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令拿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的撥通柳青青的號碼，提示關機。再撥一遍，還是關機。

難道真的出了什麽事情？曲令不敢想下去。

不理會腿腳還依然酸脹，曲令飛奔向柳青青的住處，敲門敲了半天，沒有回應，倒是又把對門的老奶奶給敲出來了。

“誰一大早在這敲門啊。”王奶奶顯然是不記得曲令了。

“王奶奶，您好，我是柳老師的學生，上次我們見過的。”曲令顯然對這位王奶奶印象深刻。

王奶奶上上下下打量了曲令好幾眼，才覺出來，“哦，是你啊，這麽一早就來約青青啊。”

王奶奶的言辭依舊犀利。

曲令也不想解釋那麽多，現在找到柳青青才是最重要的，“那王奶奶您知道柳老師在家嗎？”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王奶奶似乎想到來了曲令上次的出言不遜。

曲令氣結。

“你是不是惹青青生氣了，她不理你了？活該，我第一次見你就覺著你不像好人，現在終於青青也看清你了吧。”王奶奶您不去做編劇真是浪費了，說的跟真的一樣。

曲令再次氣結。可是現在有求於人，自然不能再擺出兇惡的姿態，於是軟言相求道，“王奶奶，我真的是有急事要找柳老師，您就告訴我她在不在家就行了。”

“什麽急事？”王奶奶看曲令的模樣也有些松口了。

“呃。”曲令為難了，難道要說柳青青對自己情真意切，無悔付出，自己不能辜負她的一片心意，決定和她攜手共進，永浴愛河？

王奶奶斜睨著曲令，沒說話卻是在眼神裏透露出“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實”的訊息。

曲令身上的那口氣，那股勁突然的就卸下了。

是啊，找到柳青青又能如何，她如果說她就是為了系裏的榮譽呢？或者說她承認這都是為了自己，自己就能放下一切不管不顧了嗎？她默默的做了這些，而且不想讓自己知道，她就是不想讓他有太多的煩惱和糾結吧。

自己這般又是為哪般。應該明白她的心意，理解她的做法的，對嗎。兩人都知道，在一起的希望已經被現實所割斷，但並不代表這份情也會消散，他們雖然受到許許多多的約束，也盡力的在控制自己，但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為對方著想為對方付出卻是忍不住會去做的事情，這份付出不求回報，就像是在證明，真正的感情不會因為相聚或分離而有任何的改變。

身相離，心相聚。這種精神層面的愛情需要有多大的勇氣才可以接受，又該有多強的信念才可以讓它堅持下去。

或許只是圖一時的意氣，或許是對未到手而逝去感情的不甘，可是誰又能說的清呢？這裏面有太多的不確定。

就算是兩人夠勇敢夠堅持，可那些未知的意想不到的人或事的插足，就會讓這一切原本就不是很穩固的信念坍塌下來。

前途多艱險。

曲令沒有再問王奶奶關於柳青青是不是在家，攜著有些落寞的背影，曲令走下樓的步伐都是蕭索的，王奶奶看在眼裏，突然就覺得這個大男孩好像有很多故事藏在身體裏，卻又不肯輕易示人。

“青青不在家，好像是家裏有什麽事，兩天都沒回來了。”王奶奶心軟了。

曲令絲毫沒有得知答案的欣喜，在樓梯的轉角處停下轉頭說了聲謝謝，然後身影消失在樓道。

……

柳老爺子的葬禮在臨近中午的時候結束，現場來了很多T市的政商名流進行吊唁，由此可以看出柳老爺子在T市的威望和影響。

隨著老人入土為安，柳青青的一顆心也漸漸沈靜了下來，逝者已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下午的時候已經沒什麽事了，柳青青想回去也順便去療養院看一看母親，她也有很久沒有探望過她了。

柳青青是學中文的，中國傳統文化她知之甚詳，當然對於孝文化也不會陌生，她不是一個薄情的人，但卻沒有盡孝的機會。

療養院離老宅並不遠，都處於T市的氧吧地帶，這裏遠離喧囂，環境宜人，休閑養老或是對於身體康覆都是絕佳的好地方，自然的，這裏的地價也是嚇人的貴，能進入這種療養院的人家非富則貴。

可是，有再多的錢又能怎樣，母親都不能恢覆到清醒的狀態。她嘆息著走進了療養院的大門。

柳青青到的時候正是下午的活動時間，特別看護正推著柳母在院裏散步，柳青青遠遠的看了一會，母親還算平靜，只是要坐輪椅的這個習慣看來是改不掉了。

其實，她的腿腳並無疾病，反而很健康，可是自從精神錯亂了以後就不願再自己走路了，剛開始在家的時候，父親就為母親配了輪椅，可隨著母親病情的加重，不得不送療養院，再說家裏也實在是沒人能照顧的了她。到了療養院後，經過醫生一段時間的治療，情緒是漸漸穩定了，可就是不願離開那把輪椅，如果不讓她坐輪椅就砸東西還有攻擊傾向，醫生也試過很多的辦法，可都沒什麽效果，最後只能讓她依賴那把輪椅，最起碼這樣她的情緒不會有太大的反覆。

在遠處看了一會兒，柳青青走了過去，來到母親身邊的時候她蹲下身子，擡頭看著面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面容沒有太多的變化，面色也挺紅潤的，身上的衣服很整潔，手指甲也修剪的很幹凈，看著似乎一切都好，除了那空洞無物又狀似走神的目光。

“媽，我是青青啊，我來看你了。”柳青青看著母親輕聲的喊道。

柳母把原本擡著的頭低了低，像是在尋找什麽，看到面前蹲著的人後，面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絲的疑惑，像是在確認什麽。

在這個間隙，看護倒是出聲了，“柳小姐，您還是稍微離遠一些吧，我怕……”

話沒說完，就聽到柳母大喊了一聲，然後嗖的一下站起來，雙手用力的把面前的柳青青推到在地，如果不是後面的特護及時拉住，她的腳就要踢在柳青青的身上。

柳青青其實並不太意外，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在她三歲的時候母親失蹤，到了她五歲的時候母親又被找了回來，那時母親的精神已經開始不正常了，家裏的東西能砸的都被砸了。年幼的柳青青只知道這個瘋癲的女人是自己的媽媽，可是媽媽這兩個字代表著什麽含義她從來沒有體會過。有一天，幼兒園開展了一場關於三八節愛媽媽的主題活動，小朋友們都說出了自己媽媽的特點和優點，可是柳青青不知道這些，於是她放學後決定去媽媽的房間看一看，也想找一找小朋友口中說的那些東西，想不到迎接她的卻是飛來的杯子，直到現在，她的額頭上還有淺淺的疤痕。

此後，柳母只要一見到柳青青就會變得暴躁起來，任憑柳青青如何呼喊著媽媽，她都無動於衷，拳腳相加已是家常便飯。

本應該是最親近的母女卻變得像是有深仇大恨的敵人，柳青青還能怎樣？她有的時候淒苦的想哭，負責給柳母做診治的醫生也說過，他們不知道柳母失蹤的這兩年到底經歷了什麽，想來應該是比較嚴重的打擊或是變故，或許其中有些還和柳青青有關，所以才會在柳青青見她的時候引起她這麽強烈的反應，醫生還建議為了柳母的治療，請柳青青盡量減少面對面的探視。這時的柳青青又有些自嘲的想笑，那時她才三歲，難道母親會是她逼瘋的嗎？這也是她不常來看母親的原因之一。

特護一邊安撫著柳母坐下一邊詢問著柳青青是否無恙，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又開始勸說柳青青回避一下，不要正面接觸。柳青青看著坐在輪椅上還手舞足蹈眼神銳利大聲尖叫的母親，她只能聽從看護的話，略顯失落的離開。

身後，柳母的情緒漸漸安定下來。

出了療養院，柳青青在一旁等車，失落的心情也基本上消散幹凈了，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了，她自我調節起來也更有心得一些。

這裏不太好打車，在等車的間隙，柳青青打開手機，上午的葬禮莊嚴肅穆，她自然是沒有開機。沒一會兒跳出一些短信，沒有什麽重要的內容。

無聊的撥弄著手機的柳青青沒等來車，倒是等來了電話，是她爸爸的，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

“爸。”淡淡的喊了一聲。

“嗯，你現在在哪？”柳華章並不在意女兒的語氣。

“療養院。”依然平靜的聲音。

“哦，”柳華章頓了頓，接著說道，“能回來嗎，我們父女倆單獨吃頓飯？”話語中似乎透露出請求。

“……好吧。”柳青青想到了父親頭上的白發，心軟了。

“好，那你等一會，我馬上安排人去接你。”柳華章興奮道。

“不用了，我打的車已經來了。”上車的柳青青想是不是要買一輛來代步了，不過想了想又搖了搖頭，她平時的生活圈子就在學校和自己的小窩之間來回轉，還真沒必要花那個冤枉錢。

“那你註意安全，我去準備準備。”柳華章道。

“好的。”打車過去就十分鐘，有什麽要小心的呢，不過有人關心的感覺心裏暖暖的。

……

曲令從柳青青家回來就一直沒有再出宿舍，中午的飯都是吃泡面解決的，有隔壁宿舍的同學打趣他，說光是見義勇為獎金就有十萬塊，沒必要這麽省吧，曲令只是笑笑，他實在是沒有心情回答這個問題。

就這樣一直到了晚上六點，榮薏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才想起還有榮炳森請吃飯這件事，想推脫可又覺得不太好。於是換了身衣服，拎了些前兩天父母剛寄過來的特產下了樓。

今天晚上，柳家父女的一頓飯，榮家父女請曲令的一頓飯，兩頓看似平常的飯，是不是都會吃出不平常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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