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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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不住火,

嬌縱的小少爺被娘親訓了一頓。

瑞兒背著娘親扮了個鬼臉,柳飛卿卻視若無睹,開門見山朝正主道:「連夫人這回『請』柳某來,

該不會還想占夢吧?」

連夫人一楞,顯然想不到柳飛卿說話如此單刀直入,瑞兒更是忍不住好奇的問道:「占夢?娘娘妳

之前見過他嗎?」

連夫人橫了兒子一眼,瑞兒乖乖住嘴不問,但一雙機靈活潑的眼仍不住往柳飛卿身上打量。

「柳某說話不慣拐彎抹角,如有得罪,還請夫人見諒。」

柳飛卿微微一笑,既與非常人周旋,他這書生倔脾氣也容不得人看低瞧扁。

「未對先生明說來意,要說得罪,亦是妾身得罪了。」

連夫人一語雙關,淡漠的眼神終於露出一點興味,不知是否久經商場的緣故,連夫人說話總帶著世

故老辣,仿佛隔了一層紗。

「令郎天資聰穎,稍加磨練,日後必成大器。」

「劣兒自幼失怙,妾身忙於打理雜事,疏於管教,讓先生您見笑了。」

柳飛卿這話倒出自真心,連夫人聞言慢條斯理的啜口茶,連她身後的瑞兒都覺得氣氛有些緊繃。

「今日請先生往寒舍一敘,除了當面致謝外,還有一事請教。」

「喔?請夫人見告。」

此時王總管早退了下去,因此連夫人也無所避忌,著瑞兒拿出昨日柳飛卿贈他的題扇,遞與原主。

「妾身見先生您畫的蓮清雅脫俗,不同凡品,但背後題詞卻似未完,還請先生一續。」

柳飛卿接過紙扇,一邊畫跡已幹,蓮瓣猶鮮艷欲滴;而另一邊扇面僅有兩行他前日觀碧湖興起,胡

亂題在上頭的字,那天隨手以扇面作畫,沒想到連夫人卻以扇背大做文章。

「波影、滿池塘……」

他暗忖半晌,接著援筆立就,數行俊逸的行書便前後鋪排而出:

一點露珠凝冷

波影

滿池塘。

綠莖紅艷兩相亂

腸斷

水風涼。

連夫人望著扇上的字跡,一時竟怔了;瑞兒雖不解詞中真意,但也覺得扇上的書法瀟灑好看,遠勝

自己的鬼畫符。

「叔叔,怎麽才練得出這麽好看的字?」

見他問的趣致,柳飛卿也笑著答:「用心的話,三年便有小成。」

「這麽久啊?」說著說著,瑞兒已湊到柳飛卿身旁一起端詳。

「止,吾止也;進,吾往也。不開始,怎會有成功的一天?」

再面對柳飛卿,連夫人的目光已然柔和許多,「妾身有一不情之請,先生幸勿推卻。」

「夫人這是試我身言書判再授與重任嗎?」

「豈敢,先生說笑了。」連夫人收下半幹的扇子,道:「妾身想請先生作一幅畫,不設期限,潤筆

隨先生之意,可先支付一半定金。」

柳飛卿心中一凜,這麽優渥的條件,連夫人這精明商人不怕他獅子大開口?

「白蓮,就只畫一朵白蓮。」

第 11 章

要他畫白蓮,但施府中種的盡是紅蓮。

他沒收定金,也還沒開價,只拿了幾吊錢當幾天沒開工的食宿費。連夫人已吩咐下來,施府的花園

隨他進出取材,看來經過幾番「試煉」,他柳飛卿已經達到她「用人不疑」的標準。

但總有種被算得死死的感覺,他心想。

說是取材,但施府根本無材可取,偌大池子盡是深淺不一的紅蓮花,據施府的仆人說,幾年前池子

仍多白蓮,但不知為何開花的越來越少,反倒紅蓮一年年逐漸填滿池子,終至白蓮銷聲匿跡。

這幾天,端兒纏著他凈要他教書法,有時這麽一教一學又是一天。幾天下來,畫未動筆,亦不見探

聽到什麽獨門消息,僅要了幾個紅花餅來研究,弄得一手紅洗也洗不掉。

目下,他只好偶爾回客棧,麻煩店小二暗地送信往縣衙報平安,白天則多待在施府吃喝拉撒,看似

愜意,卻有點過意不去。

像現在夏日炎炎,他無心作畫,就蓋著草帽,靠在池邊的大石上假寐,一根手指也不想動。

「柳叔叔你果然在這裏!」

瑞兒咬著糖葫蘆跑過來,見柳飛卿沒反應,便嚼了最後一顆李子,伸過黏膩的竹簽意圖要搔他癢。

「別戳了,小心螞蟻等下把柳叔叔擡走。」

瑞兒吐吐舌,扔下竹簽,改抱他身旁的幾卷白紙過來。

「叔叔怎麽不畫畫?」

「沒有靈感,你懂嗎?就是腦子卡住,怎麽都畫不出來。」

他作畫向來是隨性所致,一旦失了天時地利人和,就生了懶性,怎麽也畫不滿意,因此他在京城對

這類差事多半敬謝不敏,這回算是例外。

「你不會畫白色的蓮花嗎?」

「不是『會不會』,而是『好不好』的問題。」

柳飛卿掀開臉上草帽,抽張畫紙鋪在石上,擺了硯臺要端兒磨墨。僅見他以淡墨勾了花瓣,較重幾

筆勾了葉脈輪廓,接著倒了些胡粉在色盤上調成白色。

「這是娘娘擦臉的白粉嗎?」

「是啊,不過記得提醒娘娘,擦多了會變成黃臉婆。」

他邊說邊熟練的將白色調稀罩染花頭,以花青墨暈染葉片,再以芽綠色描出花瓣下初青的部分,接

著以石綠、草綠暈染葉背及莖,最後以黃色勾上蕊,即便沒有實物為本,一朵嬌羞的白蓮亦能躍然紙上



「怎麽樣?」

「畫得很漂亮啊!」

「但畫不僅要『漂亮』而已,就像美女不僅身段窈窕,五官端正,還各有各的氣質,或清冷,或優

雅,或嬌俏,或潑辣,或許帶著可親的缺點,不然只是具空有軀殼的漂亮娃娃。」

瑞兒張著嘴,眼裏滿載疑惑,顯然有聽沒懂。

柳飛卿才發覺他說這話的時間早了十年,悶咳一聲,轉了個彎,「總而言之,就是要依據花的特性

抓住神韻,否則畫得再像,也只是個畫匠。」

「神韻?」瑞兒盯著紙上的白蓮,一時間恐怕難以領悟。

「這張就送你吧,不收錢的。」他把畫紙塞到瑞兒手上,自己蓋著草帽又睡回地上,隨口問道:「

今日背書背得如何?」

「整天背『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無聊死啦!」

說到背書,瑞兒的氣又來了,他的教書先生雖然是飽學耆宿,但年近古稀,連拿板子教訓他的力氣

都欠奉,整天只會要他背書,背不全就頂著板子罰站。

「論語呢?」

「剛開始背……」瑞兒的聲音有些心虛,其實他是趁罰站而老師又打瞌睡的時候偷溜出來的。

「萬事起頭難,多背幾本書,自然下筆如有神。背得好,改天柳叔叔帶你出去玩。」

「真的嗎?」瑞兒眼睛一亮,連夫人怕他學壞,只準他在偏僻山間的施府內活動,偶爾出外洽公才

帶他同行,方有上回的采花溺水事件。

「對啊,我們可以去找林叔叔——你另一位救命恩人——要他帶你去買漂亮的白蓮花送給娘親。」

這樣你柳叔叔就不必搜索枯腸,強為畫作了。

瑞兒不知柳飛卿肚裏打什麽主意,自然忙不疊應承。不管去哪兒都好,他只想撇開一幹隨從自由活

動。

第 12 章

說著說著,一條毛茸茸的手臂,突然搔上柳飛卿的胸膛。原本以為是瑞兒弄鬼,想不到睜眼一撈,

撈到的卻是只通體漆黑的猿猴。

「猴子?」

「小黑!你來看我了嗎?」瑞兒熟絡的招呼,猿猴身軀約莫有歲半孩童大小,因此瑞兒抱的有些吃

力。

猿猴親昵的偎在瑞兒的胸前,把瑞兒當樹幹般緊摟著,還轉過頭朝柳飛卿咧齒一笑,表達友善之情



「你和牠……認識?」

「是啊,小黑住在後山的樹林裏,十天半月就來看看我,在府裏,牠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黑伸出長臂,抓抓柳飛卿的手指當是握手,柳飛卿也只得摸摸他柔順的毛發算是答禮。

「小黑很可愛吧!」

小黑有如通人語般,連連點頭同意瑞兒的話,柳飛卿看得嘖嘖稱奇,不禁想起棧道「師父」的話。

「等牠成了白眉神猿,就會說人話了。」

「真的嗎?」

瑞兒信以為真,忙不疊教起黑猿學話,而黑猿亦頗通人性,即使鸚鵡學舌,幾個單音重覆一念一學

,聽來也似模似樣。

「牠看起來還小,母猿沒跟著牠來嗎?」柳飛卿半蹲著身,打量猿猴烏亮皺折的額頭,這還是他第

一次近距離接觸蜀地傳說中的「神猿」。

「不知道耶,大概小黑跟我一樣,也是瞞著娘親偷偷出來玩吧?」

「嘶!嘶!」

小黑亮著一排潔白的牙齒,嘶嘶的叫聲就像在說「是」,逗得瑞兒哈哈大笑。

「不過小黑好像很怕娘娘,每次見到她都嚇得發抖。」

「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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