還受到了見義勇為的嘉獎？

很多很多關於柳青青的念頭在曲令的腦海中閃過，他知道，他們之間不存在可能，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

手機上的光忽明忽暗，他想給柳青青發個信息，但意識到現在柳青青可能已經睡了，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無端的，他又想到了周勵揚，他知道他不會安分，難道是他把柳青青怎麽樣了？想想也不太現實，除非他非法禁錮，可是他看上去並不是一個不理智的人，相反，他還很有城府。

左思右想還是脫離不了柳青青，曲令有些窩火，索性下床到洗手間洗了把臉，再躺回床上的時候又翻開了榮薏發來的短信，思索著榮炳森請自己吃飯的用意。

感謝或許是一方面，會不會還有更深層次的目的呢？曲令想不出來，這種大人物做事還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揣測的。

他現在倒是想著去人家家裏吃飯，總該帶些東西的吧。

可是去柳青青家幾次了，都沒有帶東西呢……

就這麽在想法不斷的變化中，曲令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在城市另一端的柳青青卻還沒有睡。

昨天，不，應該是前天了，她接到電話趕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看著這幢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築，想起上次回來好像是兩年多前的事情了，那年她的父親說要把在療養院的母親接回來過年，讓她也回來，她想著畢竟是一家人，就回去吃了頓年夜飯，飯桌上完全沒有過年的熱鬧氣氛，飯後一家人都各自忙自己的事，她那神志不清的母親吃了飯就睡了，她倍感無聊和冷清，連覺都沒在那睡就回了自己的小窩。

想不到再次回到這個家是要見爺爺的最後一面，還真是有些諷刺。

在門口，她正好碰見也是剛回家的小叔，想到雖說平時關系不好，可畢竟是長輩，遂禮貌的打了聲招呼，不料她小叔像是沒聽到一樣，徑直走了進去，留下柳青青一人在後面苦笑。

爺爺的房間裏，她的父親和小叔分左右而立，兩人之間總是充斥著那麽一絲絲的敵意，柳青青不明白，明明是親兄弟，為什麽會像仇人一樣，柳青青沒想過去探究，她想這或許就是商業家族裏長子和次子的悲哀吧。

兩年多沒有見到父親，他的頭發好像又白了幾分，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許多，柳青青不免有些唏噓和感慨，或許還有一絲絲的心疼。

她走到床前，輕聲的喊了聲“爸”，父親回過頭目光覆雜的打量著自己的女兒，微微點了點頭。

床上，她的爺爺形容枯槁，目光也開始渙散了，嘴巴裏面咕嚕咕嚕的發出一些聽不清的音調。想著原本精神矍鑠滿面紅光的老人現在被病痛折磨成這樣，柳青青的眼睛不禁酸澀起來。

柳青青握著爺爺滿是皺紋且粗糙的手掌，輕輕的喊著“爺爺”，老人像是感受到什麽，想努力的張開眼看清面前的人，卻終是沒有成功，嘴巴也張的很開想要說些什麽，可還是一些不明所以的音調。像是用盡力氣而無所得的沮喪，老人的頭重重的垂下，眼瞼開始慢慢的閉合，帶出兩滴渾濁的淚水。

最後那一刻，老人的表情定格，柳青青似乎在爺爺的臉上讀出了什麽，於是淚水無盡的滑落。

當天晚上，柳青青打電話給系主任請了假，然後又打電話給許秋雨問了些什麽，像是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一直悲傷的心情有了稍許的松弛。

接下來的這一天，家裏上上下下都忙成一片，柳青青也沒閑著，跟在父親後面幫忙打點，到了晚上才算是可以歇一歇，身體上雖然疲累卻實在是睡不著。拿出丟在一旁冷落了一天的手機看了看，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系裏處的比較近的幾個老師的，還有一些安慰的短信，以及許秋雨發來的關於十美帶來的轟動效應和曲令震撼版的喜報。

柳青青的心中有些許的安慰，但隨之而來的也有失落，手機上沒有曲令的信息和電話，一條也沒有。

他在意到自己一天都沒有出現嗎？柳青青自己也知道，她和曲令之間應該是不會有結果的，可是她現在的狀態和曲令的一樣，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卻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

於是，柳青青失眠了。

直到快要天亮的時候，柳青青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兒，想著今天是爺爺的葬禮，一早就要去殯儀館然後是墓園，於是強打精神起床洗漱。

曲令也是一早就醒了，今天是周六，舍友們還在睡，他穿好衣服拿起詞匯書揣上手機輕輕出了門，目的地依然是那個小湖邊。

在路上，曲令恰巧碰到了昨天為他加油的十美中的一個，也是大二的，只不過不同班，兩個班級經常一起上大課，彼此也有過一些接觸，不算熟人但也不陌生。

“早啊，曲令，這麽早就去看書啦。”倒是方穎先開口打招呼，她一向是一個活潑外向的女生。

“嗯，方穎，你也很早嘛。”曲令和美女單獨對話有些拘謹。

“今天要去鄉下拍一組平面。”方穎在外兼職做平面模特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哦，昨天謝謝你們了。”既然人家也有事，曲令也不好再打擾，但是感謝還是要的。

“客氣啦，你也是為系爭光，昨天我們還說，中文系好久沒這麽拉風過了呢。”方穎落落大方的說道。

“我也是盡力而為，”曲令當面被美女誇獎臉就更紅了，“你有事我就不打擾了，再見。”

“嗯，再見。”方穎著笑道。

曲令剛走過沒多遠，就聽到方穎在後面喊道，“曲令，你應該好好謝謝柳老師，要不然你以為還有誰能把我們十個人聚到一起為你加油呢。不過，你別說是我告訴你的，柳老師不讓我們說的。”

曲令有片刻的忡怔，想再問些什麽，方穎已經走遠了。

她說的柳老師應該就是柳青青吧？是啊，要不還會是誰呢！

事後，曲令也想過是誰把十美召集到一起的，是系學生會主席嗎？好像他才剛上任不久，沒那麽強的號召力和人緣。是系主任？她那古板的性格是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的。是兄弟們的游說？或許會請到一些，但聚齊十個不太容易。

曲令本來想，許秋雨也在其中，找個機會問問曲波就了然了，想不到倒是先遇上了方穎，知道了原來這一切都是柳青青的安排。

要說是柳青青請來的十美，曲令倒是不驚訝了，不是不驚訝她的做法，而是不驚訝她的能力。柳青青一般不輕易請人幫忙，可是只要她開口了，沒有人會拒絕她的請求，男生如此，女生亦是如此。

中文系一位已經畢業的學姐曾經就說過，柳青青並非美若天仙到了極致，可是他身上就是有那麽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那種氣質讓人生不出和她競爭的欲望，因為只要一想到要和她比些什麽，就立刻會感覺到自慚形穢的真諦，於是，高下立判。

知道了十美是柳青青請來的，曲令的整顆心都激蕩了起來，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為了博人眼球？為了中文系的榮譽？還是……有多少為了自己？

書是看不下去了，曲令知道，他現在一定要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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