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不可能，你在胡說什麽，至少七百箱的波爾多酒就這樣憑空消失？”布魯諾原本相當陰沈的臉，此刻看起來更是駭人。

“會長，這是真的，我和吉爾克斯只差沒把整個『法蘭克商會』都翻過來，可是不要說七百箱酒，就連空酒瓶都湊不到七瓶。”

“不是有人在門口顧著嗎？難道是被老頭子總管他們派人運走了？”

貝魯特謹慎搖搖頭地說道：“那幾個辦事不力的家夥，我早上已經將他們關起來嚴刑拷打，可是他們還是認為絕對沒有任何一箱酒被偷運出去。同樣根據我們街上的線報，和城防軍隊傳來的消息，也都沒有人看過二、三十輛運酒的車隊出現。而那個老管家中午前就離開萊翁城了，屬下也派人出城，打算將他抓回來訊問。”

“那酒呢？”

“屬下推測，可能是那個女劍士優亞搞得鬼。”

“怎麽會是她？她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得搞走這麽大的一批酒嗎？”

“首先她可以花一百萬金幣收購城外的酒，表示她同樣很有可能跟那個老管家搭上線，吞下法蘭克的酒。要嘛兩個人聯手，要嘛她自己一個兒吃掉那批貨。其次提瑞德王國的使館，距離『法蘭克商會』只有一條街之隔，使館可是最好的藏酒地方，因為我們根本沒辦法進去搜查。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第一次去『法蘭克商會』查扣波爾多酒時，她竟然也湊巧的在那裏出現，所以屬下懷疑這一切都是優亞故意在和會長作對。”

“和我作對？她有什麽好處嗎？我和她向來沒有交集，應該也談不上仇恨吧！”

“我在猜她可能與法蘭克熟識，或是熟識老管家，或者她本來就打算操縱波爾多酒的價格。”

“混帳，怎麽搞個酒弄成這付德性。我們商會裏還剩多少箱波爾多酒？”

“呃，這個…這個大概剩下不到四百箱。”

“什麽！我不是說不能低於五百箱的庫存嗎？誰讓你們賣酒了呢？”

“是會長的姐姐中午叫人拿走六十箱的酒，說是宴會和送人需要，那時您去參加夏蓮公爵的聯誼會，屬下不敢阻攔他們。而由於市價波動太劇烈，阿波他們一時忘了會長的禁令，賣掉了將近六百瓶的酒，直到屬下回來才及時阻止。”

“混蛋，一大群混蛋，死老姐什麽時候不取酒，這個時候偏偏來插上一手。說，是什麽樣的價格可以讓阿波他們亂了分寸。”

“現在萊翁城市面上，一瓶正統波爾多酒要價一百六十個金幣。”

“……一瓶一百六十個金幣！那一箱豈不是要一千九百廿個金幣，比我賣給希莉小姐的還貴，混帳加三級。媽的，不是讓你們這群笨蛋把收購波爾多酒的消息封鎖起來了嗎？”布魯諾似乎已經氣到口不擇言了。

“我們是封鎖了，可是不知從那個商會傳出來萊翁全城波爾多酒的庫存，已經剩不到一千瓶。一夕之間引發全城貴族與商會瘋狂大搶購，要不是阿波他們賣掉六百瓶的酒，這價格肯定會超過二百枚金幣。現在我們又把售酒的店面關起來了，整座城的波爾多酒幾乎已經是有行無市了。”

聽到這裏，布魯諾已經是無力地倒在他豪華的躺椅上。

“那你現在有什麽辦法解決嗎？希莉小姐要一千兩百箱，我們只有四百箱不到，真要照市價去收購這些酒，少說也要一百五十萬金幣以上，更何況有沒有那麽多的酒還是個未知數。”

貝魯特沈吟了一會兒說到：“我想我們可以先利用五十箱至一百箱的酒，先打壓這個市場，把庫存不足一千瓶的傳言打破。然後私底下將這些酒都低價回收，並且同時將其它商會擁有的酒也一並收購。屬下也會想辦法，利用原來的關系，盡量調酒回來商會。至於會長姐姐那邊，屬下還是希望會長能去拿回來，畢竟我們取得越多數量，損失就可以降到越低。”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屬下打算放出風聲，讓大家知道收購這次波爾多酒的是這位優亞小姐，而且她將酒藏在使館裏，打算到時候大賺一票。相信一定會有不少來自官方或貴族的壓力，讓她守不住這些酒而從使館釋放出來，這樣我們才有辦法擊敗她。”

布魯諾雙手壓著太陽穴，按摩了許久才說道：“這些辦法都還可以，那就同時進行，我也會去找朋友想辦法調到這些酒。不過不可以將這次酒的事件牽涉到國與國間的外交，最多只能說是女劍士優亞的個人所為，不然城主那邊我可是很難交待。”

“是，屬下這就去辦。”

看著貝魯特急步離去，布魯諾的臉色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更是鐵青，口帶恨意地說著：“優亞啊優亞，沒想到你區區一個女劍士，竟然敢跟我這個大商人玩這種游戲，算是小看你了。不過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等著瞧我的反攻吧。”

第三天中午，十五輛愛丁城來的馬車和傭兵團抵達希莉所居住的“廣場酒店”，這是托酒店老板的朋友，以兩千個金幣重金所調集來的車隊。連同在萊翁城募集到的十二輛，合計廿八輛馬車，八十五名護衛傭兵。

希莉看著如此龐大的陣式相當滿意，正打算下午帶著丹尼爾和雙胞胎前往“布魯諾商會”確認貨品時，在酒店外頭守護的麗塔，先一步通知了她，說布魯諾帶著幾個手下，正往這兒來。

丹尼爾和希莉相視賊賊地一笑，可可卻在一旁打趣的說道：“你們兩個笑起來好壞的樣子喔，看來我和琳琳一定要小心一點兒，免得被你們聯手欺騙了。”

希莉敲了可可屁股一下，佯怒道：“胡說，這些壞點子都是丹尼爾想的。別鬧了，快叫琳琳過來，也讓瑪利亞夫人她們躲在房裏，別出來。”

聽到希莉的話，可可笑著跑出房間，丹尼爾卻是天地良心在那兒抱怨著。雖然點子是他想的，可是後來這些商業上的作戰，完全是希莉的隨機發揮，那裏知道效果卻是這麽地好。

“哎呀，會長怎麽親自跑來我這兒呢？我還打算下午去拜訪您呢！琳琳，快去請老板準備點心和午餐。”希莉滿臉笑意的問候著滿頭大汗的布魯諾。

“是。”琳琳乖巧地告退，可可立即送上茶水，而丹尼爾則是漠然地站在希莉的身後，仿佛是她的親衛一般。

“這個，希莉小姐，作為一個商會會長，對於這件事實在很難啟齒，就是有關我們的交易，可不可以……”

布魯諾還沒說完，就被希莉冷冷地打斷：“會長，您不會是要告訴我無法如期完成這筆交易吧，我的車隊和護衛團已經抵達，預計明天休息一天，後天裝貨完成隨即出發，我可是一天都等不得的喔。”

“呃，這個我知道，可是由於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所以這麽大數量的酒，一時間沒辦法湊齊。”

“什麽，會長你三天前不是這麽說的吧。那天我一再確認，就是擔心時間上的問題，可是你都拍著胸脯保證，怎麽今天又來告訴我辦不到呢？”

“嗯，我也不想如此破壞自己的商譽，也知道這樣會讓您很為難，可是實在是沒辦法。”

“不管，後天我一定要看到一千兩百箱的波爾多酒，這是你給我的保證。難道是你打算再加錢嗎？”希莉已經開始冒火，丹尼爾知道這是她開始予取予求的招數之一。

“希莉小姐，怎麽可能再加錢，我“布魯諾商會”也是第一大商會，肯定會遵守自己的交易。只是這次碰上提瑞德王國那位女劍士優亞大人，她把我們給搞慘了。”

“哼，優亞不過是個劍士罷了，就算她仗著自己是宰相的女兒，充其量也只是個嫁不出去脾氣又差的貴族。她能給會長帶來什麽困擾呢？”

“呃，聽希莉小姐的口氣，似乎還認識優亞大人？”

希莉咬牙切齒地說道：“那是當然的啊，去年我在提瑞德王國時，就被她那火爆的脾氣找過麻煩。再加上我一個不小心踩到她家族事業禁忌的缺口，好幾次都被她們用權力壓著，有機會我肯定要將她好好教訓一番。可這裏是蓋倫王國耶，難不成你們城主跟她有關系？”

“咳，城主和她倒是沒什麽關系，只是她這回好像和我杠上了，她花了二百多萬的金幣，把萊翁城外酒莊裏的波爾多酒收購一空。又利用使館的關系，暗中劫走我一批酒，要不是使館是他國禁區，肯定可以搜到近千箱的波爾多酒。”

丹尼爾聽著差點兒沒笑出來，金幣可是從他這兒拿出去的，不多不少就是一百萬金幣。可是在布魯諾的口中卻馬上成加倍，變成二百多萬金幣。明明是“法蘭克商會”的酒，卻又硬拗成自己的酒，真是夠無恥了。

希莉聽了此話，卻顯得有些緊張和沈思。過了許久才對著布魯諾說道：“根據我的資料判斷，她不可能知道我這次來的目的是要買酒，而且我進到萊翁城第二天就去找你談了，若說她收購酒是為了插手這事，從時間上看似乎不太合理。我想是不是會長與她有什麽過節，才間接影響到我們這次的交易。”

這個嘛，說過節也是有，不過不太大就是了，商人嘛或多或少總是會有些沖突。”布魯諾可不敢說出“法蘭克商會”的事，不說這事與希莉無關，更何況這可是暗地私下的勾當，無論如何是不能明講的。

“那會長你說吧，現在要怎麽辦，我可不想在蓋倫王國裏，還卷入你和優亞之間的戰爭，總之我只要酒，拿到酒就離開。”

“這，這可難為了，現在酒都在優亞的手上，三天下來我日以繼夜的拜托，調貨收購，也只弄到了五百箱左右。”

“什麽，五百箱，會長你要知道我是訂一千兩百箱，兩百萬的金幣耶，訂金你也收了，合約書也在這，你要怎麽解決我的問題呢？”

“這…這……”

忽然門口有人敲門。

“小姐，午餐已經準備好了，要叫侍者送上來嗎？”

“好，吃飯最重要，叫他們送上來。會長，我們吃完再談。”

滿桌的菜肴只有希莉一個人吃著，會長只有虛應著喝了一些湯。丹尼爾在後頭看著布魯諾急得滿身是汗，又不是該如何是好的模樣，心裏頭對於這位公主老大的談判手段，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晚上幾個小家夥都由貝蒂娜和二夫人海爾哄睡了，希莉、丹尼爾、麗塔則聚在大夫人瑪利亞的房間裏，一旁坐著正是老管家。

希莉則是邊笑邊把白天的事緩緩道出，聽得大夫人和老管家是又驚又喜。

原來布魯諾為了早些離開，所以開出非常優厚的條件，他想辦法湊出六百箱波爾多酒，不收希莉一毛錢，而希莉也不要求另外一半酒的賠償金。那天希莉的五十萬和禮物原封不動退還，同時再加上卅萬金幣的疏通費給希莉回國使用。同時為了保證後天這六百箱酒會如期送到“廣場酒店”，在酒店老板的見證下，布魯諾簽下連同商會現址在內共八棟建築物的抵押權給希莉，作為違約金三百萬金幣的抵押。

“看來布魯諾這家夥是霍出去了，不然的話，他才不會將這些財產押給希莉小姐。”老管家嘆氣地說道。

瑪利亞雖然也歡喜現在的情形，可是她更關心丈夫的情況。

“希莉小姐，關於那些酒和錢，就通通交給你們處理，我只希望我丈夫能夠平安的返回來就好了。”

“嘻，瑪利亞夫人你放心好了，你們的酒和錢等告一段落便會還給你們，而布魯諾的錢我自然會收下。至於你丈夫法蘭克那邊，我已經請酒店老板花錢去疏通關說了。只要等這件事情一搞定，絕對會讓你們一家子團圓的。”

“希莉小姐，謝謝你，真是太感謝你了。”

“夫人，你太客氣了。丹尼爾該你和麗塔行動了喔，再加把勁，就可以等收成了。”

“好，你先幫麗塔準備一些吃的吧，她回來肯定會像上次一樣餓的。”

“放心吧，回來一定有滿滿一桌熱騰騰的食物等你們的。”

今夜的上弦月細細長長的，不怎麽明亮地照著萊翁城。丹尼爾和麗塔兩個人仿佛合成一個身影，咻地從街道射入“布魯諾商會”的圍墻內。再根據希莉花錢買來的地圖，左閃右繞地躲過巡邏的警衛，沒一會兒功夫，就看到六個壯漢守著的地窖入口。

“丹尼爾，直接做掉這六個人嗎？”

“等等，布魯諾這老賊不會這麽隨便地只派六個人守著酒窖。”

“難道酒不是放在這兒嗎？”

“酒是一定放在這裏，因為地窖只有一個通道，易守難攻。而且酒不像別的貨品，可以隨意擺放的。我只是認為布魯諾一定還有別的防衛，畢竟這六百箱酒，可是攸關他全部的財產啊。”

“人的心機還真是重，反正都由你決定吧，要我怎麽配合就說一聲吧。”

丹尼爾在黑暗中轉頭對著麗塔一笑，算是回應了她的評語，雖然他也不知道身為龍族的她能不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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