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雖然丹尼爾有很多話想問，不過在達歐魯帝國帝王亞歷山大，也就是他表哥的堅持下，休息一晚後，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前往開國帝王歐魯的靈寢。亞歷山大會這麽說，其實也是因為在歐魯去世時留下的遺言，不過關於這點亞歷山大並沒有多作解釋。

沒有帶著侍衛，亞歷山大領頭靜靜地穿越了皇宮的後花園，眼前看到的是一座不大的人工湖。湖的旁邊有一間相當精巧的小石屋。亞歷山大推開山石門，裏頭卻是一條往下方不斷延伸的階梯。

丹尼爾在走過石門時，感覺到了一股強大怪異的魔力結界，不過卻似乎對他沒有什麽影響就穿越了。他不知道這是達歐魯帝國裏幾位盛名的大法師，為了保護帝王的靈柩所建立的強大結界，只有與帝王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才得以進入。話雖如此，麗塔也一如穿越古堡地窖結界一樣，跟在丹尼爾的後面走入了階梯。

從走的方向看去，丹尼爾可以確定現在是在人工湖的底下。雖然有了結界的保護，不過在地道裏還是可以感覺到絲絲的清涼與濕潤。同樣地他也發覺了，越往湖的中心走，原本只會輕微震動的戒指和項鏈，此刻仿佛是興奮地晃動起來，不過卻沒有任何不安的感覺。

就在亞歷山大手上的光球光芒開始減弱的時候，三人走到了一個相當空曠的大理石室。所有的墻壁地面都是以大面積的大理石制成，就連周圍三十六只火炬也是用大理石雕成，裏面以類似光亮術的魔法灌註，做為照亮整個石室之用。在整個石室的中央伏著一頭栩栩如生碩大的石刻巨龍，巨龍胸前的地上則放著兩具水晶棺。從入口看去，丹尼爾有種巨龍細心地保護著她心愛的人的感覺。

突然間整個石室裏的魔力振蕩了起來，一種不甚調和卻又令人極為舒服的波動圍繞著三人，所有的火炬由白色的光芒轉成了淡紅色。丹尼爾沒有發覺，身上的項鏈與戒指震動的頻率，已經完全和這股魔力一模一樣了。

“陛下，這是怎麽一回事呢？”丹尼爾有點兒奇怪的問道。

“就說私底下不要叫我陛下了，叫我亞歷山大或是表哥就好。這樣的情形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想必是因為你們來了，引起了某種魔力感應吧。”

“啊，你們看！”

隨著麗塔的驚呼，丹尼爾看到石雕的巨龍竟然睜開了它的眼睛。

“小家夥，你是歐魯第五代子孫嗎？我好象看過你五、六次了，你大概是他的子孫裏最好奇的吧，沒事竟然還會溜到這裏玩。咦，旁邊的那個小家夥，你身上怎麽有『漆黑之劍』。咦，還有羅莎公主的戒指和項鏈？呵呵，怪不得我會醒來了。嘿嘿，麗塔，沒想到竟然還能夠看到你，記得最後一次看到你的時候，還是只只會爬不會飛的小龍呢，你老爸萊斯勒還好吧？”

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可是三人都從巨龍的眼裏讀到了它說的話，還來不及從震驚裏恢覆，它又“說話”了。

“餵，小家夥，你『漆黑之劍』和項鏈戒指都放到水晶棺這兒，讓我瞧瞧吧。”

丹尼爾沒有任何懷疑，應該說是也沒有勇氣去懷疑吧，輕輕地把三件物品放到了水晶棺上。同一時間，麗塔居然刷地一聲恢覆了龍身，只不過和那頭巨龍比起來就像個小孩子一樣。雖然如此，亞歷山大還是被嚇到了，他怎麽樣也沒有想到麗塔然會是一頭龍，而且還與帝國的聖龍拜塔妮雅認識？

聖龍拜塔妮雅和麗塔對看了幾眼後，這才把目光放到了“漆黑之劍”上面，沒有人聽到聲音，可是每個人都感覺到那聲輕輕低沈又略帶點懷念的嘆息。

“小家夥，你是伊德利亞王國…噢，現在改成達歐魯帝國第五任帝王嗎？叫什麽名字？旁邊的那位，能告訴我你的故事嗎？雖然麗塔告訴了我不少事，可是我還是想聽聽你是怎麽得到這三件物品。真是有點兒麻煩，你們這兩個歐魯的子孫，我都沒辦法直接讀取，唉。”

丹尼爾和亞歷山大對看了一眼，兩人微笑地走到了兩頭龍的中間坐下，丹尼爾這才把他小時候遇見馬修的事說出來，一直說到了在“王者的試煉”途中，如何在無意間獲得了戒指與項鏈，最後也是因為試煉的緣故，才進入了地窖結界，來到了伊果大陸。

“呵，『王者的試煉』？歐魯的兒子還真會搞笑，居然弄了一個這麽奇怪的東西出來，不過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你們知道為什麽你們會站在這裏嗎？”

兩人一龍都是搖搖頭。

“唉，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故事了。”拜塔妮雅低頭看著水晶棺裏的兩個人。

忽然整間石室的魔力又振蕩起來，每個人的腦海裏都浮現出了那段過去的影像。

從歐魯在“魔法學園”裏遇到了馬修，又從校長麗莎的手裏，把他和琳都交給了馬修。馬修帶著這兩個小家夥，橫越了艾默利大陸，途中的喜怒哀樂一一呈現在腦海裏。

直到琳在一場戰鬥中因為傷勢過重而被馬修封印，歐魯因為誤會而選擇離開。在歐魯流浪的日子，遇見了從伊果大陸穿越空間來的羅莎，兩人從看不順眼而互相怒罵，到最後深深地愛上對方的故事，竟然讓從來不知道愛情的麗塔流出了第一滴眼淚。

知道羅莎真實身份的歐魯不但沒有另眼看待，甚至反過頭來要幫助羅莎，讓她在伊果大陸上的國人能夠到艾默利大陸上另外開辟一片新天地。就如同希莉和丹尼爾的故事一樣，歐魯和羅莎跑去找龍。第一只就遇上了即將就任龍族族長的拜塔妮雅，雙方一言不和大打出手，激戰了二天一夜還是不相上下。不過也就是這麽打著，兩人一龍從此就變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拜塔妮雅會放棄龍族族長的位子，為什麽會成為歐魯的座騎，為什麽會跟著歐魯和羅莎一塊游走大陸、爭戰天下。這點，就連現在回憶影像都沒有提到，拜塔妮雅不說，丹尼爾他們也不敢問。

雖然這場艾默利大陸上所謂的“人魔大戰”，後來在馬修和其它高手的阻撓，再加上許多不可抗拒的因素之下，歐魯他們失敗了。可是重回伊果大陸的兩人一龍，卻憑借著強大的武技、無人能比的魔法與在艾默利大陸上獲得的寶貴經驗，一次又一次地打敗了其它國家的軍隊。

回到伊果大陸後的第三年，歐魯與羅莎成親後繼任國王，接著在特利平原一戰滅亡了其它四個國家，硬是讓原本只屬於中等實力的伊德利亞王國統一了全大陸。不僅如此，在伊德利亞王國大公主羅莎的規劃之下，整個大陸從此沒有了戰爭，歌舞升平一片盛世。

可惜羅莎本人卻在王國最興盛之際，因為懷孕難產，在生下第二個女兒之後過逝了。在離開的時候，她把歐魯交給了拜塔妮雅，要她好好地照顧她全家人。

就在拜塔妮雅的陪伴之下，歐魯走過了悲傷的日子。重新振作的他，也為了羅莎的夢想，和拜塔妮雅兩人花了將近三十年的時間，把整片伊果大陸人民的生活水準提高到了一個從來沒有達到的富裕地步。沒有戰爭、沒有貧窮，這就是羅莎一輩子想要讓她的子民過的夢想，終於在歐魯的手上完成了。

夢想實現的時候，歐魯也老了。雖然也想回去艾默利大陸，可惜入口的結界完全無法通行，所以也不知當年和羅莎遺留下來的小嬰兒，最後竟然完成了羅莎的夢想，在大陸上開創了一個蓋倫王國。

歐魯把王位交給了他的女兒，每天就和拜塔妮雅住在結界入口附近的山上，一種輕松自在、不受外人打擾的日子。雙方都知道彼此是相愛著，也都明白各自同樣也深愛著逝去的羅莎，因此雖然只有兩個人，可是卻仿佛是過著三個人的生活。

在歐魯的孫子即位後的四年，歐魯也離開了人世。為了紀念這位最偉大的帝王，在百姓與所有官員的一致要求下，決定將伊德利亞王國的名字更改為達．歐魯帝國，而『達』這個字在伊果大陸上的意義就是尊敬、尊稱。

對於兩個最愛的人的離開，拜塔妮雅頭一次痛恨龍族的長壽。傷心之餘便決定進入陵寢裏，以自身的魔力守護著兩人的水晶棺，也將自己化身成石像，等待有朝一日歐魯的子孫回到伊果大陸。

當所有的影像消失時，拜塔妮雅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又變成了石雕的巨龍，靜靜地躺在諾大的石室裏，繼續守護著心愛的人。(這段故事將會在下一部『魔法夜想曲』裏描述，不過主角不是歐魯，而是馬修。)

丹尼爾和亞歷山大兩人並沒有睜開眼睛，震驚已經不足以形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的嘆息，就像自己也活了數百年，看透了人間百態的感覺。真實的歷史或許沒有書中鋪陳精彩，或許沒有野史的光芒燦爛，可是那種原來如此的震撼卻是任何文字都無法比擬，或許還有一種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的荒謬潛藏。

兩人也沒有發現，麗塔在拜塔妮雅決定進入陵寢影像出現的同時，再也按捺不住地讓自己化身成人。因為同樣身為龍族，那種直接傳遞、完全表達出來的強烈情感，硬是讓麗塔無法承受。許多沒有在丹尼爾他們腦海中出現的心情，當時的回憶，全數地呈現在麗塔的眼前。

她終於明白了龍族不是沒有愛情，只是自傲讓它們沒有辦法接受不求回報的付出。當龍真正的陷入愛情的時刻，那份濃郁地化不開的情感，甚至不是人族可以比得上的。這點她在拜塔妮雅，這位父親的姐姐身上，看到了最真實的一面。

她轉身看向丹尼爾，突然間她看到了丹尼爾心中對於希莉姐姐的愛意，也看到了對於貝蒂娜的喜歡心情，也看到了他對於自己有種說不出來的奇異情感，或許還有幾分捉弄的意味。

哼地一聲，還沈醉在歷史故事裏的丹尼爾，完全沒有發覺麗塔已經有些不滿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從大理石室外頭傳了進來，像是在呼喊著什麽。

亞歷山大朝著丹尼爾歉意地笑了笑說道：“大概是我女兒在喊了，她是除了我之外，唯一能夠穿越結界進入陵寢的人。不過她膽子很小，只敢在入口那兒叫我而已，還從來沒有真正進來過。”

丹尼爾不以為意地說道：“也該走了，這裏雖然很大，可最多也只能容納三個人而已，或許應該說是兩人一龍吧。”

“嗯。”亞歷山大與麗塔同聲地應和著。

不過亞歷山大的臉有點兒怪怪的，眼睛也徑往天花板看去。丹尼爾瞧了瞧身後，明白地從手裏拿出一件衣服，笑著說道：“麗塔，這件衣服你先穿著吧，不然這樣子似乎有點兒怪怪的。”

麗塔忽然間臉紅了起來，裸體這麽多次，這倒是她第一次害羞。不過丹尼爾並沒有留意，畢竟麗塔的裸體也不是沒看過，更何況她是龍耶，光是想到龍族巨大兇猛的真面目時，幻像就一點兒意思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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