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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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

說巧不巧,連夫人正好領著幾名仆婦從小徑而來,而小黑果如瑞兒所言,全身毛發聳立,幾下便從

瑞兒懷中掙脫,一溜煙跳到林中不見蹤跡,末了還眼帶驚恐的回望一眼。

柳飛卿掀帽而立,瑞兒則有些悵然,小手緊拉著柳飛卿的衣襟。

連夫人像是沒看到二人一猿適才和樂融融的景象,張口便道:「瑞兒,你的日課結束了嗎?怎麽盡

煩著柳先生?」

「不妨事,是我和他鬧著玩」。」

柳飛卿開口解圍,輕拍瑞兒的背要他回娘親身邊。

時近傍晚,連夫人使個眼色,著仆婦帶瑞兒用膳,瑞兒依依不舍,連夫人卻留在原地,看來還有話

要說。

「幾天來,柳先生還習慣嗎?」

「我……嗯,漂泊四方,吃住都不挑剔,夫人不必為我這閑人費心。」

「瑞兒天性好動,我得板起臉才管得動他,非是對先生無禮。」

柳飛卿搖搖手,笑道:「夫人身兼父職,辛苦自非我等外人可揣度。」

連夫人微微一笑,仆人送上兩杯剛沏的蓮花茶,兩人就隔著石桌對談起來。

「不瞞先生,瑞兒的蒙師年紀漸長,不知先生是否有意……」

「柳飛卿鄙陋下士,周游各地,只為生計著想。」知她話意,柳飛卿索性截住話頭,「何況,妳不

怕端兒被我越帶越野?」

「先生忒謙了,您飽學多識,舍身道門豈不有負淩雲之才?」

「何來有負?我只是為所欲為。」柳飛卿褐色的眼瞳轉了轉,打趣道,「聽來可比端兒還任性啊!



「妾身明白,先生鴻鵠之志,豈會甘心拘促一隅?」

對於這番恭維,柳飛卿不置可否。有時候,人的定見是很難改變的。

連夫人端坐於石凳,柳飛卿則不顧儀態的盤腿坐在地上,兩人同樣看著頭頂一輪皎潔的明月,一時

無語。

「丹青有窮,而荷塘月色無窮盡時。」柳飛卿起身負手而立,夏夜晚風拂在面上,吹起一頭亂發,

「夫人何必舍近求遠?」

連夫人無語半晌,「這池子,自從先夫過世,便再開不出白蓮。」

她悠悠道,語氣不見哀戚,僅餘淡淡的愁。

紅艷的蓮,到了夜晚姿容不比白日,總顯得有些黯淡,倒是那股子香仍若有似無的縈繞四周。

「夫人說笑了。」

「說來的確可笑,因為我從不敢靠這裏太近,只怕聞到那香……」

連夫人倏地收口,柳飛卿依然喝著蓮花茶,嚼著糖蓮子,眼望著搖曳生姿的蓮花,眼神澄澈。

「怕什麽?」柳飛卿的聲音,猶如蓮花茶般溫潤,「既已深植心底,又何須懼怕?」

深藏心底,並不代表忘記。

幾日觀察,他看出這貌似堅強的當家夫人,內心實有不得為人知的柔弱,但也是對亡夫難以磨滅的

思念,支持起今天的她。

「我……」

連夫人有著自己也不明白的猶疑。在外人眼裏,她從來就不是要人照顧扶持的纖弱花朵,而是堅強

精明的當家主母。丈夫過世,她以財自衛,不僅將家業打理的井井有條,同時細心栽培雛兒成人,從內

到外都無懈可擊。

奈何在柳飛卿面前,她就像脫了殼的寄居蟹,無所適從的逃竄,只能任由他擊中要害,從第一次碰

面至今皆然。

「只寄托在他人感情上的『心』,終究太脆弱了啊!」

第 13 章

一缸白蓮靜靜擱在墻角,含苞待放。

前晚,連夫人近乎落荒而逃的告退。接下來幾天,猶如池中白蓮般芳蹤杳然。反倒瑞兒常帶著小黑

找他。而他閑暇便講些史記的王侯將相故事,難得瑞兒大部分時間都聽得津津有味。

昨日,為了獎勵瑞兒的好學,柳飛卿將他藏在大竹筐裏,借故帶他偷溜出府半天,逛市集看花。不

過兩人同樣不熟路,只好找了還在碧湖邊擺攤的林生,還千挑萬選買了一缸白蓮花回來。

「清,寡婦也,能守其業,用財自衛,不見侵犯。秦皇帝以為貞婦而客之,為築女懷清臺……」

粗略講過項羽本紀和伍子胥列傳,柳飛卿今日刻意挑了較生澀的貨殖列傳,好讓他了解「做生意」

究竟是怎麽回事。奈何貨殖不比故事好講,講了半天也講不完半篇,難得瑞兒不逃也不打瞌睡。

「爹死了以後,娘就是寡婦了嗎?」

瑞兒突地問道,柳飛卿一楞,放下書,只能點頭以對。

「難怪,他們都在背後偷偷講……我早忘了爹長什麽樣子,娘是尖面,我是方面,所以我應該長得

像爹啰?」

瑞兒雙手撐著頭,雙眼盯著水缸上的倒影出神。

「你還有個這麽疼你的娘親,柳叔叔很小的時候爹娘就過世了,只有我和弟弟相依為命。」

「真的嗎?」瑞兒一喜,但隨即覺得不大禮貌,便斂容道:「柳叔叔,娘娘應該很想念爹爹吧?」

「當然啊,等你長大,就要代替你爹好好照顧娘親,知道嗎?」

柳飛卿揉揉他的發,瑞兒認真答應。

兩人正談著,小黑焦急的身影突然穿窗而入,一陣風似的踩上榻撲到瑞兒懷裏,差點沒踩壞了白蓮

花。

「小黑你怎麽了?」

「受傷了嗎?」柳飛卿像給小孩探熱一般,把手放到小黑額上。

小黑猿看來沒受傷也沒病,只是靠在瑞兒懷裏瑟瑟發抖,不時發出哀鳴。

「嗚,嗚嗚……」

「牠好像很難過……」柳飛卿仔細端詳小黑,此時的小黑像個棄嬰般無助,眼波閃啊閃的。

瑞兒摸著小黑柔順的毛發,試圖安撫他,「小黑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像這樣……很煩躁,有次還抓著

我拉我往外跑,急得連我的手都抓傷了。」

瑞兒拉起衣袖,指指手臂上的疤痕;小黑扁著嘴巴,圓滾滾的大眼珠泛著淚光,似有無限委屈。

「舅、舅!」牠手指窗外,嘴裏發出含混不輕的音調。

「舅舅?我的舅舅在很遠的縣城裏……」

柳飛卿心裏納悶,猿猴本性質樸,既非患病不適,也沒有理由作偽,莫非其中真有蹊蹺?

「他不會要我們去『救』人吧?」

一言至此,小黑竟如心有靈犀,一手抓一個,拉著他們兩人就往外走。

「小黑,別拉啦!」

「無妨,就看牠想帶我們去哪裏。」

才出房門,小黑就領著他們一路往偏僻的後山走,只是牠動作靈敏,有時幾下攀援便可越過的山路

,柳飛卿和瑞兒可得繞個大彎才跟的上牠,急得牠是不時吱吱抗議。

「牠該不會帶我們去挖寶藏吧?」柳飛卿咕噥,不知不覺走了近半個時辰,他的腿又累又酸;平日

嬌生慣養的瑞兒,已經累到沒氣回話。

「話說回來,這後山都是你們家的嗎?」

柳飛卿問道,順便在路邊撿了根樹枝給瑞兒當拐杖。

「嗯,只是娘從不準我接近這裏,說有很多蛇、蜈蚣、蠍子之類的毒蟲。」

「不會吧?」柳飛卿打個冷顫,四肢百骸頓時如蟲爬過般麻癢。

第 14 章

路邊野草漸如人般高壯,得勉力撥開才能前進,小黑猶精力旺盛的蹦跳,一片荒蕪下,兩人一猿終

於看到間石砌的小屋掩藏其間。

原本蟬鳴唧唧的疏林,突然變得靜寂無聲。柳飛卿自然而然護在瑞兒身邊,小黑也察覺到周圍氣氛

不對勁,一骨碌爬上瑞兒的肩,決定與他們同進退。

「啊呀!」

淒厲的哀叫聲從屋內傳出,兩人面面相覷,確定不是幻覺。

「有人……人在裏面嗎?」

瑞兒緊抓著柳飛卿的衣袖,柳飛卿一顆心也是吊在半空,想破頭也想不出怎麽在施府的後山會有間

破石屋,石屋裏還有個「人」在慘叫?

石屋外表看來密不透風,且樓底甚矮,鐵門只比瑞兒高些,像柳飛卿般的成人必須彎著身子才能進

門,遠遠看來就埋沒在荒草間,十分不起眼。

屋前有條小路,但兩人一猿均繞了個圈到石屋後,不敢直接從正門而入。

「快來,這裏有扇氣窗。」

柳飛卿以手勢兼口形道,瑞兒和小黑躡手躡腳而去,三雙眼睛同往銹跡斑駁的鐵欄桿後望去。

「娘——」

柳飛卿連忙掩住瑞兒的嘴,內心驚異不在其下。

石屋裏陰暗潮濕,僅容旋馬。連夫人弓著身子,手持尖刀,一身染工粗布衣裳染滿絳紅血跡,神情

冷酷,幾乎變了個人。

一只毛色澄黃,只有頂冠漆黑的瘦弱母猿跪坐在她面前,母猿的手腳以手銬腳鐐死鎖釘在墻上,神

情萎頓。

「與我兩升。」

「唔呃!唔呃!」

「汝兒安好。」

連夫人與母猿一問一答,竟如相識多年。母猿又悲鳴數聲,方接過刀子往自己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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