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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世界。

她看向坐在旁邊的藤井禮人。

對方將她的眼神誤讀為緊張,仍舊閑閑道:“莫不是緊張了?莫慫啊,又沒有別人。”

是啊,這個地方只有禮人。

她把視線轉回眼前的琴鍵,恍惚之間似乎聽到琴鍵被按下回響的音符。

真奇怪啊。明明是要去回想經歷過的開心和幸福,可她從前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去思考的那些難過,突然就掀開蒙著的幕簾猙獰著面孔撲到她的面前。

小時在兩個國度受到的欺辱、從飲著黃河水長大的華夏血脈變成島國人民的心理壓力、無人理解無人可交流的孤單、被別人靠近又被拋棄的痛苦,一下子都從她的腦海裏湧了上來。

她已經好久沒有回想過那些,最初是因為痛苦,之後是習慣,到了現在已經成了自然。似乎不去回想是理所應當的事。

可現在,面對那些曾經折磨過她那麽久的、她以為會讓她痛苦不堪的一樁樁一件件,卻驚訝地發現,她已經再也不會被這些經歷困擾。

不知不覺她已經成長到能夠淡然面對這些痛苦的程度,可她卻仍舊把那些回憶當作不可逾越大山,從不肯去主動觸碰。

真是太懦弱了。為什麽她從前就沒有發現呢。

村上優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已經按下了最後一個音符。

很奇怪的感覺。

仿佛釋放了什麽一樣。可她又明明什麽都沒經歷。

村上優去看藤井禮人,發現對方居然在發楞。

“怎麽,被好聽哭啦?”村上優調笑。

藤井禮人回神,神情詭異地沈痛道:“不,這是我聽過最奇怪的《少女的祈禱》。實不相瞞,你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村上優笑,“禮人,我沒有難過啊。從沒有這麽開心過。”

說著,她莫名笑出聲來,越笑越停不下來,兩個眼眶都開始酸脹。

她剛準備說些什麽,餘光就發現門口拉長的幾個身影。

有人?!

村上優沈了臉色,願意把心思剖白給禮人聽不代表樂意告示所有人。她厲聲朝門口喝道:“誰在門口?”

門口傳來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接著就是一串串磨蹭的腳步聲。

率先從拐角探出頭的是向日岳人。

他不好意思地朝幸村葵笑了笑,手上卻不留餘力的戳著自家搭檔的手臂,無聲督促忍足侑士趕快說點什麽解圍。

“很華麗的表演。”站在向日岳人和忍足侑士身後的跡部景吾站出來評價。他似乎還有些沈浸在村上優的演奏中,手指點著淚痣,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

平心而論,村上優這一曲裏表現出的感情和少女豈止相差了十萬八千裏。可另一種滿溢的感情卻半點不容忽視,仿佛從廢墟底開出的花,輕快的口吻敘述出的難過豈止是令人動容。

忍足侑士:“抱歉,岳人沒看到暫不營業的標志,直接就推門進來了,我們還沒趕上就聽見你…”

……

她這個時候是該開心比較好,還是發脾氣比較好?

在線等,挺急的。

☆、相處

之後的事就很順理成章了。

對於向日岳人不仔細觀察情況就直接闖進來的行為,村上優和藤井禮人也沒有太過生氣。

畢竟人家喜歡他們這裏趕過來來送錢是先,站在門口沒有打擾還真誠誇她的水平在後。

再加上本來就有些微的交情,村上優沒為難,只是聳聳肩坦然承受了幾人的誇獎,然後開口問:“要來點什麽?今天可是你們的專場。”

村上優想起藤井禮人提起廚房還留有的點心,補充道:“不過食物可不多。”

站在一邊的忍足侑士看自己的好友絲毫沒有開口的打算,任命的回應:“不,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還是...”

“隨你們,”村上優回答。

“那就...點心?”沒等忍足侑士繼續表明立場,向日岳人搶著拆臺。

“旁邊坐。”藤井禮人指指離鋼琴比較近的一張桌子,“沒有新鮮的,熱一下也可以吧,岳人?”

說起來,藤井禮人因為經常在吧臺和向日岳人聊天,不知不覺和向日岳人的關系已經比村上優和他好很多了。從稱呼就可以看得出來。

村上優無聲從鋼琴邊站起,走向廚房去給這些人拿點心,留藤井禮人在外面招呼他們一行人。

等村上優最後端了盤子出來,藤井禮人正和他們聊得火熱,話題從調酒技巧說到網球比賽,村上優甚至隱約聽到有提到自己的名字。

她走近,把盤子放在桌子上,歪頭了一眼莫名心虛的向日。

“岳人在好奇為什麽總能看到你,”藤井禮人解圍,“你之前到底是怎麽解釋的啊,真是。”

“就是說我在這裏幫忙,沒錯啊。”村上優回答。

“什麽時候不如也幫幫忙讓我當個老板?”聽了她的回答,藤井禮人調笑。

村上優:“可以可以,絕對沒問題。”反正這家店真正意義上的老板也是藤井禮人吧?她永遠都只操心大的決策,其他的所有事情幾乎都是禮人在打理。

這麽一想,如果不把老板這個身份打包送給給禮人的話,簡直是太委屈他了。

坐在桌邊的幾個人包括鳳長太郎在內都表現出了驚訝,似乎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同學會已經獨當一面到可以獨自謀生的地步了。

跡部景吾的神色倒是沒有太過吃驚,不過從對方在得知答案以後投過來的目光來推斷,他大概也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波瀾不驚。

想來他那麽強大的洞察力,如果有註意過的話肯定早就能推理出大概了。

不過...果然她還是更想聽到他直接放話‘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註意力’之類的。

就像在打角色攻略游戲時一樣的表現出對她明顯的興趣。

唔...還是算了。

跡部景吾可不是什麽游戲角色,即使是一個動漫裏的人物,對現在的她而言也已經成為真實。他的性格必定是豐滿而合理的。

真想知道這個人的其他面目啊。

村上優一邊和向日岳人聊些有的沒的打發時間,一邊在心裏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心事,倒也不至於冷場。

藤井禮人早在幾分鐘之前就進了吧臺,說是要為這些人調點有趣的東西來喝。

“說起來,葵沒和你在一起嗎今天?”村上優想起一般情況下總和忍足侑士形影不離的幸村葵,有些意外對方今天居然沒有過來。

“她說有事,多以今天剛好可以和大家一起過來。”忍足侑士解釋,期間還煞有介事的點點頭,“恩,肯定是因為心疼我沒有時間和岳人大家一起出來。”

你也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在課餘時間出來和網球部的其他人聚一聚啊,真不愧是曾被誤以為副部長的男人。

得知了情況的村上優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明智地切換到下一個話題

此種情況下,藤井禮人一個托盤托了幾杯飲品過來,成功破解了即將冷場的窘境。

對方難得的搞了很多花樣,從中取出一杯最酷炫的遞給向日岳人。

真是可惜,這麽漂亮的酒,卻並沒有度數。

不過...今年就是這些人能嘗試真正的酒的時候了吧?雖然不知道對於跡部景吾這種大家族的獨子而言是不是早就已經品嘗過了酒的滋味。

近在眼前的成年之禮,不僅是這些少年,她也是呢。

跡部景吾在掃視了整個桌子以後開口問:“有沒有什麽不是甜點的食物?”

他隨手指了指向日岳人推到他面前的酒杯,示意不怎麽想空腹喝這些東西,

對這裏的酒水感興趣有一段時間了,只是一直沒有正經試過一次。倒是一直容忍了向日岳人時不時跑過來解解饞。

“沒有,”村上優坦誠,“不過叫外賣還是允許的。”

於是不久後,一份來自m記的披薩被擺在眾人面前。

為什麽這些人會鐘愛這種東西?村上優震驚臉。

她還以為他們對食物已經沒有什麽太明顯的偏好了,畢竟家境擺在那裏,想吃什麽吃不到?

在她和藤井禮人拒絕了一起分享這份美食以後,村上優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桌子上的眾人以極快的速度把一大份披薩瞬間分食完畢,連全程依舊維持著優雅姿態的跡部景吾都眼疾手快地搶到了屬於自己的一份。

今天是她從各種意義上明白了‘搶來的才是最好的’,這句話的日子。

“下次我一定能搶到更多!”試圖搶自己搭檔盤子裏的披薩未果,向日岳人咬著披薩恨恨地發誓。

☆、半決賽開始

半決賽開始前的最後三天,找到感覺的村上優終於開始拿出態度認真對待練習。

並不是說她之前的練習的不夠認真,而是即使她有在非常認真的練習,她的心裏存有的還是對這種鋼琴曲的不以為然。

既不認為有了感情的彈奏能改變什麽,也不認為自己有一天能再次彈奏出有感情的樂曲。

久違了從前酣暢淋漓的感情釋放,村上優在很早以前就把在演奏中釋放的感覺拋在腦後,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擁有過那樣的能力。

不過,現在村上優倒是可以不再被這種感覺所困擾了。

那天過後,榊太郎並沒有像向日岳人一行人一樣怎麽誇獎村上優,而是只對她說了一句話:“保持下去,努力角逐決賽。”

雖然不是什麽讓人振奮的讚美,但這正是村上優現在最想得到的評價。

之後的三天裏,村上優將所有可以利用的時間都用在了練習上,在鋼琴邊一遍遍重覆,回想周二的下午演奏時的感受,並試圖將那樣的感覺重新引導並釋放出來。

不過似乎有些難度。藤井禮人聽過以後的評價也是如此。

連續的失敗讓本來耐心極佳的村上優也忍不住開始急躁起來,她深知自己這樣的狀態還遠遠不夠,即使能過了半決賽,決賽也絕無半點可能。

努力保持著最佳狀態,村上優再次活動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後第無數次地再次重覆練習。

“其實我認為你現在應該休息,”藤井禮人阻止了村上優繼續練習的動作,“畢竟比賽就在明天。你現在需要的是足夠的休息以保存精力。”

藤井禮人說的她清楚,而且也明白這才是她現在的最佳選擇,但村上優還是掩不下內心的焦躁,急於恢覆到那天的狀態的焦急。

在得不到回覆的藤井禮人直接強硬的將琴蓋半蓋下來,用實際行動阻止了村上優繼續練習的動作後,村上優才選擇妥協。

“知道了,”她帶著點抱怨意味的回答,“禮人你絕對是不想讓我拿名次。”

“你就當是我完全沒期待好了。”藤井禮人順著村上優的意思回答。

“真是的。”村上優邊抱怨,邊去吧臺拿了書包,慢悠悠的走向回家的路。

“我把暫不營業的牌子取下來了哦。”她臨出門前對藤井禮人吆喝道,順帶提醒了一句,“早點回來。”

“嗯,放心吧。”藤井禮人應道,也回了吧臺去做開張的準備。

睡前,村上優定了早點的鬧鈴,把手機連了充電線放在床頭櫃,之後例行在睡前檢查了一遍手機。

這一看倒是真的讓她看到了一條遺漏的短信。

來自幸村葵:‘明天的比賽加油!我們會去加油的!’

不,最好不要來,完全不關註才更好。

村上優快速編輯了一條短信回覆:‘謝謝,不過不用了,會加油的。’

希望幸村葵不要出現才好,即使真的來了,也千萬不要坐在她能看到的地方,至少也讓她自欺欺人一下。

處於擔憂被現場加油中的村上優沒有仔細看到,幸村葵的短信裏,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

第二天上午。

村上優第二次安靜地坐在等待席等待。

第一位選手剛剛上臺開始表演,臺下歡飲的掌聲暫歇,只有醇厚的鋼琴聲回蕩在臺前和幕後。

村上優聽著前臺剛勁有力的演奏,心驚這位選手的深厚功底和表現能力。

半決賽的水平果然和初賽已經完全不是一個程度了,村上優暗忖。

不過她也不會退後的,更何況這一周的練習她也是真的取得了大幅度的進步,怎麽說至少半決賽還是有力一搏的。

心裏有些不可名狀的緊張,村上優按照慣例檢查了自己的衣著和妝容,之後就靜靜坐在那裏等著前面的選手演奏完畢。

說不上是幸運還是不幸,她今天被安排了比較靠後的名次,現在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較為靠前的選手一個個略有緊張的走上去又神情放松的回到座位。

不論表現怎樣,至少這些人不用繼續想她這樣為上臺而緊張了。

雖說她也並沒有緊張到可能會影響表現的地步,可畢竟是要上去,在這麽多人之間角逐八個名額,再怎麽不在意也不肯能完全不感到緊張。

更何況調查顯示適度的緊張情緒有助於選手更好的發揮。

在她不著邊際的發散思維下,很快她身邊的人就從幕簾之下不見了身影,然後村上優就第二次聽到了熟悉的報幕聲:‘請下一位選手村上優做好準備。’

她從位子上站起,發現自己的腿在不知何時已經有些用不上力的發軟。

她倒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緊張到這個地步,村上優站在幕後苦笑,開始醞釀表演的情緒。

很快,前一位選手再次和她擦肩而過,這次的這位選手表情內斂,看不出對自己表演的滿意程度。

只希望她的演奏足夠讓她自己滿意,不然怎麽說也虧待了這麽久的練習。

臺下是鼓勵的掌聲,村上優隨意掃向鼓掌中的觀眾,然後眼神鎖定就鎖定在了同樣坐在那裏鼓著掌的一行人。

不愧是有著牛郎團之稱的冰帝網球隊正選,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什麽也不做都仿佛在發光一樣,牢牢吸引著周遭人的註意。

村上優走向鋼琴的腳步及不可察地慢下來,她收回方才落在幸村葵眾人身上的目光,努力平息著內心覆雜的情緒。

她不希望他們看到她的表演;退一萬步講,即使他們真的為了所謂的加油而到場,她也不希望在這裏看到那個人。

這種程度的表演,太難為情了。

臺下已經開始騷動,評委席的評委們也都微微皺起眉。

村上優在琴凳上已經坐了一小會兒,她緩緩地吸氣又呼氣,努力平覆內心的情緒,讓自己的感情回到表演的軌道上去。

然而無濟於事。

她強制自己按下第一個音符,分神關註到臺下的騷動開始逐漸平息。

......

似乎下一秒就是結束。

村上優從琴凳上站起,鞠躬,接受眾人的掌聲。

回到等待席,村上優努力去回憶自己方才的表演。她都彈了些什麽來著?

...完全沒印象了。

前半段全程心態爆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彈錯哪個音符。

之後才慢慢進入狀態,可是直到最後她都沒能讓自己達到最佳狀態,認真評價的話,大概只有她最佳表現六成而已。

真丟臉。

在那個人面前丟臉了。

村上優後知後覺的連耳郭都變得通紅,感到自己的臉頰燒的幾乎失去了對溫度判斷力。

這讓她以後還怎麽面對這些人啊。

☆、半決賽後續

村上優就這麽在座位上靈魂出竅般地坐了很久。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旁邊的女生喚了她幾聲才把她叫醒。

她忙不疊地按下接通,沒等把手機在耳邊放穩,聽筒裏就傳來幸村葵不可置信的聲音:“你怎麽一直不接電話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一句後怕的話還沒說完,旁邊似乎有人對幸村葵說了什麽,她趕快又說道:“比賽感覺怎麽樣?還可以嗎?”

這次連隔著聽筒的村上優都把旁邊忍足侑士無奈的話聽了個十成十:“笨蛋,這個時候怎麽還要提比賽。”

“沒事,”村上優本來有些糾結的心情無端好了不少,她也沒為自己開脫,“畢竟是我發揮失常。”

發揮失常還不是因為實力不夠,不然無論心境有再大的波動都不會影響到發揮。

所以即使被刷下來她也能坦然接受。沒什麽好難過的,不過是不夠強罷了。

隔著聽筒,村上優聽到前面似乎已經進入評分環節,此時最後一名選手也從臺上走了回來,映照了村上優的猜想。

在幸村葵努力安慰實則紮心的聲音裏,村上優模糊聽到跡部景吾對她這次發揮的評價。

那個人似乎說她能壓線過呢。

心裏一瞬間似有煙花炸開彌散,村上優不再聽得清楚電話另一邊的幸村葵都說了些什麽,幾聲恩恩啊啊之後就掛了電話。

你可一定要爭氣啊,她靜靜坐在那裏對自己說,不是為了沖進決賽,只為那個人說出的話,也一定要過!

哪怕是幾倍的不能晉級的難過,都抵不上半分因為她而害的那個人判斷失誤的自責。

好在她也沒有再緊張多久。

電話掛了不多時,一份晉級名單就被送到了每一位焦急等待著的選手手中。

村上優顧不得關註身邊幾位選手的情緒,也沒有去找她一直關註著的那幾個選手是否晉級,她第一時間從下往上找著自己的名字。

從最初提起整顆心害怕看到名字的忐忑,到後來不停祈禱自己能再往上一個位次成功晉級,所有的心理活動都在看到自己排在第二十位的名字時停止了。

她真的壓線晉級了。

村上優緊緊捏著手中的A4紙,不知要怎麽形容自己開心的情緒。

不過輕松的情緒只持續了幾分鐘,她後知後覺地開始反思自己在聽到跡部景吾評價以後緊張不已的心態。

真是太慫了。

村上優面無表情地批評自己,人家又不是你誰,過不了就過不了,幹嘛這麽緊張。看名單的時候居然還能把自己緊張地連呼吸都屏了這麽久,還能更慫一點嗎。

別問她怎麽發現的,等她從高興中緩過勁來的時候已經缺氧到胸口悶疼了。

與她試圖‘事後諸葛亮’的反思自己不同的是她心底的另一道聲音。

它也在反思,然而自責的卻是在聽到跡部景吾評價時,沒有全心全意的去信任跡部景吾的判斷力,而是不停為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他的預測而緊張不已。

察覺到心裏的這種想法,村上優把名單規規矩矩地折成方塊放進正裝口袋,然後再次在心裏唾棄自己。

這樣可絕對不行。

她一邊順著人流走出後臺,一邊告誡自己。喜歡是一碼事,但被影響至斯就是另一碼事了。

她不能讓對跡部景吾的喜歡影響自己到這種地步,大到甚至連比賽的關鍵時刻都被擾亂心神到完全無法投入的境界。

雖然她連參加比賽都是為了這個人。

讓自己從中慢慢抽身才是她現在最應該做的。

畢竟那樣的一個人,和現在的自己是決無可能的。而靠近對她而言又太過太過辛苦。

按照這樣的勁頭發展下去,她絲毫不懷疑自己會用盡一切能力和潛力去靠近這個人。畢竟他的能力和魅力都擺在眼前。

可喜歡如果可以控制,又怎麽能叫做喜歡呢?

還沒等村上優堅定自己的決定,她就迎面撞上了在門外等待許久的幸村葵和跡部景吾一行人。

眼睛不受控制地掃過雙手插在褲兜裏還優雅不減的銀灰色頭發的少年,她心裏所有掙紮著的想法都瞬間就被拋在腦後。

在她意識到之前,所有遠離的想法就煙消雲散。

仔細看了以後,村上優才發現今天真的是正選的所有人都來了。

也是榮幸,她什麽時候和這些人的關系已經發展到了可以來比賽加油的地步了嗎?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相處了這麽久,村上優自己表面上又是個安靜和善的性格,不知不覺已經在正選們心裏留下了不低的正好感度。

當然,就這種程度讓他們專門趕來顯然是不可能的。事實是結束這場比賽以後他們要集體去進行周六訓練,所以看比賽只是提前聚在一起了而已。

幸村葵幾步走上來照著村上優的肩膀就是一巴掌,說:“恭喜!就知道你會晉級的!”

絕口不提村上優心態不穩發揮失常的事,想必是忍足侑士又說了她的緣故。

村上優揉兩下肩膀,口裏笑道‘謝謝’,心裏還沒開始芥蒂幸村葵在她面前消失不見的真性情,就又聽幸村葵迫不及待的關心道:“所以說,為什麽會發揮失常啊,明明看你剛上臺的時候還穩穩當當的,突然就...”

這才對嘛,村上優真心實意地笑起來,她還是比較習慣幸村葵這樣一句一個刀子的真性情。

不過,總不能讓她說都怪你帶了這麽多人來加油吧?這話可有點不道義。更何況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她實力不夠。

“心態沒控制好,”村上優斟酌了一下用詞,頗為苦惱的咬了咬唇,“還是我實力不夠,不算什麽。”

“決賽加油!”面對著同樣‘熱愛’音樂的村上優,一直站在後排的鳳長太郎出聲鼓勵。

“會努力的,謝謝。”

幾句寒暄之間,村上優照例沒有發現跡部景吾偶爾掃過她的目光,尤其是她坦然承認自己是因為實力不夠的時候。

如果好感度數字化的話,現在響起的提示就應當是:‘跡部景吾好感度+1:坦蕩認真的女生,處於稍微有印象階段’。

不論是決賽想要拿名次,還是不切實際地想要站在跡部景吾的身邊,村上優都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吶。

唯一不同的是決賽就近在眼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跡部景吾好感度+1,現在好感度為16(陌生人<你<點頭之交)hhhhhh

☆、發覺

分別了去訓練的正選們,村上優插了耳機,一邊聽著音樂一邊向冰帝正對著的她的小酒吧晃悠過去。

雖然她也不知道既然是同路,為什麽沒有和這些人一起走。

耳邊的音樂突然暫停,空白了一秒以後傳出短信特有的提示音。

‘決賽將於六月八日(即下周三)晚七點整開始,主題為‘光’,請提前四十分鐘入場。’

時間推遲了。村上優從手機照片中翻出往年的賽程截圖,對比發現果然如此。

今年的決賽一改往年安排緊湊的習慣,往後推了幾天,大概也是為了給選手更多時間來做準備吧。

既然如此她可是更應該好好做準備了,村上優加快步伐,手上的動作不停,給榊太郎發去自己晉級的消息。

等上了電車,她再掏出手機時,榊太郎的回信已經靜靜躺在了信箱裏。

對方似乎對她能夠將《少女的祈禱》演繹出來而感到滿意,雖然沒有明說,但這種態度從他比之前減少了不少的嚴厲批評中可以見得。

‘真是完全不讓人驚艷的表演。’他這樣說,‘繼續練習,周一社團活動結束後來找我。’

不過這只有一句的批評也夠紮心的了。

臨近正午,等村上優終於把註意力從手機上移回來時,電車上已經多了不少人,原本空曠的車廂也逐漸變得擁擠起來。

村上優面前就站了一位拎著一包食材的老太太,周圍是或站或坐的人群。

老人剛剛上車,個子不高,微微弓著腰,看起來六十多歲的樣子。一只手抓著安全拉手,一只手提著菜,身子被一會兒停一會兒走的電車帶的和周圍的人一起左右搖晃。

不過老人家自己似乎並不為此困擾,一直是自顧自地聽著站臺播報的聲音,以免錯過了該下車的站點。

日本的敬老意識並不濃厚。這一點村上優一直都知道,畢竟日本高齡化嚴重,老人普遍長壽,六七十歲還在外面工作健步如飛的比比皆是。

這位老人沒有說需要讓座,應該也就是不需要座位吧。

不過,村上優看著老人家一邊悠閑地哼著幾不可聞的小調,一邊跟著車停車走的節奏搖搖擺擺,還是提起包在就近的站臺下了車。

總是要給老人家讓個位子的。

走出電車時候,她看到原本站在那裏的老人環顧四周,然後依舊保持著悠閑的站姿,甚至微微側身讓了一下,由著旁邊一位提著重物、看起來疲累不堪的男子坐下。

不,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稱呼她為‘老人’。她怎麽忘了,在日本,六十多歲可是還年輕著呢。

她還總是這個樣子,保持著毫無用處的上輩子的禮儀。

村上優垂下眼簾,默然站在那裏,上了不久後的另一班車。

踏進酒吧時恰趕上中午。

即使已經‘暫停營業’一周了,村上優猛地踏進空蕩蕩的酒吧還是會有些不習慣:至少之前無論再冷清,酒吧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只有兩個人過。

“站那裏幹什麽?”藤井禮人聽到推門聲,遠遠問道,“吃東西了嗎?”

村上優搖頭。

墻上的掛鐘重重的敲了十二下,藤井禮人讓村上優在吧臺坐下等,自己則是去了廚房。

不久,廚房傳來誘人的香氣,藤井禮人再出來時手上就多了兩碗白米。他把米飯放下,又從廚房端出兩盤菜,之後才把筷子遞給村上優。

村上優握起筷子,戳進去,再拔出來,再戳進去,然後直接把筷子直直插入到碗的正中間。

“這個樣子,用你們中國的說法,是要供奉死者的吧?”藤井禮人替她拔出筷子,又剃去粘在筷子上面的米粒,“不和胃口?”

說著,他用自己的筷子指了指自己炒出來的兩盤菜。

“是啊,”接過筷子,村上優繼續戳啊戳,洩氣道:“一、點、都不合胃口。”

“別找茬,”藤井禮人拍在她不安分的筷子上,“好好吃飯,你早上就沒怎麽吃東西。”

村上優有氣無力地回答:“是是是,禮人爸爸的心血我怎麽會不吃呢~”

說著開始一筷子一筷子往嘴裏送白米和配菜,然後再把散亂的米粒整齊地撥到碗的一邊,充分體現了她一不餓就強迫癥盡顯的小毛病。

“怎麽了?”吃完飯以後,藤井禮人把碗筷進洗碗機,然後出來問道。

村上優繼續有氣無力地趴在吧臺上,沒有回答,而是從手機上翻出幸村葵發過來的她的比賽錄像給藤井禮人看。

於是在藤井禮人外放觀看的同時,村上優也被迫再次回顧了自己糟糕的表現。簡直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糟糕。

“洩氣啦?”他笑著問,一邊伸出手指戳了戳軟成一攤的村上優。

“是啊,”村上優掀起眼皮,拿過手機重新播放,手指在屏幕上胡亂劃著,感慨:“人生好沒有意義啊~~”

“你才多大,”藤井禮人沒好氣的懟她,“睡你的覺去。”

說著村上優的眼前就一片漆黑。

她伸手一抓,從藤井禮人的大外套中扒出頭,抱怨:“都說了不要把你的臟外套扔在我的頭上了,我不要面子的啊。”她也是心有所屬的人了好嗎,才不會再和禮人做這種會被誤會的事了。

‘禮人,如果我因為有了喜歡的人而和你保持距離,你會難過嗎?’

藤井禮人看著村上優狀似抱怨的神態,腦海中卻響起很久以前她曾問過他的這句話。

他記得自己回答的非常萬金油,並沒有明確說自己是不是會難過。他那個時候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麽感受。

現在真的被擺到這個境地,他倒是得出了答案。沒什麽難過的,只不過全、部、都、是自己家精心呵護的水嫩大白菜即將被拱走的不爽而已。

既然自己不爽,哪有放任罪魁禍首心平氣和的去睡覺的道理。

秉承著這個原則,藤井禮人揉了揉自己的臉,笑瞇瞇地一針見血:“莫不是有了喜歡的人?”

“不是!”村上優瞬間否定,然後把頭往藤井禮人的外套裏一埋,悶悶道:“我睡了。”說著便沒有再動一下,一副認真睡覺的模樣。

可謂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最佳寫照。

作者有話要說: 村上優:餵你的外套離我遠點!(人家可是心有所屬了嚶嚶嚶)

藤井禮人:哦【冷漠

☆、再談

她的日常似乎已經鎖定在了教學樓、社團、網球場、酒吧和家之間。每天接觸到的都是這麽些人,說的也都是一樣的話。

村上優打一把傘走在去網球社辦公室的路上,看著身邊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風景靜靜想到。

放假之後和禮人一起出去逛逛吧。也算是放松一下身心。

這是她第三次敲響辦公室的門,門內和第一次時一樣傳來交談聲。

在聽到‘進來’的招呼聲以後,村上優熟門熟路地推開門坐在沙發上,心裏暗暗祈禱這次和榊太郎交談的人千萬不要還是跡部景吾。

她不是不想看到他,只不過是不想在他知道的情況下看到他而已。

不過這次,村上優的祈禱落空了。在裏面的不是別人,正是跡部景吾。

村上優不著痕跡地努力讓自己的坐姿顯的更加自然,同時把自己的註意力全部傾註在沙發前的茶幾上,盡力不去偷聽跡部景吾和榊太郎討論的內容。

其實也不能叫做談論,兩個人似乎在很認真的商討什麽流程,期間村上優還隱約聽到向日岳人等人的名字。

這就不是她感興趣的東西了,村上優繼續凝視茶幾。

沒等她把面前的茶幾看出個花來,就聽到了榊太郎叫她的聲音。

對方從鑰匙串中褪出一個鑰匙,放在桌子上,然後交代她說:“先去練習,拿出最好的狀態給我彈一遍《少女的祈禱》。”

“是。”村上優應,走上前拿起鑰匙,目不斜視地與跡部景吾擦肩而過。

可是,說要拿出最好的狀態來,哪有那麽容易。她在禮人面前能情感大爆發,還不是因為放得開又恰巧想起了之前的事。

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是最佳狀態啊。真是的。

雖然想著一大堆不可能什麽的,村上優還是認認真真的坐在琴凳上開始找感覺。

可是她自己的少女時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完全完全沒有印象了啊。村上優試圖讓自己回想相似的感情,最單純的快樂與喜悅什麽的。

說起這個的話,能讓她毫無理由的感到輕松的,果然只有禮人和下雨啊。

禮人就算了,回憶到一半想起什麽就想打他了也說不定。村上優打開窗戶,又擡步關了頂燈。

一整件屋子都暗下來,村上優把手放在琴鍵上,閉上眼睛聽著窗外雨滴打在地上淅淅瀝瀝的聲響,呼吸之間是潮濕泥土的氣息,心情一點一點輕快起來。

很久以前也有過這樣一個下著雨的黃昏,村上優突兀地回憶起剛入學不久時的那一場雨,那個充斥著玫瑰味的黃昏。

那是她第一次對跡部景吾這個人產生清晰的印象,她到現在還能回憶起當時繚繞不散卻不膩人的玫瑰香。

想想自己當時還一心討厭這些耀眼的少年們,她就忍不住感覺可笑。

真的是,她怎麽會對這些陽光的人抱有敵意呢。

現在再去回想,她甚至已經記不清楚當初那麽偏執又不願與人接觸的自己。

她是不是已經在變好了呢?從最開始的獨來獨往獨自生活,到現在會和幸村葵一起散步聊天,偶爾和網球部的人一起說話,還和禮人一起開了一間生意過得去的酒吧。

她都快忘記一個人的滋味了。

真好啊。

現在這種心情的話,肯定適合彈這首曲子吧?村上優輕輕按下琴鍵,輕輕的呼吸之間仿佛又是那一天的玫瑰花香。

下雨的天氣總是讓人心緒飛揚,她一邊彈奏著第一個主題變奏,一邊分心感受著潮濕的空氣逐漸貼近自己的肌膚。

不過她遇到禮人的那一天可是一個讓所有人都忍不住讚嘆的艷陽天,明明是陽光高照熱的不行的天氣,她還能遇到一只只差把‘懶散’兩字刻在臉上的藤井禮人。肯定是緣分吧?

往日和他相處的一個個片段飛速浮現又消失,樂曲也進入了第三個主題變奏,回憶定格在昨晚藤井禮人犀利問出的那一句‘莫不是心有所屬?’

少女最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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