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在安培羅普家族的會議大廳裏，席丹長老嚴肅地看著烏魯迪蘭和希莉她們。在得知孟斯特爾長老被人殺死在房間的第一時刻，席丹長老立即讓人邀請烏魯迪蘭、三大家族的長者、希莉和麗塔她們，共同商量這整件事情的處理。原本巴吉家族的人也在受邀之列，只是他們並沒有派人來參加。雖然之前烏魯迪蘭或是希莉等人，為了自身的利益背叛了他，不過現在局勢起了變化，他想就算白癡也應該能看清方向了。

烏魯迪蘭首先發難：“席丹長老，你能說這事與你無關嗎？有什麽證明呢？”

“沒有證明，我只能說這事絕對不是我做的。雖然我也對於孟斯特爾長老所作所為相當氣憤，可我萬萬不會幹下這種蠢事。”

烏魯迪蘭象是艱難地思考了許久，這才回應著說：“我是很想相信席丹長老，可這事不是我說了就算，要讓大家都相信，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看著兩位族長的愁容，丹尼爾總算開始相信暗黑精靈有著天生的演戲本領。原先以為烏魯迪蘭只是個盡忠職守、剛正耿直的武技高手，沒想到玩起權謀來說，一點兒都不遜於眼前的老頭。該退讓時肯曲腰躬身，能占便宜時絕對不會心軟縮手，就像這會兒能藉機卡油了，還不忘裝出一副義薄雲天。跟一開始剛回到族裏的模樣，簡直是天上地下。

正當會議裏的人各懷心思時，外頭傳來亂轟轟地人聲，叫喊漫罵不絕於耳。一位安培羅普家族的戰士沖了進來，急忙對著席丹長老說道：“長老，巴吉家族的法蘭西絲帶著一大群戰士包圍了我們，要…要我們…”

“要什麽東西，連個話都傳不清楚，一個法蘭西絲就嚇著你了嗎？什麽時候我們安培羅普出了這麽差勁的戰士。”

“法蘭西絲她現在是代理女王，她…她以女王的身份，命令我們交出殺死她父親孟斯特爾長老的兇手。”

原本憤怒的席丹長老象是洩了氣的皮球般，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差點兒忘了法蘭西絲昨天經過神殿神使們的“見證”，已經成為代理女王，這下子事情變得更覆雜了。

“席丹長老，現在的情況似乎有些失控了，我想我得先去穩定自己的族人，以免整件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說完烏魯迪蘭告辭離去，而希莉和麗塔自然不會跟著淌這渾水，二話不說跟著離開。

又一個戰士在麗塔離開時和她們錯身而過地沖進來，對著席丹長老喊道：“長老，吉姆大人在和法蘭西絲女王爭辯時，被對方以弓箭射殺了。”

“什麽，他們怎麽可以亂殺人，你們怎麽讓吉姆一個人過去呢？”邊說邊沖出會議廳，看來大戰一場免不了了。

安培羅普家族的廣場上已經亂成一團，法蘭西絲帶著十三名神使和一百多名戰士與法師，以半圓形的方式，包圍著不到六十位安培羅普的法師，地上已經躺了十幾個不知是生是死的暗黑精靈了。

席丹長老本來就是屬於脾氣暴燥型的，這會兒一看自己人受到委屈了，什麽商量和談都拋到腦後，三道“冰裂風弓”如白光乍現，一下子便掛了沒有留意四周的兩名神使和他們身後的幾名戰士。

躲在暗處的丹尼爾看到席丹長老出手後，便不再關註廣場裏的情形，轉身問向麗塔：“佩特裏夏女王到了嗎？烏魯迪蘭安排得如何了？”

“放心吧，佩特裏夏已經到了，現在正在神殿前的廣場安撫大部份的暗黑精靈，待會會在烏魯迪蘭的陪同之下，先到巴吉家族去收編他們的人，再照計畫來這裏收拾殘局。咦，怎麽你不看他們兩邊開戰的情形呢？”

“唉，光是看那些人的本領，光是看法蘭西絲帶著一群半調子的戰士和法師，我真懷疑那些書裏提到暗黑精靈有多狠毒、有多強悍，只是寫書人純粹想象罷了。真要比起來，搞不好那天晚上你應付布魯諾手下的場景還有看頭一點兒。”

“嘻，也沒有這麽差勁啦，我記得小的時候我父親也提過暗黑精靈的本領可是非同小可，他還要我多加留意呢。只是這百年來窩在這裏，憑借黑暗森林的保護而偏安於大陸的一角，造成一代遠不如一代，現在暗黑精靈的能力可能不及百年前的十分之一吧。”

“你怎麽那麽清楚呢？”丹尼爾邊說眼角往廣場望去，火球、冰箭、金屬敲擊聲似乎還沒有互相叫罵的聲音來得大，他越來越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場鬧劇。

“我父親萊斯勒說的啊，十幾年前他一位暗黑精靈的朋友去世時，非常感慨地對我說，最後一位真正的暗黑殺手已經去逝了，從今而後世界上將沒有所謂真正的暗殺者了。他還說雖然百年前的大戰，造成所有種族的各項文化都因此大幅滑落，可是其中以人類的覆原最快，進步也最大。只怕再過些時候，艾默利大陸上將沒有其它種族生存的地方了。”

丹尼爾沒有接話，想起昨晚要不是為了模仿出“冰裂風弓”和“風卷暴”，解決孟斯特爾長老還真不是普通的容易。想想以長老都是如此了，其它人又能強到那裏呢？以這樣的本事竟然妄想在南方立國，突然間他覺得三哥的打算並不是要藉助暗黑精靈的力量來爭奪王位，而是想趁機消滅他們，將黑暗森林真正地納入蓋倫王國的版圖裏。

幾聲從廣場中傳來的慘叫聲，驚醒了沈思中的兩人，想來是席丹長老再度出重手了。丹尼爾概略數了一下人數，十三名該死的神使只剩五名，席丹長老果然比較恨他們，比起雙方受傷倒地的人來說，神使的比例高了許多，而且幾乎是倒下就起不來了。這樣也好，通通換一批省得麻煩。

看到遠方有許多暗黑精靈走來，丹尼爾推推麗塔說道：“餵，該你表演最後一場戲了，雖然有點兒無趣。”

“好啦，別再這麽酸了，我知道你總覺得這次計謀有點兒大材小用了。我父親說的沒錯，人類總是很容易就會因為一些小小的成就而自大。”

麗塔看著因為這話而發呆的丹尼爾，微微一笑敲了他的頭，轉身沒入森林。

吼地一聲，一頭龍從天而降，兩道龍焰噴在廣場上，幾個不知好歹，還想拉弓射箭的暗黑精靈當場化成了灰。

原本打得不可開交的兩方人馬，看到這樣的情形，不約而同地退了開來。

“啊，佩特裏夏女王，女王回來了。”不知那個人眼尖先發現了廣場外站著一大群圍觀的人裏，簇擁的正是佩特裏夏。在她的身旁站著烏魯迪蘭和希莉，當然原來跟隨她逃出去的神使戰士們也在身後，雙胞胎拉著貝蒂娜的手站在優亞和阿斯拉的身旁。而席丹長老的女兒克莉絲竟然也站在烏魯迪蘭的身邊，眼眶還紅紅地。

恢覆成龍身的麗塔像個龐然大物地降落在廣場的另一頭，冷冷地看著，畢竟她變成龍身後可就無法像平常一樣說話了。

佩特裏夏女王往前跨了兩步，舉起手中神杖，對著廣場宣布：“我以精靈大神付予的權利，所有戰鬥的人必須立刻停止，不準再進行類似傷害自己同胞的舉動，違者將以神殿諭令處罰之。自即刻起，收回法蘭西絲代理女王的職權，至於女王的繼承人等時候到了，精靈大神自然會有所選擇，不準再議。席丹長老和孟斯特爾長老率眾攻擊神殿，自即刻起革除長老職位，同罪的十三名神使，亦革除神使職位，永不錄用。”

原本嚴厲的眼神漸漸轉成溫和，嘆了一口氣說道：“為什麽我們暗黑精靈要如此對待自己人呢？難道各位不在乎暗黑精靈一族在我們手上中斷嗎？如果大家還在乎我這個女王，還尊敬精靈大神的話，請放下武器回到自己的族裏吧，我相信你們的家人朋友，也不願意看到這次毫無意義的戰鬥吧。”

許多戰士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一位暗黑精靈放下了弓，轉身離去。其它人就像連鎖反應般地，一個接著一個放下了武器，選擇回到自己的族裏。

剛才還說著丹尼爾，現在就連麗塔也覺得象是一出鬧劇了。佩特裏夏的說法像、放下武器的戰士像，倒在地上死去的暗黑精靈更像，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不一點會，整個諾大的廣場只剩不到十個人，法蘭西絲咬咬牙對著佩特裏夏說道：“那我父親呢？就算他被你革職，可殺害他的兇手也該付出代價啊！”

“哼！”不知何時丹尼爾走到希莉的身邊，十分不屑地發出聲音。

啪地一聲，法蘭西絲手裏的精靈劍如同那晚一般，再度掉落在地下，兩只腿就像抽去了骨頭一般，軟弱地坐倒在地上。

沒有人想到丹尼爾一個哼聲，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嚇力量，希莉狐疑地看著丹尼爾，不知他到底對著這位少女做了什麽可怕的事，竟然讓她失態成這樣。

席丹長老看著滿場的暗黑精靈、看著奪回權力卻仍相當平和的女王，老實說自己從來也沒有怎麽在意這個職位。再看到女王身邊站的克莉絲，自從她母親去世後，自己就很少有機會能與她談談心，說說話，克莉絲能順利成長，這還多虧了佩特裏夏的照顧。轉頭看看狼狽不堪的法蘭西絲，再想起被人暗殺的孟斯特爾，怎麽算安培羅普家族都已經出了一口怨氣了，而且似乎將來也不怎麽會吃虧。回頭望著自己身後三位忠心耿耿的法師，都是打從小一手拉拔出來的，看來這一生也不算白過。

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沈默，希莉往麗塔那兒走去，想要摸摸龍鱗，順便比較一下美女與龍的不同。邊走嘴裏還不饒人地說著：“我說席丹長老，佩特裏夏女王已經回來了，一切都應該恢覆平靜。所有的暗黑精靈都喊著效忠精靈大神、效忠女王了，我說你怎麽還死抓著武器不放，難道長老這個位子有這麽讓你留戀嗎？”

一直都是盛怒的席丹長老，聽了這些話反而是出奇的冷靜，心裏只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看來都是這位公主搞得鬼。自個兒學了一輩子的魔法，最後卻敗在人類的詭計上，說什麽也不服氣的，高傲的暗黑精靈啊！哼，就算死了也要拖個墊背。

想到這裏，臉上忍不住露出了微笑，嘴唇也緩緩地動了起來。

看到這樣的笑容，丹尼爾胸口的項鏈和手上的戒指，沒來由地響起輕微的振動，突然間有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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