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布魯諾在外頭觀察許久，憑他多年的經驗，心中肯定希莉絕對是屬於皇室等級的貴族後，這才推門進入貴賓室。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本人是敝會會長布魯諾。剛聽貝魯特說希莉小姐您遠從西邊的亞輔王國前來，不知對於萊翁城的一切習慣嗎？有沒有需要敝商會或是本人的服務幫助呢？”

希莉眼光突然變得犀利地盯著布魯諾看，直把他盯的有點兒怪怪之後才說著：“我來這兒純粹是要談酒的生意，因為事關重大，而且急迫，所以只能在此停留極短的時間。所以其它的客套全免了吧，我們還是直接談生意。一千兩百箱的波爾多酒，接不接？”

布魯諾豪情地大笑一聲：“好，希莉小姐快人快語，這生意自然接下，不知您何時需要，如果時間緊急的話，價格上可能會不太妥當。”

希莉似乎松了口氣說道：“價錢上不要差太多的話，並不是什麽問題。只是我希望能在五天後拿到貨物，因為我的馬車和護衛隊三天後會抵達，一星期後要出發返回亞輔王國。”

“五天啊，這似乎有點兒短……”

“怎麽…辦不到嗎？”

“這倒不是，主要還是擔心價格上的問題。這樣吧，現在市價一箱要二千個金幣，雖然您的數量很大，不過時間也蠻急迫的，所以最多只能算您一箱一千八百個金幣。不知您的決定是？”

希莉聽完價格後，自然是裝出一副沈思的模樣。她從優亞那兒得知城外收購的價格大概是一箱九百個金幣，而且那還是非圈內人胡亂收購的價格。以布魯諾來說，拿一箱肯定不用四百個金幣，看來他出的價格還真是狠毒。不過反正是來亂的，那就裝一回凱子被騙看看吧。

“一千八百個金幣嗎？這樣就要二百一十六萬個金幣，還真的有點兒貴，不過只要能交得出貨，也就認了。但是……”

“但是？希莉小姐是還有什麽別的顧慮嗎？盡管提出來，別客氣。價格上大家交個朋友，就算二百萬個金幣好了。”[手 機 電 子 書 w w w . 5 1 7 z . c o m]

“二百萬嗎？這部份就先謝了。老實說價格上我是讓會長您決定，也就是相信您五天後一定能交給我一千兩百箱純正的波爾多酒。可是要是出了什麽差錯，五天後我拿不到貨品呢？”

這回換布魯諾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存貨是五百箱，預估城外那些酒莊的存貨大概至少有六百箱以上，頂多再去市面上調個兩、三百箱就足夠了。二百萬個金幣這回鐵定可以狠狠賺到一半以上，而且只要坐在商會裏調個貨，說幾句話就能入手。最重要的是那個倒黴鬼法蘭克的商會裏，據調查應該有著將近七百箱的存貨還沒有運出去，過兩天找那個小隊長帶人去抄了家，就不只是賺上一半而已了。

於是寬心地說道：“關於希莉小姐所擔心的事，本來以我布魯諾商會的協定是逾期交不出貨時，由賣家賠償未交貨品兩倍的金額給予買家。不過以希莉小姐的身份和這次的數量來說，在下願意以布魯諾商會的信譽和三倍的賠償金做為保證，保證五天後一定交出一千兩百箱純正的波爾多酒。”

希莉滿意地叫可可拿出金幣後說道：“好，感謝會長的保證。這裏是五十萬個金幣，其中四十五萬是酒的訂金。五萬則是我私下給會長的協助款，主要還是希望會長一定要幫我完成這項交易，因為這可是關系到皇室…嗯，您也知道這有些敏感，我就不多說了。”

轉頭又讓護衛拿出兩件在雅爾達商港那兒買的東西，繼續說道：“這兩件瓷器是東方大陸上有名的藝術品，算是我給會長的見面禮。”

布魯諾沒想到這位皇室貴族模樣的少女，竟然有著十足商人的口氣和手腕，怪不得會派她出來采購這麽大量的物資。而且剛聽到似乎這筆交易還與皇室有關，怪不得不在乎價錢，只要求時效了，看來這筆錢是可以狠狠大敲特敲了。

“哎呀，這麽怎麽好意思呢？希莉小姐請放心，我既然說出口了就一定會做到，這是份合約書您仔細瞧瞧。五天後我除了酒以外，也會準備一些特產讓您帶回王國，畢竟一趟出來我猜您應該會需要這些的。”

不愧是第一大商會，才剛談好，貝魯特就已經將合約書寫好送到希莉的面前。

“就這麽說定了。”

“沒問題的，希莉小姐請放心。若是還有什麽需要，派人到商會這找貝魯特說一聲就好，我們一定會準備妥善的。”

“嗯。”

看著希莉一行人離開，布魯諾雖然樂在心頭，可也得加緊腳步開始動作。畢竟現在不是盛產期，一千兩百箱的酒調到手才能算是實在的。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晚上傳來的消息，那個上回阻礙他們接收法蘭克商會的女劍士，竟然親自率人到城外花了一百萬以上的金幣收購了所有的波爾多酒。

“混帳，那個女劍士是做什麽的，那來這麽多錢跟我們作對呢？”

貝魯特臉上十分緊張、雙手搓拭地說：“稟告會長，她是提瑞德王國今年派來進行國家級交易的使者，叫做優亞．荷比達，她不僅是該國宰相的女兒，同時也是該國商業交易聯會的副主席。本來預定這個月中就要回國了，可是由於交易會談到一半，城主大人臨時被國王陛下召去首都，所以目前在這裏等城主回來。”

“原來是那個家夥，本來我還以為那個女劍士不過是普通的流浪客或是什麽傭兵團的人。這樣啊，貝魯特你覺得她會不會知道我們這次的交易呢，怎麽上午才談成，晚上就出現這樣的情況呢？”

“屬下猜想她可能不知道透過那裏的消息，知道我們這次的交易。從她三天前就已經開始收購波爾多酒來看，說不一定早就知道希莉小姐會提出這樣的交易。以優亞的身份，應該有可能透過某些管道獲得這些情報。”

“她們會不會事先串通好呢？”

“這也是有可能，不過據調查希莉小姐她們這隊人似乎是分散進入萊翁城，身後那些護衛好像上星期就到了，希莉小姐是昨天晚上趁關門前夕才入城，現在投宿在『廣場酒店』。而她的侍女似乎是今天早上才入城的。按這樣的情況來看，希莉小姐應該是身負秘密的任務，可能是和這次交易有關。”

會有這樣錯誤的情報，自然也是希莉在外頭，一向都是以頭罩遮住自己，所以前幾天進城和出城時並沒有被人發現。昨天再度從城外進入時，當然就是秀出她的漂亮金發和姣好面容，這種強烈的印象，當然會讓守城士兵以為希莉是昨晚才入城。

貝魯特繼續推敲地說道：“而女劍士優亞上個月就來了，目前是居住在該國在萊翁城暫時性的使館裏。從這次談判上可以發現，以她那種地位崇高卻孤僻又火爆的個性來說，屬下覺得不太可能與其它人聯手或是想出什麽陰謀。而且我們還有一招可以防範，就算她們聯手搞鬼也沒有問題。”

“喔，你倒說看看，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樣呢？”

“屬下只是提供意見，當然一切還是要由會長定奪。”

“少拍無關緊要的馬屁了，快說！”

“是的，首先我們已經拿到五十萬金幣，這幾乎已經接近我們出貨的成本，所以我們不太可能會有什麽虧損。最重要的是法蘭克那家夥手上擁有七百多箱的波爾多酒。我們早就已經派人盯上，目前肯定還是存放在該會的地窖裏。只要我們藉由城防警衛隊的幫助，就可以將這批酒納為己用。”

“嘿嘿，果然不愧是我商會的頭號交易員，越來越精明了。哼，優亞那家夥肯定不知道我們還留有這手，以為收購了城外所有的酒，就能讓我的交易出糗。貝魯特，明天幾件事你去辦辦，首先派阿波和小奇去市場上找與我們有交情的商家，想辦法壓低價格買進波爾多酒。其次你親自去城南防軍那跑一趟，要吉爾克斯帶些人跟你一起去，將法蘭克的酒通通搬回商會來。再來就是記得封鎖住波爾多酒已經被人收購的事，這三件事都很重要，千萬要記清楚，做起來也要隱密些，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

“是的，會長請放心。”

“哼，我倒要看看優亞花了一百多萬的金幣，能夠搞出多大的事情。對了，她收購那些酒呢？”

“據城外酒莊和守城軍說，她似乎沒有將酒運入城內，而是直接交由馬車往首都方向去。”

“去查一查倒底那些酒跑到那去了，一千箱的酒不可能沒有個收藏的地方，就算是車隊，也是非常龐大。不整整她，我布魯諾商會還能在萊翁城混嗎？”

“是的，一切都會照會長的希望完成。”

※ ※ ※

萊翁城的夜晚風顯得特別地大，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兩家地下小酒館還透出幾許昏黃的燈光，若不仔細聆聽還真聽不見從窗戶縫中傳出的喧鬧聲。

丹尼爾和麗塔躲在一間房舍的屋頂後方，左前方不遠處正是“法蘭克商會”的後門。

丹尼爾低聲地問著：“麗塔，你剛才探看這附近有幾個家夥的守著呢？”

“大門口兩個、側門一個、後門有三個。”

“不會吧，後門最多人怎麽還要從這兒進去呢？”

“哼，那幾個家夥本事低下的緊，就算光明正大的走進去也攔不住我們。更何況現在已經睡倒了兩個，剩下一個躲在墻角裏避風。只要沒有什麽大的聲響，肯定不會被人發現的。”

“原來如此。對了，雖然計策是我出的，不過我一醒來，就被你拖到這裏，所以還不知道『法蘭克商會』的地窖裏頭，到底藏有多少箱的波爾多酒？你有詢問瑪利亞夫人了嗎？”

“有啊，大概有八百七十箱的波爾多酒。”

“什麽！八百多箱！”

“幹什麽叫這麽大聲啦，不是你說要隱密行蹤的嗎？還是你改變心意要來大殺一場了。”

“沒有，我只是開始擔心我的身體負荷而已。”

“拜托，才八百多箱耶，有什麽好在意的。”

“又不是你搬，當然沒什麽好在意。”丹尼爾照例低聲咕噥著，他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希莉把她的招數，通通教給了貝蒂娜和麗塔，怎麽她們用的方法、說話的口氣都是一個模子、一個調調。

“你在那兒念什麽啊？”

“沒什麽，我是說我們該進去了。”

就在丹尼爾和麗塔身影消失的同時，天空開始飄起毛毛細雨，而風呼嘯聲顯得愈大，空氣也顯得更為冷冽。

第二天大清早，還沒幾個人在外頭逛著，一個城南駐軍裏的小隊已經團團圍住“法蘭克商會”。一臉圓滑狡詐的貝魯特帶著小隊長吉爾克斯，站在門口和老管家大聲地理論著。他從暗中監視的手下和裏頭收買的人，兩方的口裏得知，自從法蘭克被關入監牢後，除了人員的進出外，並沒有什麽大量的商品被運走，尤其是這次的重點波爾多酒。

至於那些先前和“法蘭克商會”訂貨的商人，早就被“布魯諾商會”威脅利誘給請走了。一來老板被抓、商會被查扣，無法按時交出貨物，一來“布魯諾商會”大方地承受所有的交易。因此就算法蘭克事後無罪被開釋，他的信譽恐怕也已經破產了。

而老管家已經請大部份的員工回家休息，只留自個兒的小外孫克雷和幾個小弟在身邊幫忙。

貝魯特兇狠地喊著：“餵，老頭子，你們商會老板都已經關在監牢裏了，你一個老人還能有什麽作為呢？快點兒讓開吧！”

老管家不服輸地回著：“老板他並沒有犯罪，一切都是你們『布魯諾商會』搞的鬼，城主至今也沒有判決啊！”

貝魯特嘿嘿兩聲說道：“老頭子，飯可以多吃，話可不能多說，是誰指使你誣告我們『布魯諾商會』的呢？”

小隊長吉爾克斯看兩個人吵個沒完，路上的行人卻是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只怕事情會鬧大。於是好言勸著老管家：“老管家，這是城主財政官親批的查扣令，這只是正常的手續。如果將來你們老板被判無罪，所有商品還是會發還給你們的。”

看著老管家有些猶豫，接著又勸說：“你年紀也大了，犯不著這麽拼命。這樣吧，事情鬧大我的小隊面子上也掛不住，你先收收東西，從側門離開，半刻鐘後我再帶人進去查封。”

貝魯特緊跟著說道：“這樣吧，看在隊長的面子上，我也退讓一步。我拿出一筆錢，算是讓你和家人外出的旅費，從商會離開後就暫時不要再回來了。”

老管家低頭思考著，而十多歲孫子則在一旁低聲喊著爺爺，似乎也要他接受這個條件。

過不多時，老管家擡起頭來，雙頰流著淚緩慢地說著：“好吧，我確實是老了，也守不住這個商會了，錢我也不拿。唉，我收個東西就離開，走吧，克雷。”

話說完便轉頭離開，而貝魯特則是趁機把一袋錢幣塞到克雷的手裏，揮揮手叫他快帶著老管家離去。

半刻鐘後，小隊長和貝魯特在士兵的開道下，展開“法蘭克商會”的查封行動。

整個諾大的建築、諾大的庭園空空蕩蕩地，雖然事情才發生不到一個星期，商會卻已經迷漫著一股死氣沈沈的味道。

沒有十分鐘就找到藏酒的地窖，也由士兵敲開大鎖。可是進到酒窖的所有人，都變成從一臉驚訝，四處奔走，到最後眼神全然渙散，張著大大的嘴地站在裏面。

貝魯特喃喃不肯置信地念著：“空的，怎麽會是空的！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地窖的門被風吹的一擺一擺，嘰嘰嘎嘎地晃著。

晃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