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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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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道:“那他呢?”

小黑山面色立變,肅然道:“這個人,你救不了。”

臥龍道:“為什麽?”

小黑山道:“此事與你無關。”

臥龍默然。小黑山領他的情放過魯鶴騫,他內心還是有謝意的,至少這能令他對魯鶴騫的愧意有所消解,至於眼前這個陌生人,他不便插手。

那人道:“小黑山,你打算怎麽處置我?”

小黑山道:“你的命運,我說了算。”

那人道:“那你就是要殺我?”

小黑山冷哼一聲,面色陰沈地盯著他,沒有表態,但任誰都能看得出他下場不妙。眾人並不清楚小黑山跟他到底有什麽過節,但想必積怨不淺。

片刻死寂之後,小黑山看向魯鶴騫,道:“魯鶴騫,這麽人保你,我不放你都不行了。”

魯鶴騫道:“我待罪之身,欠了這麽多人情,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小黑山道:“也包括我的人情。”

魯鶴騫道:“是的。”

小黑山道:“那你要怎麽還我這個人情?”

魯鶴騫笑道:“只怕我已經沒有能力還你這個人情。”

小黑山默然,只在嘴角撇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其他人方才聽得一團漿糊,不知他倆言下所指到底為何事,但小黑山能罷手總是好的,大家暗自替魯鶴騫慶幸。

小黑山看了眾人一眼,顯然所有人都不想再看到自己,他隨即招呼手下的人離去。

“林——湃。”

小黑山等人正欲離去,那個陌生人突然冷不丁大叫一聲。

只見那招風耳突然神色驟變,表情怪異;小黑山和閻辰躍俱是一驚;其他人則滿是疑惑。所有人此刻都齊刷刷地看向那個人。

那人看向小黑山,略帶嘲諷地道:“小黑山,你弟弟是毒梟,你也是。”

此言一出,大家都被驚到了。

小黑山臉色驟變。他剛才與魯鶴騫對話,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將他弟弟販毒的事掩過去了。他冷冷地逼視著那個人,轉而森然一笑,道:“證據呢?”

那人冷笑道:“你們黑山家族的老底,我比誰都清楚。老黑山就是靠販毒起家的,後來金盆洗手退出了。他死了以後,你接手他的家產,你和你弟弟又重操舊業,他負責東南亞,你負責中國,”他有意提高音量,不容置喙地道,“而且制毒窩點就在黎獅那家教堂的地下室裏。”

晴——天——霹——靂。

眾人驚愕萬分,都被震到了,也都被嚇到了——因為此事一旦坐實,眼下將無法收場。

小黑山面如死灰,厲聲道:“誰說的?”

那人似乎已經很清楚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反而顯得有些輕松。他看向那招風耳,笑道:“林湃,你當年和我聯手暗殺老黑山的事,今天也不用保密了。”

眾人又是一驚。

小黑山盯向那招風耳,怒道:“林湃,你為什麽要暗殺老黑山?”

林湃滿眼驚懼,顫聲道:“因為……因為老黑山是我的……殺父仇人。”

眾人再是一驚。

小黑山大感意外,道:“為什麽?”

林湃頓了頓,道:“當年在曼谷種植園裏襲擊老黑山的那個園丁,就是我爸爸。”

在場的很多人都聽魯鶴騫講過他2009年偶然搭救老黑山的事,想必與林湃此刻所說的或許就是同一件事。

小黑山看了那人一眼,道:“這麽說你是依桑吉的侄子?”

林湃點頭道:“是的。”

小黑山道:“你們叔侄是怎麽密謀的?”

林湃尚未答言,那人搶到:“這個事我是主謀,我來說。你岳父當年殺了我們全家,只有我和我哥哥僥幸活下來。我們後來流落到泰國,我哥哥給人當園丁,2009年在種植園裏意外撞見老黑山,當時被我哥認出來了,臨時起意要殺他,”他看了魯鶴騫一眼,“卻被魯鶴騫救了。我哥哥很快也被老黑山秘密殺害。我要替家人報仇,老黑山平時藏得很深,身邊又有保鏢,我找不到機會。為了接近老黑山,2013年我有意把林湃送到閻辰躍手下做事,他也很受信任。2019年我終於逮到機會,根據林湃提供的情報,我在越南胡志明將老黑山打死在教堂裏。本來我是想好逃跑路線的,但我沒跑掉,被你們當場抓住。你們對我嚴刑拷打,我就把原因都講了,但並沒把林湃招出來。當時看押我的人裏面有魯鶴騫,我向他求情,他就偷偷把我放了。沒想到躲了這麽多年,你依然不放過我,”他又看了魯鶴騫一眼,笑了,“我意志薄弱,只好把魯鶴騫也招出來了。本來我是聽說他因為你弟弟的事逃掉了,真沒想到他躲在這裏也能被你找到。”

眾人這才大致明白小黑山今天為什麽來找魯鶴騫,原來是因為他當年私放過眼前這個暗殺老黑山的兇手。

(場景閃回)

這個人名叫依桑吉,1973出生,柬埔寨人,他哥哥名叫多哈,1968年出生。林湃是多哈的兒子,1990年出生,他原名不叫林湃,是2013年為了潛入閻辰躍手下才改名林湃。依桑吉當年在泰國學過漢語,林湃的漢語最初也是他教的。

至於依桑吉說老黑山殺他全家,則是四十多年前的事:老黑山祖籍廣東陸豐,清末下南洋經商,但事業並不成功,他後來隨父親遷居越南。年輕時他思想激進,是個好戰分子,在紅色高棉政府裏任一名下級軍官。柬埔寨1975年-1979年發生大屠殺,他在此期間曾帶兵對首都金邊附近的某村莊進行血腥清洗,當時打死200多人,依桑吉的家人全死在屠殺中,他哥哥帶著他僥幸逃命。

這段恩怨依桑吉在2019年都招出來了,小黑山和魯鶴騫都知情,所以方才誰都沒提。小黑山7月31日晚上在曼谷將他抓獲,第二天他就被綁到中國來,由小黑山當面審問,他受不住嚴刑拷打,也就把魯鶴騫當年私放他的事招了。小黑山本來已經答應薛丁放過魯鶴騫,但當時他氣不打一處來,決意找魯鶴騫說個清楚,只是不知道對方躲在哪裏,而薛丁牛瑛等人又很警惕,他跟不到,當然他也不好再綁人家一次。

8月2號下午他臨時想請臥龍給魯鶴騫算算命,結果意外發現臥龍竟然認識對方,而且看臥龍的狀態,兩人當年的關系還不一般,於是他當場要臥龍說出對方可能藏身的地方,但臥龍卻無可奉告。他覺得臥龍意外得知魯鶴騫還活著的消息,很可能會去找對方,於是他在辭別臥龍後迅速安排人盯著臥龍山莊,結果今天下午監視到臥龍獨自駕車出門。他的人一路跟蹤臥龍到山間別墅附近,竟發現臥龍真是來與魯鶴騫見面,於是他迅速帶依桑吉趕來了。

(場景閃出)

小黑山默然片刻,道:“既然老黑山已經被你殺了,林湃為什麽還留在這裏?”

依桑吉道:“我是要他離開黑山家族,但他不願意走,他覺得自己很受信任,生活條件也比以前好。再說,我當時只想找老黑山報仇,事兒辦完了,我也就沒攔他,只要他註意保密。我躲到今年才出來,這幾年我們叔侄都失聯了,”他笑了笑,“沒想到他竟然跟你們在販毒。”

小黑山臉色立沈,道:“你怎麽發現的?”

依桑吉道:“也就是今年6月份,我看到魯鶴騫因為販毒在東南亞被通緝,我當時很意外。原來你弟弟也在販毒,被警察現場擊斃。我懷疑你也在販毒,剛好林湃那時候也在泰國,我就去問他。他一開始不承認,但他自己也在吸毒,被我發現了,他抵賴不掉,然後就把你兄弟包括老黑山當年販毒的事都對我說了。我當時就要林湃離開,他說做完今年就徹底收手。”他盯著小黑山,冷哼一聲,“我本來沒想要舉報你,但你還是不放過我。我知道我大哥的下場,我也知道我的下場,那我只能跟你魚死網破。”

依桑吉話音剛落,小黑山突然從腰間拔出手/槍指著他的腦袋。跟著五個小弟也都把槍拔/出來指著眾人,但林湃和閻辰躍沒有動作。

小黑山滿臉肅殺,森然道:“你活不成,”他掃了眾人一眼,“你們都活不成。”

情勢陡變,在場的三個女人不由尖叫幾聲;魯飛泉雖然也很勇敢,但他畢竟沒見過這種場面,一時嚇懵了;牛聲剛剛有過跟熊興等人真槍實彈交鋒的體驗,他素來沈著冷靜,當即擋在覃柔身前——這是女友和媽媽同時落水的問題,但他沒有思考時間,只能憑直覺和本能;魯鶴騫、臥龍、覃泰和薛丁都見過世面,他們雖然也很恐懼,但迅速穩住心神,其實他們在依桑吉與小黑山對話的時候就預感情況不妙,已經相互遞過眼色。

臥龍欲上前說情,但小黑山此刻殺心已起,絲毫不留餘地,當即將眾人逼進別墅裏面。

☆、絕地之贖

此刻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黑夜降臨。眾人心驚膽顫,全部雙手抱在腦後,在別墅一樓的大廳裏蹲了一圈;所有人的手機都被沒收;幾個男人都被搜身,以確認他們身上沒槍。小黑山及五個小弟則全部持槍圍在周邊。閻辰躍和林湃此刻難以抉擇,牛瑛是閻辰躍的初戀,依桑吉是林湃的叔叔,他們要不要拔槍助紂為虐?

小黑山見他倆遲疑,森然道:“你們兩個看不下去?”

那二人面露難色。

牛瑛道:“小波,你是不是也在販毒?”

閻辰躍默然片晌,點頭。

牛瑛道:“我說為什麽我兩次都是在教堂遇到你,原來那就是你們的窩點。”

閻辰躍依舊沈默著。

薛丁明白梁晉的毒品必然是來自閻辰躍,此刻命懸一線,他必須絕地求生。眼下他們這邊除了臥龍,只有他勉強可以說幾句話的,於是他道:“小黑山,我們做筆交易。”

小黑山冷道:“什麽交易?”

薛丁道:“你跟魯鶴騫都在販毒,大家相互保密。”

小黑山一臉不屑,道:“這種話只能騙鬼。”

薛丁道:“那你把這三個女人放了,我們幾個男人留在這裏。”

小黑山決然道:“你們今天都得死。”

眾人悚然。

事已至此,矛盾無法調和,小黑山只能殺人滅口。他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突然把槍口指向林湃,道:“林湃,殺老黑山你有份,今天洩密你也有份,只要你殺了依桑吉,我就讓你活。”

林湃一時驚惶無措。老黑山殺了他爸爸,小黑山要殺他叔叔,又怎麽可能放過他呢?他不想死,但此刻他不敢反抗小黑山,也沒有反抗能力。

依桑吉道:“老黑山是我殺的,有種你就殺我……”

“啪。”

依桑吉話音未落,小黑山果斷一槍打在他頭部,他當場斃命。

“啪。”

未及眾人反應,小黑山又一槍打在林湃胸口。他身子晃了晃,癱了下去,眼見是活不成了。

頃刻間依桑吉和林湃雙雙斃命,好幾個人都不由驚叫起來。和平年代,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機會見真槍,更不會見到這麽血腥殘忍的場面,只要見一次就足以成為一生的噩夢。

小黑山毫無預兆地開槍,而且林湃還是他的下屬,眾人無不驚恐於他的毒辣兇狠,冷酷絕情。

眼下依桑吉叔侄已亡,事情不再有回旋餘地。接下來就輪到魯鶴騫等人,大家的心全都懸到了嗓子眼。

小黑山突然又把槍口指向閻辰躍,道:“你猶豫什麽?是不是看見你初戀不敢下手?”

閻辰躍遲疑道:“你能不能……放過她?”

小黑山決然道:“不能。”

閻辰躍正色道:“念在我為黑山家族效命了二十幾年,我求你放過她。”

小黑山冷哼道:“我還真沒看出來你很癡情。其他人呢?”

閻辰躍道:“其他人我不關心。”

眾人神色動容。牛瑛道:“小波,如果你真要救我,請你救我兒子。”

閻辰躍道:“我無能為力。”

牛瑛心頭一酸,雙眼就濕潤了。閻辰躍當初綁架魯飛泉令她很不滿,她還在電話裏抱怨過對方,但此刻對方全力護她又令她心生感激——雖然她此刻更在乎兩個兒子的安危。兩人當年的感情是真摯的,對方心裏還是掛著她,她突然覺得自己當初等了他那麽多年是值得的。

小黑山道:“那好,其他人你隨便殺一個,我就讓你初戀活。”

閻辰躍還是遲疑未決。他忽然想起幾天前薛丁曾質問過,小黑山要他殺人他是不是也照章執行?沒想到這麽快就應驗了。

小黑山冷笑一聲,道:“你又不是沒殺過人。當年殺盛吞,你不是很積極嗎?”

閻辰躍神色立變。

魯鶴騫驚道:“盛吞是你殺的?”

閻辰躍道:“你認識他?”

魯鶴騫道:“我當初流亡到緬甸,就是在他手下做事。”

閻辰躍和小黑山都很意外。小黑山冷笑道:“原來你一早就在販毒。”

魯鶴騫道:“是的。你們為什麽要殺他?”

小黑山道:“他搶老黑山的市場,老黑山自然要滅他,”他看了閻辰躍一眼,“而帶隊的人就是他。”

眾人大感意外。魯鶴騫當年在盛吞手下短暫做事,幫他跑毒品外銷,這段經歷在他回國之前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連老黑山都不清楚,只知道他在中國曾經因盜墓被通緝。2009年盛吞突然被殺,身邊的人也基本被清洗,而他碰巧在外地僥幸活命,真想不到竟然是閻辰躍幹的。

魯鶴騫道:“可我從來沒發現老黑山也在販毒。”

小黑山道:“老黑山2013年就洗手不做了,你自然不知道。而且你加入的時間不長,他也不會讓你知道。”

魯鶴騫默然。他本來對老黑山一直很尊敬,真沒想到此人竟也是毒梟,堂堂黑山家族原來就是個毒窩。此刻他不想激怒對方,這些想法他自然不會說。

小黑山擔心遲則生變,必須速戰速決,他逼促道:“閻辰躍,你還遲疑什麽?”

閻辰躍道:“我不想殺這些人。”

小黑山走到他面前,槍口指向他的腦袋,肅然道:“你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閻辰躍遲疑道:“……什麽事?”

小黑山逼視著他,道:“梁晉的貨是從哪裏來的?”

閻辰躍立即面露驚恐,道:“我……不知道。”

小黑山冷哼一聲,道:“你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22號那天,我在娛/樂城的地下室裏見過梁晉,他親口告訴我他的貨是林湃給的。我事後問過林湃,原來梁晉這條線是你私下在走,你竟然一直瞞著我。”

閻辰躍面如土色,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你為什麽不說?”

小黑山道:“你當時正在忙魯鶴騫的事,我不想打亂計劃。”他頓了下,“你為什麽要搞出這條私線來?”

閻辰躍這幾天一直擔心小黑山對梁晉的事起疑心,但對方並未有任何表示,他還一度認為小黑山不知情,沒想到對方是有意隱忍不發。他頓了片晌,神色蕭索,道:“說來你可能不信。我就想攢點兒私房錢,以後有錢養老。”

小黑山道:“你在黑山家族地位不低,你不缺這點兒錢,犯不著幹這個。”

閻辰躍道:“可我當時一旦動這個念頭,就剎不住了。”

(場景閃回)

2021年閻辰躍與梁晉偶遇,當時梁晉覺得自己在薛丁手下不得志,隨時都有被一腳踢開的可能;閻辰躍覺得自己在黑山家族正被邊緣化,因為他是老黑山體系的人,而小黑山自2019年掌權後重用自己人,尤其是他弟弟,對閻辰躍不再似老黑山那般親近,這讓他一度失落,產生危機感。他二人都經歷坎坷,都是給別人打工,作為邊緣人物始終有寄人籬下的感覺,這一點他倆很有共鳴。

2022年他們決定私下聯手,閻辰躍通過梁晉私自出售一批毒品,這筆收入只進他私人腰包。林湃作為他心腹專門在臺前活動,他則在幕後操盤。他給了林湃不少分成,所以林湃覺得很受信任,遲遲不願離開他。當然,閻辰躍給梁晉的貨價位一直偏高,生意就是生意,能多賺一點是一點,他對梁晉同樣沒客氣,而梁晉是初出茅廬,很容易就被他忽悠了。

小黑山的毒品在黎獅原本有“官方”下線,那人叫傅驁,在黎獅警方2021年的嚴打中被槍斃。近幾年小黑山又令閻辰躍在黎獅發展出兩條下線,一個叫老鱉,一個叫鋼條,但出貨數量並不大,他們這次比較謹慎;而梁晉這條線是閻辰躍私自開辟的,沒有向小黑山通報,當然,出貨數量也不大,一來怕被警方抓到,二來怕被小黑山發現。黎獅的毒品市場足夠這三人生存,閻辰躍也給他們各自打過招呼,要大家和氣生財,他三人也真就相安無事。

熊興是昌桐的下線,他並不知道小黑山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因為跟他接觸的人一直是林湃。今年4月份,梁晉從棉花口中得知熊興也在販毒,曾經問林湃要不要繼續調查熊興,林湃當時阻止,因為他心知肚明,而梁晉卻蒙在鼓裏;反過來,林湃也一直阻止熊興進入黎獅,一來熊興的貨在市場上價位往往比梁晉更低,更有競爭力,因為他給熊興的價位也往往低於梁晉,二來他也不想讓熊興和梁晉有擦肩的機會,否則梁晉有可能暴露。但堵來堵去,梁晉和熊興還是無可避免地交鋒,最終兩敗俱傷,梁晉也暴露了。

(場景閃出)

小黑山道:“那好。我不管你這幾年背著我出了多少貨,賺了多少錢,”他拿槍指了指眾人,一臉肅殺,“眼下的人你隨便殺一個,這個事一筆勾銷,包括你抓魯鶴騫不力,我也可以不再計較。”

小黑山說完又繼續把槍口對向閻辰躍,此刻他對閻辰躍失去信任,成心逼對方站隊表態。

閻辰躍表情扭曲,顯然內心掙紮不斷,他既不知如何面對牛瑛,也不知如何面對小黑山。眼前這些人雖然跟他毫無瓜葛,卻大多跟牛瑛有關聯,他不願作這個惡人,可小黑山的命令又是他不能違抗的,他倆畢竟才是一條戰線;另外,這些人現在都知道他在販毒,他又能真正相信誰呢?或許連牛瑛也會在關鍵時刻放棄他吧?

小黑山繼續打壓道:“別忘了,你家人都在泰國。”

閻辰躍不由一顫。他知道今天若不屈服於小黑山,那他家人也活不了。一念及此,他緩緩從背後腰間拔出手/槍,指向了地上眾人。

眾人一陣驚恐慌亂。牛瑛滿眼絕望,不住地央求他——雖然她知道此刻這個行為很無力。

小黑山繼續施壓,指著魯飛泉,對閻辰躍道:“這個人就是魯鶴騫的兒子,你前面不是綁過他嗎?你就打他。”

閻辰躍艱難地將槍口指向魯飛泉,那捏槍的手不住地顫動著,遲遲開不了槍。

“啪。”

突然一聲尖銳的槍響,所有人猛然一震,包括閻辰躍自己——開槍的人是小黑山。

只見牛瑛突然撲向魯飛泉,跟著就是她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媽——媽……”

魯飛泉痛呼一聲,當即抱住牛瑛——這是他第一次叫牛瑛“媽媽”,也是最後一次;牛聲也幾乎在同時發出一聲驚叫。其他人也一陣驚呼。

只見牛瑛背部中彈,倒在魯飛泉懷裏。她唇角綻放出一抹笑意,眼角淌下一滴清淚,瞳孔便迅速黯淡,旋即氣絕。

事出意外又極其突然,所有人都被這個場景震嚇住了。

牛聲顧不了那麽多了,當即撲倒牛瑛身前,托住牛瑛漸漸涼下去的身軀。他與魯飛泉口中都不斷呼喚著“媽媽”。魯飛泉淚如泉湧,牛聲卻沒有哭——他的眼裏此刻盡是悲憤和殺氣。

小黑山也沒料到牛瑛會擋槍,不由得楞了下。閻辰躍本來是要極力保下牛瑛的,此刻她卻倒在自己眼前,他登時心潮洶湧,悲從中來。魯鶴騫和薛丁與牛瑛關系非同一般,他倆震驚之餘怒意陡起,均有拼命的架勢。

此刻雙方已經徹底開戰,你死我活,場面兇險已極,周遭盡是令人窒息的殺氣,而魯鶴騫等人儼然待宰羔羊。

小黑山知道事情已經無法逆轉,當即又要開槍。

“住手。”

突然,臥龍發出一聲驚雷般的怒吼。小黑山所驚非小,登時停住。

臥龍正色道:“小黑山,你不必殺我。”

小黑山道:“為什麽?”

臥龍道:“因為我們是一路人。”他站起身來,凝視著小黑山,不容置疑地道,“熊興是我殺的。”

“啊?”

眾人紛紛震驚;小黑山也大感意外。

臥龍看了地上眾人一眼,依舊不容置疑地道:“肖嶺也是我殺的。”

所有人再度震驚。

小黑山瞬間懵了,他認識熊興,也知道肖嶺,面對這麽大的意外,他竟一時失神,忘了接下來該怎麽辦。

場面片刻僵固之後,薛丁冷道:“怪不得肖嶺的八面金佛會在你手裏。”

“不錯。”臥龍突然轉換成一副兇僧惡道的面孔,厲聲道:“那尊金佛是我的,他搶走了,他就該死。”

小黑山道:“你為什麽要殺熊興?”

臥龍道:“他是我一手栽培起來的,當然該由我親自毀滅。”

小黑山道:“說具體一點,我們不差這幾分鐘。”

臥龍道:“我當年為了幫熊興取代肖嶺,給他定過一個‘十年計劃’。”

薛丁驚道:“十年計劃?”

臥龍隨後講訴了這個當今世上只有他知道的“十年計劃”:

**

(場景閃回)

2005年在分贓過程中,肖嶺執意霸占了臥龍志在必得的八面金佛,臥龍當時就心生怨恨,但並未表現出來。肖嶺也知道金佛的價值,從不肯輕易示人,臥龍幾次想觀賞,肖嶺都拒絕展示。

他一心得到金佛,但肖嶺防範嚴密,他找不到機會。想來想去,覺得自己是無論如何都接近不了金佛的,必須找他人幫忙。他有意貼近肖嶺,表面跟對方一團和氣,暗地卻在觀察肖嶺身邊的人,最後他選定肖嶺手下“十一太保”裏排行最末的熊興。當時熊興才二十出頭,加入肖嶺手下不久。臥龍覺得此人心志堅韌,渾身殺氣騰騰,眼下的狀態必然不能令他滿足。

臥龍有意接近並試探熊興,果然不出他所料,熊興志不在此,對當老大很有興趣。臥龍趁機“下藥”,告訴他要當老大就必須先廢掉肖嶺。熊興當時不願意,他也不敢碰肖嶺。臥龍說肖嶺不倒,他永遠沒有出頭之日。熊興覺得就算肖嶺倒了,也輪不到自己。臥龍說事在人為,熊興請他明示。臥龍認為肖嶺倒了之後,他不能立即上位,否則必然遭人懷疑和嫉恨,他必須再熬上幾年。熊興問熬幾年,臥龍說少則五年,多則十年。熊興覺得時間太久,他等不及。臥龍說成大事者必須要能忍耐,他現在年紀輕輕,心浮氣躁,正是磨劍的時候。熊興醍醐灌頂,就這樣,他內心深處的鬥志與渴望被臥龍一點一點引導、催發出來了。

熊興當時有自己的困惑,李賜爵是十一太保的魁首和肖嶺的妹夫,此人對他一直有偏見,說他腦後長了反骨,多次勸肖嶺棄用他。熊興向臥龍問計。臥龍說他眼下應該把鋒芒藏起來,多裝孫子,處處順著李賜爵,把對方摸得很舒服,藉此瓦解對方的意志。熊興從其計,果然李賜爵開始放松警惕,對他的印象逐漸轉好,很多事都交給他去做。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熊興問臥龍幫自己的目的是什麽。臥龍這才亮出底牌,他想得到肖嶺手上的八面金佛。熊興問是什麽東西,臥龍說是件古董。熊興對古董沒有興趣,只對權力和地位有興趣——臥龍對此早有預判——當即答應臥龍。

隨後在臥龍的主導下,兩人合謀出一個“十年計劃”,由熊興在前線沖鋒,而臥龍在幕後掌舵,具體步驟包括:熊興取信於肖嶺;獲取八面金佛藏所;盜取金佛;整倒肖嶺;戳散十一太保;李賜爵或其他人暫時取代肖嶺;扳倒肖嶺的繼任者並由熊興上位——整套計劃以十年為期,自2010年開始實施,“整倒肖嶺”是中間節點,前後階段大致各五年。

這套計劃看似天衣無縫,但漏洞很明顯:第一,肖嶺沒那麽容易信任別人;第二,世上知道金佛的人極少,肖嶺也極為保密,想獲取金佛的藏所談何容易?第三,金佛一旦丟失,肖嶺絕不會坐視不理,臥龍很可能會遭肖嶺懷疑;第四,能不能扳倒肖嶺的繼任者,這其實是個未知數。

第一個漏洞熊興補上了,但付出不小的代價——他右臉挨了一刀。2012年肖嶺意外遇襲,對方持刀欲殺肖嶺。當時熊興已經是肖嶺的貼身司機,他舍命保護肖嶺,結果自己臉上中刀,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但此事之後,肖嶺對熊興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肖嶺問熊興需要什麽樣的報答,熊興說沒想好。肖嶺當時對他心存感激,也表現得很大度,要他什麽時候想好了再說。

接下來補第二個漏洞。2013年底熊興去肖嶺的私人住宅,試探性地問到金佛。肖嶺很奇怪,問他怎麽知道的,他說只是聽到傳聞。肖嶺當時有所猶豫,熊興趁機說去年舍身擋刀的事,就以見金佛為報答。肖嶺此刻對他很信任,自己有言在先,眼下也不好拒絕,於是帶熊興進自己私宅的密室裏一睹金佛真容。原來金佛是藏在密室的保險櫃裏,肖嶺一直把保險櫃的鑰匙帶在自己身上。

熊興將這個情況報告給臥龍,臥龍設計謀取鑰匙。2014年重陽節臥龍邀肖嶺赴私宴,當時臥龍有意經營與肖嶺的關系,後者對他疏於防範。臥龍在茶中下迷藥,趁機盜取鑰匙並迅速覆制了一把,後將原物放回。整個過程滴水不漏,肖嶺毫無察覺。

兩個月後趁肖嶺全家出游之機,臥龍和熊興秘密潛入肖嶺私宅盜佛。但當他們打開密室的保險櫃時,迎接他們的不是八面金佛,而是另一個更小的保險箱——原來肖嶺在這段時間內又對金佛上了一道鎖,足見其對金佛防範之嚴密。他二人大感意外和憤怒,但事已至此也只得悻悻而還。

臥龍事後反思,意識到金佛一旦丟失,肖嶺第一個懷疑的人必然是自己。這令他後怕,他決定將第三個漏洞補上,而修補的辦法是毒辣殘忍的——將盜金佛改為奪金佛,將整倒肖嶺改為殺死肖嶺,而且這兩步必須合並,因為只有肖嶺本人才可以見到金佛,他們又不可能拿炸彈去炸開保險箱,更不可能綁架肖嶺逼供。

思來想去,臥龍編出一個謊言,並由他和熊興聯手表演:2015年三月份,熊興對肖嶺說臥龍得到一竄珍稀佛骨,供奉在凈雲寺,可以鑒別寶貝的真假和品質。佛骨會發光,若為紅光則寶貝品質最次;綠光,好一點;青光,再好;紫光,更好;金光,最好。眼下有很多人去鑒寶,而且還真發現不少好東西。

這番謊言激起了肖嶺的興趣,他也想驗一驗八面金佛的品質,要臥龍把佛骨拿到自己家裏來。臥龍說佛骨必須供奉在凈法寺才能吸取天地靈韻日月精華,離開寶殿就不靈了,他還說這佛骨是勝軍法師的,唐玄奘當年到印度求法曾拜此人為師,而八面金佛和神鐵碎片都與唐玄奘有淵源。

肖嶺知道神鐵碎片的傳說,臥龍這套說辭再度誆住他。考慮到保密問題,他選擇在晚上帶金佛去凈法寺,而且身邊只有熊興陪同,結果熊興將他拉到荒郊野外,臥龍早等在那裏,他二人合力將肖嶺砍殺。肖嶺身中數刀當場死於非命,其屍身迅速被掩埋,直到他失蹤三個月後才被警方找到。警方調查過很多人,但根本就懷疑不到臥龍和熊興。肖嶺的老婆事後強力破開保險箱,但金佛已然失蹤,下落從此成迷,誰又能想到會在臥龍手上呢?

樹倒猢猻散,肖嶺死後十一太保自然崩塌,李賜爵毫無懸念地取代肖嶺成為新一代霸主。此刻十一太保裏只有五個人留下來,稱之“五大金剛”,熊興即是其一,因為“十年計劃”的後半部分就是要助他上位,臥龍要他留在李賜爵身邊尋找機會。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他發現李賜爵竟然在走私槍支彈藥,於是在2020年暗地將其舉報,李賜爵很快被捕入獄,至今還蹲在牢裏。在李賜爵倒臺的同年,熊興取代他成功上位——十年計劃,大功告成。

(場景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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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龍一番追述,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覃泰冷哼道:“好一個‘十年計劃’,步步都是陰謀詭計,招招都要人命。臥龍啊臥龍,你可真沒辜負‘臥龍’這兩個字。”他頓了下,“去年薛丁在你的書房裏意外發現八面金佛,我們還一度懷疑是你偷來的,真沒想到你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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