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將“漆黑之劍”從最後一名女子的腹部拔出，丹尼爾看著她驚訝與不甘的神情，這也不知是第幾個被他殺的人，有這樣的表情了。元帥是這樣、總督是這樣、官員也是這樣，就連這些魔武雙修的好手也是一樣。

只可惜這些家夥搞錯了驚訝與不甘的對象，千不該萬不該地就是加入了這場權欲的爭戰。既然進入了這場游戲，就應該要有必死的決心，所以根本沒什麽值得驚訝的。一山還有一山高，丹尼爾從來也不會認為自己天下無敵。他唯一勝過別人的，只有為娜娜的死、為希莉她們這些還活著的人、為那個曾經存在過的家，一顆覆仇的心。

就像剛才的近身戰的結果，雖然對方都因為大意而死了，可他自己還是受到了大小十多處的刀劍傷。不要說是師父文老，就算是換成麗塔，只怕也比他強多了。

想到這裏，就看到麗塔從北邊跑來，也不知她是怎麽逛的，現在看過去似乎整間侯爵府都在燃燒。原本一大堆被她吸引過去的高手，如今也不知道跑到那裏去了。他也從來不在事後去問，畢竟誰也不知道麗塔今天到底吃飽了沒，在“公主傭兵團”不怎麽長的歷史裏，龍到底吃不吃人可是十分禁忌的問題。

“安德生那家夥你燒死了嗎？”

“還沒，不過也差不多。”

“咦，你跟他動手了嗎？”

“沒有啊，剛看了一下他現在的表情全是慌張和悲傷，我原本以為會有憤怒的，這樣打起來或許還比較有意思。”麗塔不屑地咕噥著。

“是嗎？那我去給他一點兒驚喜吧。”

突然所有打鬥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熊熊烈火焚燒。安德生慌亂中帶著一絲興奮，看著底下幾名衛兵問道：“是師傅來了嗎？還是剌客已經被殺了呢？”

“都不是！”一個讓他覺得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安德生連忙拔劍轉身，這一瞧驚訝地差點兒都把劍給掉了。

“丹…丹尼爾，怎麽會是你。”

丹尼爾沒有說話，只是拿出精靈魔弓來，緩慢沈穩地把箭搭上。

“精靈弓，那剌客就是……”安德生忽然間平穩了心情，知道剌客不是精靈後，知道原來兇手就是眼前這位自己曾經巴結過的朋友，也就不再那麽慌亂。雙手握住劍，擺出了進攻的姿態，那天在城門見過丹尼爾的本事後，相信就算打不過他，以自己的能力想逃也不會困難的。

只可惜他不知道丹尼爾後來去過了魔界，也忘了剛才他的師兄弟怎麽一個都不剩了，更重要的是忘了底下的衛兵為何沒有沖上來護衛了呢？

吼地一聲巨響，安德生雖然知道這時不該把頭轉過去，可還是忍不住斜瞧了一眼。

啪地一聲，顫抖的雙手竟然拿不住劍。龍！是龍！一頭巨大的龍居然站立在大廳裏，而原來的衛兵全部被它踩在腳下。

就如同很多被剌殺的人一樣，還沒搞懂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一股巨大的疼痛穿過了額頭，在安德生明白的瞬間，身體也被丹尼爾的箭帶向了圓柱。

還是那付驚訝與不甘的表情，丹尼爾只看了一眼，拋下了紅信封後，就往麗塔的方向走去。躍上了她的背，輕柔地抱著她的脖子，緩緩地靠了上去。

“魔武元帥”柯比爾完全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慘遭祝融肆虐的侯爵府，半數都已經傾倒的房舍，無數成為焦碳的花草樹木。還有最不願承認的，就是自己花了大半生才培育出來的弟子，竟然就這樣輕松容易的被人毀在這裏。

雖然柯比爾名列四大魔武高手，可他也是唯一沒有經歷“人魔大戰”的人，說到底他的年紀還是輕了些。為了彌補這個遺憾，他一輩子都在證明自己的本事絕對不輸給其它三位，也因此才訓練這麽多徒弟。光是這點除了讓他的實力足以在艾默利大陸上一爭天下，還讓他在各地的聲望沖到了四大魔武之首。

雖然這個首位是在其它三位高手，消聲匿跡了十多年後才有的結果。

為了占穩在蓋倫王國的勢力，柯比爾甚至於把在阿西利亞的大部份弟子都調過來。為了怕這個剌客打亂了他的計畫，也不知道用了多少計謀、安排了多少個陷阱、動用了多少資源與人力，可是剌客仿佛都能事先知道他們所有的規劃，當然這幾乎都要全部歸功於麗塔的讀心術。

精心設計了伯爵府的獵殺計畫，剌客卻完全不理會地挑上了守衛最嚴密，將近有一千名城防軍保護的宴會。安排好了布達佩斯的陷阱，剌客卻遠赴巴特梅根城，只為了殺一個不怎麽重要的代理元帥。雖然剌客的行動擺明是為了精靈王國，可是公開處決精靈他不管，發言羞辱精靈王國他也照樣沈得住氣。以那樣的身手，卻總是找一些輕松容易的人來暗殺，或許就是因為這樣，讓他們都以為剌客只會挑軟柿子吃，直到今天。

今天，就因為這個剌客，就因為他的剌殺行動，讓柯比爾發現自己一生的心血付諸流水。

憤怒地撿起地上的紅色信封，裏頭沒有信紙，只是在信封上面寫著：“致柯比爾 決一死戰於城外西郊山頂”

啪地手上的信封如冰塊碎落地面，看來柯比爾的魔法是和丹尼爾相同的冰系。或許還有可以兼容的雷電系吧，因為身後的幾名弟子，看到了師傅手上傳來發怒的閃光。

西郊山頂，幾十具不知丹尼爾從那裏找來骷髏，不規則地散落在四周，而這些骷髏的中心則是站著穿著黑袍，拿著精靈魔弓的特拉維斯。

“餵，丹尼爾，這樣好象有點兒不要臉耶，我記得你不是說你要正面對決柯比爾嗎？怎麽卻讓特拉維斯上場呢？”

“有嗎？就算是有吧，計畫趕不上變化也是正常的，更何況那個什麽鬼計畫也是為了安定你的心而隨口說的。”丹尼爾握住麗塔的手，制止了她預備發動的暴行，繼續說道：“我不是早就說了，不會再去想什麽陰謀詭計，不管別人用什麽方法，我就學你和希莉一般，硬打回去就好了。”

“是嗎？那現在？”

“硬打啊！”

麗塔又咕噥起來：“那裏硬了……”

丹尼爾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仿效精靈，悄悄地隱身在樹林裏。

柯比爾沒有通知蓋倫王國的任何人，畢竟這消息傳出去勢必讓他的聲望一蹶不振，當然他也沒有一個人單槍匹馬赴約，反正紅信封上也沒說是一對一的決鬥。帶著十餘名一直跟在身邊的弟子，遠遠就看到了特拉維斯，也看到了他手上那把令人不由得發怒的弓。

“閣下就是幹下這麽多起暗殺事件的精靈剌客嗎？不會只有你一個人就敢挑戰我『魔武元帥』了吧。”柯比爾暗暗提高了警覺，就算再怎麽生氣，畢竟幹掉了這麽多人的高手，還是需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柯比爾原本以為會有多大的埋伏，可是似乎只能感覺到有三個人躲在外圍，當然三個都是高手。躲在唯一出入口的那位魔力波動不強，但是隱身氣息卻是最高明的，看來是位武技高手。躲在西邊的那位魔力波動雖然相當不錯，武技可能也有一定程度，不過估計還差上他一截。

最可怕的還是藏匿在拿著弓的剌客的後方樹林裏的那位，若有似無的魔力，淡然卻又能融合於四周的氣息，要嘛就只是一位剛修練的見習生，要嘛就是絕頂高手，當然柯比爾相信百分之百是後者，只不過那人似乎還露出一股無法理解的興奮感。

突然間柯比爾發現自己有點兒太大意了，因為特拉維斯根本不理他的問話，只見他手一擺，地面上的骷髏竟然全部都站了起來，它們的手上竟然還拿著蓋倫士兵用的刀和盾牌。

“暗黑系的死靈魔法！”身後一名弟子驚叫了起來。

柯比爾揮了揮手讓一半的弟子上前消滅這些無生命的家夥，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精靈剌客，竟然還是一位艾默利大陸上難見的“暗黑系魔法師”。靈光一閃想起了曾經有人向他報告過，在攻擊丹尼爾親王古堡的那次，也曾經出現了死靈魔法，看來丹尼爾跟這件事肯定有關。

不知道是這些骷髏太過強悍，還是夜半時刻讓他的弟子感覺恐懼，打了半天竟然連一個骷髏都沒辦法打毀。再加上特拉維斯不時發射“冥夜箭”攻擊，看來再不支持，這一半的弟子就要死在這個暗黑系魔法師兼弓箭手的手裏。自從跟著丹尼爾躲在哥薩哈克山後，特拉維斯的魔力已經恢覆了八、九成。只要給他足夠的死人，指揮近千人的死靈部隊也不是不可能了。

柯比爾無奈地讓所有的弟子都上前攻擊，他自己則是密切註意著埋伏三人的所有舉動。

由於人數的倍增，情勢漸漸倒向了柯比爾這邊。突然間特拉維斯舉起了精靈魔弓，抽出了箭。只是箭還未射出，一聲“小心弓箭”卻讓兩名柯比爾的弟子驚怔之餘，被骷髏削去了頭袋。

驀地，西邊發出了三顆巨大的火球，直奔柯比爾而來。自從柯比爾產生了“與丹尼爾有關”的念頭後，看到火系魔法，就想起了自己一直想超越的“瑪雅聖女”露維雅的徒弟。

冷哼了一聲，一片冰柱墻硬生生擋下來三顆火球。接下來是五顆火球，接下來是“火墻術”夾雜了兩顆火球，接下來是兩道“火墻術”，接下來是令人震驚的七級“炎浪術”。饒是柯比爾的魔法如此高強，這麽密集的法術對抗還是讓他汗流夾背，更別談一前一後還有兩個高手潛伏著，他生平第一次有了逃跑的想法。

使用了比“炎浪術”高上一階的“冰雹術”，好不容易才擋下，卻發現所有的骷髏都在這場大規模的魔法對抗裏倒下，而自己的弟子同樣地也無一幸免地受了重傷。

又是一道七級“炎浪術”，柯比爾再也忍不住地利用高明的身法，躲離了法術的範圍同時拔劍攻向西邊的巖山裏，至於他那些弟子也沒法子管了，能在“炎浪術”活下來就算老天保佑吧。

可是人還沒沖進巖石區，卻駭然發覺那人的氣息完全不見了，不是離開也不是隱身，完全是憑空消失了。才在吃驚，一道與“炎浪術”威力相當三尺寬的火焰，竟然已經罩住了他前進的方向。身在空中的他只有發出“環冰術”，拼著讓自己受點凍傷來抵抗這股奇怪的火系魔法。

碰地一聲巨響，已經恢覆成龍身的麗塔，踏碎了巖石走了出來。

“龍！”

柯比爾什麽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對手會是頭龍。心驚之下，趕緊倒退身子，雙手揮出“閃電球”。退是退了，也發現眼前的龍似乎有點兒懼怕雷電系魔法，可是他卻感覺自己的身體遲頓了很多，連低等的“閃電球”都比平時需要的準備時間多上一倍。

匆忙間探視一下自己身體和瞧瞧四周，再度驚訝地發現方才那個“環冰術”的效果，竟然是他發出的兩倍有餘。沒別的原因，就是丹尼爾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同一法術。兩人受到凍傷程度的差別，就在於柯比爾要利用“環冰術”扺抗龍焰，所以沒有離開重疊區，而丹尼爾在第一時間就脫離了。

又是一道龍焰，拼命閃躲的柯比爾正打算發出“連鎖閃電”之際，卻瞧見特拉維斯不只發出了兩道“冥夜箭”，而且再度舉起了精靈魔弓，瞄準了他，連忙拔直了身子躲過“冥夜箭”，躍向空中。

精靈魔法的“冰裂風弓”和“風卷暴”果然非同小可，箭的速度之快，若不是柯比爾早一步做出反應，只怕…。說錯了，就算柯比爾站在原地不動，也不會受傷，因為特拉維斯的箭快歸快，壓根就失了準頭，早早就落入了地面。

在空中的柯比爾怔了一下，怎麽百發百中的精靈剌客會射出這一只箭，可就這麽一怔，就被由背後偷襲而來的龍焰傷到了。忍住強烈的痛楚，柯比爾讓身體垂直落下，趁掉到地面前的時間空隙，雙手集結準備發出“連鎖閃電”。

又是一箭透風而來，柯比爾只是讓了讓身子，專心於法術的施展。卻沒料到箭竟然插上了他的大腿，劇痛之下也沒法子發出魔法，啪地掉到地面，又是一陣劇痛。

又是一箭從山頂入口處射來，柯比爾想起一開始埋伏在那兒的武技高手，也終於明白原來他才是真正的精靈剌客。雙手一撐，左腳一蹬，讓身體往右後方躲去，只可惜箭仿佛有了自己的知覺，一如追蹤般地鉆進了柯比爾的腹部。

死亡兩字突然浮現在柯比爾的眼前，原來滋味是這樣的。可是他的夢想怎麽辦，艾默利大陸上四大魔武高手的首席，怎麽能是這種死法呢？他現在還是蓋倫王國的皇宮大法師耶！

“不公平！”隨著柯比爾最後一聲大喊，一只箭穿過了他的額頭，結束了一條生命，也結束了一個傳奇。

“本來就不公平，我是在覆仇，不是在決鬥。”丹尼爾沒有任何表情的走到了他的身邊，怔怔地看著這位害死他妻子娜娜的兇手之一。沒有什麽值得高興的，除非娜娜能死而覆生，否則所做的任何一切，只是為了讓活著的人能夠找個理由勇敢的走下去。

“出來吧，前輩，你躲的時間也夠久了吧，需要我們請你出來活動活動嗎？”

特拉維斯的身影突然消失在黑夜之中，而麗塔也以龍的模樣站在丹尼爾的身後。

“哎呀，我是看戲的，我只是看戲的啦！不用請，不用請，我自己會出來。”

一個粗布黃衣的糟老頭子，拿著一瓶外表看來有些年代的酒，滿臉笑意地走了出來，正是“北方狂徒”霍夫。

丹尼爾開口問道：“不知前輩可否告知姓名，還有為何要躲在這裏，難道真的只是為了看我和柯比爾的戰鬥嗎？”

霍夫喝了口酒潤潤嘴唇點頭說道：“這場戲還真精彩，有冰有火、有人有龍，還有死靈魔法和附帶精靈魔法的弓箭，看得我口幹舌燥，差點兒忘了手上還有一瓶好酒。”

“別急別急，我真的只是來看你們跟柯比爾的戰鬥。丹尼爾，果然所謂的精靈剌客就是你，我差點兒以為你也跑到精靈王國了。幸好我年紀大懶得離開這裏，否則還真是沒辦法趕上這場好戲的。”

“別激動、別激動。你們家的老不死馬修，早就叫我不要插手了，所以我真的只是純欣賞而已。”

丹尼爾聽了這話，放下弓箭問道：“前輩倒底是誰，怎麽會認識我師傅馬修先生呢？”

霍夫笑笑坐了下來，也不管四周的骷髏殘骸或是屍體，又喝了一口酒說道：“他啊，我的許多魔法有一半算是他教的，不過他不肯當我的師傅。當年也曾經和他一起參加過『人魔大戰』。不過和他的交情卻是從我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了吧，那也算是一段精彩的歲月吧。唉，都已經這麽多年了啊。對了，我忘了說我叫霍夫。”

“『北方狂徒』霍夫．杭特！”丹尼爾驚呀地喊道。

“是有些人這麽叫啦，不過老子明明是南方人，有這個外號也真是胡鬧了。”

丹尼爾看著眼前這位四大魔武高手之一的老人，沒想到他竟然認識馬修先生，甚至可以說是他的半個師兄，只不過這輩份也實在是差太大了，幸好馬修沒有收霍夫當徒弟。

“對了，丹尼爾，我雖然不會插手管，可是心裏總有一句話想問，你為什麽會殺那些官員呢，他們根本不是殺你妻子的兇手啊？”

“因為這是一場戰爭。”

“戰爭？”

“嗯，您有聽過在戰場上雙方的士兵有什麽個人恩怨嗎？還是大奸大惡才能被殺，只要行善就能存活於戰場之上呢？”

“呃，沒有。你的意思是整個艾默利大陸都是戰場？”

“不是，這是我與那些皇室貴族的戰爭，是我與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的戰爭。”

“天底下這麽多貴族，這麽多有權有勢的人，你殺得完嗎？更何況有這個必要嗎？”

“我沒有一定要殺啊，戰爭是可以投降的，戰爭也是可以預防的。”丹尼爾語帶玄機的看著霍夫，而麗塔早就化成人身站在他身後，只不過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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