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2)

關燈
個小寶寶,聊表心意。

某周六上午,牛聲當天射擊館的工作調休,他要在牛瑛酒吧裏訓練新招的調酒師。以往都是惠姐調酒,但最近她臨時返回老家,牛瑛便招了新人。

這時店裏進來一個身影,竟然是魯飛泉。牛聲跟他已快半年沒見,對他的到來頗覺意外,雙方一陣寒暄後便找個位置坐了。魯飛泉不喝酒,牛聲給他沖了杯橙汁,又拿了些零食。

牛聲道:“這地方是覃柔告訴你的吧?”

魯飛泉點頭稱是。

牛聲道:“你怎麽會想到來這裏?”

魯飛泉笑道:“我只是覺得奇妙,說起來還跟我女朋友有些關系。”

牛聲奇道:“這怎麽說?我見過你女朋友?”

魯飛泉道:“她叫苗蕤,四月份你在西廳劇院的後臺裏可能見過她。”

他自從八月底意外出手幫苗蕤搶包,此後兩人感情迅速升溫,他熱情殷切,苗蕤也不再似往日那般高冷,差不多一個月後,他倆的戀人關系便確定了。他描述了苗蕤的外形,牛聲觀察力強,有些印象了。

魯飛泉道:“我第一次與她邂逅,你在場;第二次和第三次與她邂逅,則多少與你有關。”

牛聲笑道:“這麽說,我成月老了?”

魯飛泉道:“第二次是羅少威要找你比槍,我跟著去了,回去的路上遇到她了。第三次是我受覃柔之托去勸羅少威罷手,回去路上也遇到她了。”

他大致講了第二次和第三次邂逅苗蕤的起因經過,牛聲也覺得挺奇妙。

牛聲道:“你這麽暴力,你女朋友能受得了嗎?”

魯飛泉道:“她都能跟澤笠成閨蜜,我這算什麽呀。”

牛聲哈哈一笑,澤笠的潑辣大家都領教過,新四/人幫的成員沒人敢惹她,就連任性強橫的覃柔都是她手下敗將。

魯飛泉又道:“你上次跟羅少威比槍,是不是故意讓他的?”

牛聲道:“沒有,他技術確實很好。”

魯飛泉笑道:“羅少威從小爭強好勝,從來沒輸過,這一回卻敗在你手上了。”

牛聲也笑了笑。他知道魯飛泉說的是覃柔的事,羅少威在訂婚宴之後再次追到黎獅,苦追求覃柔未果,已在九月底黯然返回昌桐,算是徹底退出了。

魯飛泉道:“這家酒吧為什麽叫‘水月鏡花’?”

牛聲道:“我不清楚,這是我媽取的。”

魯飛泉道:“我聽覃柔說這家酒吧是你媽媽開的?”

牛聲正欲答言,酒吧門就開了,進來一個人,他道:“說曹操,曹操到。”

剛進來的人正是牛瑛,魯飛泉不覺把這個頗有風韻的中年女人多打量了幾眼。牛瑛也看到他們了,上來把魯飛泉也打量了幾眼,轉頭問道:“小牛,這個人是誰呀?”

牛聲道:“我朋友,他叫魯飛泉。”

牛瑛又看了魯飛泉幾眼,問道:“你多少歲了?”

魯飛泉略感意外,道:“我二十四歲。”

牛瑛道:“你爸爸叫什麽?”

魯飛泉道:“他叫魯鶴騫。”

牛瑛臉色微變,頓了頓,道:“你生日是哪一天?”

魯飛泉道:“5月31日。”

牛瑛臉色立變,整個人不由得往後蹌了幾步,靠到一張桌子上。

魯飛泉和牛聲都不解,兩人正欲起身,牛瑛當即伸手止住,急道:“你們別過來,我沒事。”

魯飛泉問道:“您認識我爸爸?”

牛瑛緩緩點頭,道:“我聽說你爸爸二十年前去盜墓被通緝了,他現在還好嗎?”

魯飛泉臉色暗了些,道:“他已經死了。”

“死了?”

牛瑛很驚訝,牛聲也很意外。

牛瑛問道:“他怎麽死的?”

魯飛泉很為難,杜紅和覃泰都一再提醒他嚴守秘密,可眼前這人明顯認識他的父親,兩人只是多年未見。

魯飛泉頓了頓,道:“他是病死的。”

牛瑛道:“多久了?”

魯飛泉道:“有好幾年了。”

牛瑛沈思片晌,又道:“你媽媽現在好嗎?”

魯飛泉奇道:“您也認識我媽媽?”

牛瑛道:“我沒見過她。”

跟著她又問及魯飛泉一些私人問題,魯飛泉耿直爽快,基本照實答了。魯飛泉與牛聲互報生日,牛聲比魯飛泉竟然只大兩天。

中午牛瑛執意請客,魯飛泉盛情難卻,三人一同就餐。席間相談甚歡,牛瑛要魯飛泉今後常來玩兒,他點頭答應,直到下午才獨自回去。

☆、K/粉之王

10月20日晚上九點,種子街某高檔會所的大包間裏煙霧繚繞,喧囂嘈雜,一群著裝各異的年輕男女正紮堆嬉笑謔玩,賭酒論拳,唱歌跳舞,好不快活。

陽亭區劃入黎獅市區不太久,孤懸於中央城區之外,政府方面掃黃打非的動作沒有規律,各種會所娛樂服務紛紛遷往陽亭區,種子街是這一帶最有名的紅燈區。

這時包間進來一個人,有個長頭發的年輕人沖他打招呼。

“小黑。”

剛進來的正是牛聲,沖他打招呼的人是田錫元,他們三月份在射擊館見過。今天是田錫元28歲生日,前幾天他專門跑去射擊館邀請牛聲來參加自己的生日宴會,牛聲覺得這家夥挑的地方不怎麽好,但磨蹭半天還是來了。

牛聲微微點頭。他把現場掃視了一眼,突然就想回去。

田錫元道:“給你介紹個朋友,上次我說過的,劉浪。”

他招呼了一聲,有個正在唱歌的年輕人放下麥克風走過來。這個人就是劉浪,今年25歲,個子不高,半寸長短發全染成黃白色,眼珠轉得很快,一看就是精頭精腦的人。

牛聲和劉浪相互問好,劉浪道:“我聽錫元誇過你身材很好,怎麽練出來的?”

牛聲道:“多鍛煉就行了。”

田錫元笑道:“胸肌讓我摸摸。”

話音剛落,他那只蠟黃膚色的細手就伸過來了,牛聲本能地閃開。

田錫元笑道:“你現在不會還是個處男吧?今天晚上我一定給你找個女人。”

劉浪也哈哈一笑,慫恿了幾句。

田錫元隨手一指,道:“你看眼前這幾個,你看上哪個了?如果全要,我都給你打包。”

現場有五個衣著性感的年輕女孩子,濃妝艷抹,正在陪其他人唱歌劃拳。

牛聲尷尬地笑了笑,獨自到角落裏坐了。劉浪繼續跟一個女孩子唱歌,田錫元調笑了牛聲幾句,又向眾人打了聲招呼,進裏面的包間去了——這裏是雙層包間。

牛聲獨坐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完全像局外人。他性格冷漠孤僻,對人多的場合不太感冒,新四/人幫的成員平常只在一起聚餐,從不去唱歌跳舞,他不明白為什麽這些東西會令年輕人如此欣喜狂熱。

期間有個女孩子端了一杯酒遞給他,邀他一起唱歌,他接了酒,但對唱歌毫無興趣,那女孩子也不與他糾纏,自去陪別人賭酒了。

過了一會兒,劉浪一屁股坐在他旁邊,一手搭到他肩上,另一手拿出一顆白色藥丸。

劉浪笑道:“要不要嘗嘗?”

牛聲道:“這是什麽東西?”

劉浪道:“可以讓你很爽的東西。”

牛聲接到手裏,看樣子應該是搖頭/丸,這東西在夜店裏很常見。

劉浪又道:“如果你還想要劑量大的,我也有。”

牛聲道:“能爽到什麽程度?”

劉浪笑道:“欲仙/欲死。”

牛聲心下好奇,道:“拿出來看看。”

劉浪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盒子,取出幾顆顏色各異大小不等的藥丸,逐一介紹道:“這一顆叫欲罷不能,這一顆叫醉生夢死,這一顆叫欲/火焚身,這一顆叫靈魂出竅,這一顆叫飄飄欲仙……”

牛聲驚訝他的專業程度,劉浪單獨取出一顆約2cm長的白色藥丸,笑道:“這一顆叫龍吸水。”

牛聲奇道:“有什麽特別?”

劉浪笑道:“你不僅可以從嘴裏吃,也可以往屁/眼兒裏塞。”

牛聲也接到手裏瞧了瞧,他瞬間想到了治痔瘡的藥物。

牛聲道:“你自己吃過嗎?”

劉浪道:“我從來不吃。”

牛聲道:“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東西?”

劉浪神秘地笑了笑。

牛聲將藥丸還給他,劉浪收起來,打了聲招呼,轉身去裏面包間了。

旁邊的人喊牛聲唱歌劃拳,他擺了擺手。

獨自待了大概半個小時,他覺得可以離開了,到裏面的包間去跟田錫元道個別。

他微微推開包間的門,當即驚住了。裏面竟然聚了十多個年輕男女,桌上有幾堆白色粉末,有人正就著吸管用鼻子吸粉,更有四對男女正在旁若無人地接吻——不是男女混搭,而是同性接吻。三對女女,一對男男,有兩個女的上衣全脫光了,上下其手,而田錫元正跟一個男人吻在一起。那男人眉毛很細,臉很白凈,中等身材,帶一副窄架黑框眼鏡,看著還挺斯文。

吸粉打K牛聲見過,同性戀他也見過,但這麽多人聚眾吸毒淫/亂,他還是頭一遭見識。

K/粉的化學名稱叫氯/胺酮,吸食方式為鼻吸或溶於飲料後飲用,能興奮心血管,有致幻效果,吸食過量可致死,具有一定的精神依賴性。吸食者會瘋狂搖頭,很容易搖斷頸椎,同時,瘋狂的搖擺還會造成心力、呼吸衰竭。過量吸食或長期吸食,可以對心、肺、神經都造成致命損傷,對中樞神經的損傷比冰/毒還厲害。

劉浪看到牛聲推開門,立即到門口邀他進去吸粉,牛聲拒絕。

田錫元也放下那男人走到門口,笑道:“我是雙性戀。”

牛聲正色道:“你表哥知道嗎?”

田錫元笑道:“他不管這些。”

牛聲不想多言,當即告別,田錫元略作挽留,隨他去了。

他駕車返回,想起田錫元平常那些略顯妖嬈的動作,尤其是好幾次要摸自己的胸肌,登時一陣惡心,心道今後跟這夥人必須堅決保持距離。

**

一間密室裏,一個右臉有刀疤的人和一個暗影人正在密謀。

刀疤人笑道:“知道您愛槍,這把老爺槍是我特地從私人藏家手裏弄來的,九十年的老古董。”

暗影人拿起老爺槍略作把玩,又放下了,道:“說吧。”

刀疤人笑道:“紅星路中心地段我想開個店。”

暗影人道:“那裏是CBD,不能開會所。”

刀疤人笑道:“能不能開,還不就您一句話嘛。”

暗影人道:“你這幾年在昌桐占了不少便宜,別玩兒過了,否則我就保不住你了。”

刀疤人笑道:“多虧有您幫忙。”

暗影人道:“我也是泥菩薩,你別當孫猴子。”

刀疤人笑道:“那紅星路的事……”

暗影人道:“我回去想想辦法。”

刀疤人道:“薛丁最近又把手伸到我的地盤了。”

暗影人道:“他也是貪心不足。”

刀疤人道:“我去年想把手往他那兒伸,他直接給我打回來了。”

暗影人道:“你最好別去碰他,你的底子沒他厚。”

刀疤人道:“我還要繼續忍他?”

暗影人道:“忍到他自己出錯。”

刀疤人沈默良久,點頭。

☆、破鏡重逢

黎獅拜佛的人多,寺廟也多,教堂只有兩座,一座是天主教堂,另一座是基督教堂。

天主教堂由老黑山在十三年前捐建,地處平西區南部,規格適中,外形設計借鑒德國的科隆大教堂,典型的哥特式風格,線條筆直,塔尖直刺蒼穹。聖殿前方供奉著耶穌背負十字架的雕像,大廳裝修富麗精雅,四周的彩色玻璃上描繪著聖經人物。教堂的神父名叫庫洛托涅茨,是個72歲的英國籍俄羅斯人,老黑山當年親自邀他來主持教堂。

十一月初,惠姐已經探親回來,繼續接手酒吧日常事務。牛瑛下午又去天主教堂,以往她只在周末做彌撒才去,最近兩三周其它時間也常去。

牛瑛在教堂裏捧著那本《新約聖經》虔誠地誦讀,禱告結束,她起身離開,剛走到門口,有個高瘦的人影正好進來,兩人很自然地對瞥一眼,突然都停住了,彼此都用奇怪的眼神打探著對方。

牛瑛僵了片晌,驚道:“你……是……小波?”

那人也驚道:“你是……小瑛?”

牛瑛驚道:“我是小瑛。你還……活著?”

那人註視著她,重重點頭,道:“我還活著。”

牛瑛難以置信,道:“你這些年去哪裏了?”

那人沈重地道:“流落他鄉。”

雙方確認身份無疑,這個人名叫閻辰躍,竟是牛瑛三十年前的初戀,她一直稱他“小波”。他倆都是甘肅人,但不是同鄉,閻辰躍今年53歲,比牛瑛大兩歲。牛瑛十七歲時跟人到廣州打工,並在工廠裏認識閻辰躍,不久與之成為戀人。三十年前閻辰躍突然消失,從此音信全無。

破鏡重逢,兩人異常驚喜,教堂門口不適合敘舊,他倆迅速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閻辰躍道:“我當年身無分文,連給你打胎的錢都沒有,於是我在一個夜晚入室盜竊,不料被主人發現,我失手打死了人,嚇得魂飛魄散,當晚就一路往南跑,最後搭偷渡船逃進越南,又從越南一路漂泊到泰國,最後留在那裏。”

牛瑛道:“你現在回來不怕被抓嗎?”

閻辰躍道:“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戶主家人只向警方提供了我的畫像和基本信息,但卻不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附近沒有監視器,我的指紋此前也沒有備案,所以警方雖然到處通緝我,終究也一無所獲。只可惜我當年膽子太小,人太年輕,碰到這種事當場就慌了神。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已經老成這樣,誰還認得出來啊。”

牛瑛驚訝莫名,她完全不知道有這回事。閻辰躍三十年前突然不告而別,她還以為是對方將自己拋棄,很長時間都沈陷於恨海情天無法自拔。

牛瑛道:“你這些年在國外做什麽?”

閻辰躍道:“我後來在泰國遇到老黑山,跟著他做生意。黑山家族事業很多,我這幾年一直負責香料生意,常到中國來。”

牛瑛道:“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閻辰躍道:“因為我也信上帝了。這家教堂是老黑山捐建的,我前幾天剛到黎獅,今天是想來禱告的。”

牛瑛道:“你在國外成家了嗎?”

閻辰躍點頭道:“我早就娶妻生子了,我現在是個泰國人。”

牛瑛神色黯然。

閻辰躍拉著她的手,滿眼柔情,他道:“小瑛,你嫁人了嗎?”

牛瑛搖了搖頭,道:“你當年不辭而別,我到處找你,最後漂泊到這裏。”

閻辰躍道:“這麽多年都在等我?”

牛瑛悵然道:“一開始是在等你,後來就誰也不等了,只是自己已經無心嫁人,得過且過了。”

閻辰躍心間一酸,道:“這些年真是苦了你。”

他倆彼此凝望著,雙手捏在一起,此一刻的溫度想來比初戀時更為熾熱吧。

閻辰躍道:“當年那個孩子生下來了嗎?”

牛瑛道:“我是想生下來,可有一天我在工廠上班時突然流產,孩子沒保住。”

閻辰躍唏噓道:“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已經娶不了你了。”

牛瑛搖了搖頭,道:“雖然我恨了你很多年,可我現在也有兒子了。”

閻辰躍頗感意外,道:“誰的?”

牛瑛嘆道:“一個野男人,死了很多年了。”

閻辰躍看她表情暗淡,也不忍再往下問,他道:“我可以見見你兒子嗎?”

牛瑛點頭答應。

閻辰躍在泰國娶了兩個當地女人,如今膝下有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他本人以前受老黑山恩遇,至今已為黑山家族服務了二十多年,因為資格老,年歲長,在集團內部頗受敬重,除了香料生意,越南的碼頭生意也是他在打理。

他倆互吐積年往事,三十年死生契闊,不曾想千帆盡閱後意外重逢,內心的沈澱和積壓是常人難以想象的,三言兩語又豈能排遣?閻辰躍形容顯得蒼老,歲月早已將他當年的青春痕跡消磨殆盡,想必這麽多年流浪異鄉,吃苦遭罪是在所難免。牛瑛雖然尚有風韻,但畢竟年過半百,再美麗的女人也熬不住歲月的雕磨。

牛瑛當晚就沒回去,兩人舊情重拾,幹柴烈火,隨後兩周常常幽會。期間她去了閻辰躍的倉庫,那裏堆滿了從印度、斯裏蘭卡、泰國運來的各色香料,咖哩、肉桂、胡椒、八角、丁香、茴香、番紅花、葫蘆巴等應有盡有,令人不由驚嘆黑山家族生意之大。

☆、非常考題

2025年11月11日,萬眾矚目的光棍節又到了,商家在這一天瘋狂促銷,消費者在這一天購物狂歡,戀人在這一天紮堆領證,光棍在這一天集體沈淪。

覃柔的朋友在光棍節結婚,她是伴娘,頭一天就準備去了,牛聲只得百無聊賴地在射擊館過起自己的第二十四個光棍節。

商家都在光棍節搞促銷,射擊館也不例外,網上做了大量宣傳,無外乎充值返現,套餐優惠,同時還舉辦私人的射擊比賽,並贈以物質獎勵和純粹圖樂子的榮譽證書。促銷很見效,今天的客人比往日多,竟然還有幾群女孩子來玩兒射擊,牛聲手把手教她們,忙得不亦樂乎。有兩個女生對射擊興致盎然,非要牛聲收她倆為徒,牛聲左右推脫無果,又不願再搞出“拜師三步曲”,最後只得勉強答應。

到了晚上八點多,客人才逐漸散去。牛聲在健身房沖了個澡,換了身幹凈衣服,躺在懶人沙發上聯想覃柔此刻當伴娘的狀態。以她平日裏那副任性驕橫的小姐脾氣,婚禮上那麽多把戲不知會將她折騰成什麽樣兒,牛聲越想越覺好笑。

悠哉悠哉了一會兒,其他工作人員各自散去,他也打算離開。這時,射擊館卻進來一個陌生人,牛聲見此人身材較高,腰板筆直,微微發福,頗有氣度,他當即迎了上去。

牛聲笑道:“您好,我們今天已經閉館了。”

那人看了他幾眼,道:“你就是牛聲?”

牛聲疑道:“您是?”

那人微微一笑,道:“這是薛丁的店吧?他還管我叫一聲‘大哥’呢。”

牛聲道:“您認識丁叔叔?”

那人微微點頭,道:“聽說你槍法很好,我們玩兒幾槍。”

牛聲看明白了,此人不論是敵是友,今天都是沖自己來的。他點了點頭,隨後就去準備槍械。

那人連發三槍,全中十環。他動作流暢自然,姿態輕松自如,一看就是老手。

牛聲跟著也發了三槍,兩個十環,一個八環。

那人道:“你練槍幾年了?”

牛聲道:“三年多。”

那人道:“我看你的動作和體形,你學過功夫吧?”

牛聲心下一驚,道:“我小時候學過散打和跆拳道。”

那人笑道:“這麽說你打架很厲害咯?”

牛聲尷尬一笑。

那人道:“我來考你一個問題。”

牛聲道:“您說。”

那人道:“你獨自一人,手裏拿著一件很寶貴又很秘密的東西,現在有三個歹徒持刀來搶,而你又無處可逃,你可以選擇自衛的武器是刀和槍,你是選刀,還是選槍?”

牛聲覺得這個問題太突兀,但眼前這人明顯有備而來,他略作思考,道:“這得看情況。”

那人道“說你能想到的情況。”

牛聲道:“如果是在荒郊野外,我會直接選擇用槍,速戰速決。”

那人道:“那如果是在鬧市呢?”

牛聲正色道:“我會選擇用刀,因為我不想驚動別人。”

那人笑道:“你那麽有自信可以對付三個歹徒?”

牛聲笑了笑。

那人又打量了他幾眼,點頭笑道:“薛丁沒看走眼。”

他跟牛聲簡短聊了幾句,隨後獨自離去。

牛聲陷入疑惑——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

一間密室裏,一個右臉有刀疤的人和一個左眼外側有顆紅痣的人正在密謀。

紅痣人道:“為什麽要找我?”

刀疤人道:“我想進黎獅。”

紅痣人道:“你自己也能進。”

刀疤人道:“有釘子擋道。”

紅痣人道:“我的生意跟他不重疊,我犯不著惹他。”

刀疤人道:“你不用惹他,我只借你一個地方。”

紅痣人道:“哪裏?”

刀疤人道:“學校。”

紅痣人道:“學校已經有人負責。”

刀疤人道:“我只要地下。”

紅痣人道:“地下也有人負責。”

刀疤人道:“把它給我。”

紅痣人道:“你想怎麽做?”

刀疤人道:“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

覃柔和牛聲戀情穩固,覃泰和盧月薇都想見見牛聲,便在11月15日要覃柔帶牛聲來見面,地點在一家高檔酒店。牛聲平時衣著比較隨意,今天格外穿得正式些,耳釘取了,左耳周圍那一圈很能刷存在感的弧線也修掉了。

正午時分,覃柔帶牛聲如約而至,一進包間,裏面竟然是四個人,兩男兩女。

牛聲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當即驚訝地叫了一聲“是您”。

那人笑道:“是我。前幾天有意去考考你。”

覃柔奇道:“考什麽?”

那人道:“考槍法。”

覃柔笑道:“那他肯定考過了。”

她隨後作了介紹,此人正是她父親覃泰。牛聲怎麽都沒想到,光棍節晚上在射擊館考問自己的人竟然他。另外三位分別是她媽媽盧月薇,姐姐覃媛和姐夫郭佑業,她姐夫在黎獅打理美容院業務,今天也一並來了。

盧月薇身材顯瘦,容貌清麗,雙眼有神,顴骨較高,細眉修長,幹練短發,一看就是女強人類型;母女二人都是丹鳳眼。牛聲早在劇院後臺見過覃媛,當覃柔介紹郭佑業時,他多打量了對方幾眼。

雙方各致問候,因為是生平第一次見女方家長,牛聲多少有些拘謹。

盧月薇道:“聽柔柔說你叫牛聲?”

牛聲點頭稱是。

盧月薇道:“你父母叫什麽名字?”

牛聲面露尷尬,因為他也不知道父親姓甚名誰。他頓了頓,道:“我媽叫牛瑛,我沒見過我爸,我媽也從來沒說過他的名字。”

眾人都頗感意外,除了覃柔。

盧月薇又道:“你生日是哪一天?”

牛聲道:“5月29日。”

盧月薇臉色微變,道:“我想見一下你媽媽。”

牛聲道:“她回老家了。”

盧月薇道:“什麽時候回來?”

牛聲道:“這個她沒說,很多年都沒回過老家,這次估計時間會久一點。”

盧月薇道:“等她回來了,你通知我一聲。”

牛聲點頭答應。

牛瑛確已在兩天前回老家去了,牛聲當時問過她什麽時候能回來,牛瑛說她自己也不清楚,畢竟十多年沒回去過,有很多人要見,有很多事要處理,反正店裏有惠姐在打理,牛聲也可以從旁協助,她不急著回來。

大家畢竟是第一次相聚,席間覃泰和盧月薇也樂得八卦一下,問了些他倆如何相遇相戀的花邊,把這對小情人弄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覃泰提及自己和薛丁的一些往事,以及早年當兵的經歷,他覺得牛聲心理穩重,思維縝密,身體結實,的確是當兵的好料。覃柔見心上人被老爸肯定,心裏自然美滋滋的。

郭佑業和覃媛也象征性地跟牛聲有簡單溝通,雙方還不熟,無外乎都是查水表的路子,聊一些可有可無的內容,諸如學歷、籍貫、愛好、工作等。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氛圍還算融洽。牛聲長年在社會上混著,對人情世故比較了解,面對覃泰夫婦的提問,他的回答基本得體。

覃柔下午還要上課,牛聲將她送至教學樓下,他問道:“你姐姐和姐夫結婚幾年了?”

覃柔道:“五年。”

牛聲道:“他們一直沒小孩兒嗎?”

覃柔道:“沒有。”

牛聲道:“他們兩個感情怎麽樣?”

覃柔道:“一般。不過我很少見到他們很親熱的樣子。”

牛聲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覃柔不解,道:“你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牛聲笑道:“剛才吃飯時不好意思問。”

覃柔嗔了他一眼,牛聲目送她進教室,隨後自己也去了。

☆、美救英雄

十一月下旬的某個周六,夜幕已經降落下來,鎮南區的一家大型酒吧內霓虹閃爍,人潮湧動。

吧臺裏有個女孩正在表演花式調酒,臺下時而爆發出陣陣歡呼。高保真音響裏播放著伴奏曲目,是一首名為《God Is A Girl》的慢嗨DJ,這首歌是20多年前德國樂隊Groove Coverage的經典神曲。

只見那女孩先擰著一瓶酒在身前身後拋了幾輪,手掌、胳膊、肘部、肩膀全用上,那瓶子彈來滾去,就像粘在她身上一樣,最後那瓶酒被輕輕拋起來,女孩額頭一仰,酒瓶不偏不倚地正立在她額頭上,眾人齊聲叫好。

接著那女孩擰起兩瓶酒,並且把瓶口點上火,兩團彩色火焰在空中輪番轉圈,形成幾道色彩斑斕的花環,光焰璀璨,效果如同神仙施法一般。跟著她又在額頭上頂著一瓶酒,手裏竟然拿著三個瓶子拋起來,眾人嘆為觀止。最後她停止拋瓶,擰開瓶蓋,順著吧臺上排好的透明三角杯一路倒過去,整套動作瀟灑流暢,不著痕跡。

杯子裏早擱了冰塊,酒水遇到冰塊立即氣泡上翻。服務員迅速將酒送到場下去了,女孩在吧臺裏整理酒瓶,這時,她突然瞥見臺下坐了兩個人,她當即大步迎了過去。

女孩怪聲怪氣地道:“喲,誰說過從不來夜店的?”

有一人面露尷尬,另一人笑道:“原來你在這兒工作。剛才露的一手很漂亮,跟誰學的?”

女孩道:“我師傅。”

這個女孩正是澤笠,賠笑臉的人是魯飛泉,面露尷尬的人竟然是杜惜羽——半年前他曾當面告訴澤笠自己從不去夜店,並跟她鬧得不歡而散,此後兩人就再也沒見過。至於她口稱的“師傅”則是牛聲,她的調酒技術最開始是牛聲教的,入門後她勤奮自學,青出於藍,連牛聲都甘拜下風。

澤笠瞟著杜惜羽,又道:“這裏不是好人待的地方。”

杜惜羽道:“你怎麽這麽記仇?”

澤笠道:“這仇我記大了。”

杜惜羽道:“那我道歉總可以了吧。”

澤笠道:“不可以,我氣還沒消。”

杜惜羽道:“那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澤笠道:“繼續向我道歉兩個星期。”

杜惜羽臉一拉,道:“我不幹。”

澤笠又要發作,魯飛泉立即陪笑道:“今天我表弟是第一次來夜店,圖個吉利,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放他一馬。”

她見杜惜羽拉著臉,沒好氣地瞪了他幾眼,轉身去吧臺繼續調酒。

杜惜羽今天之所以破天荒地來夜店,正是因為澤笠以前跟苗蕤抱怨過他,苗蕤將具體內容轉述給魯飛泉,魯飛泉慫恿表弟今晚來體驗一次,不曾想冤家路窄撞到澤笠了。

魯飛泉笑道:“你怎麽招惹上這位姑奶奶了?”

杜惜羽道:“沒見過這麽不講道理的。”

魯飛泉道:“你跟她能講道理嗎?”

杜惜羽無言以對。杜青從小對他家教嚴格,他也繼承了杜青孤傲的性格,就算碰到澤笠這麽蠻橫的人,也不能令他折腰。

他覺得這丫頭實在不可理喻,很想離開,魯飛泉將他按住。兩人點了些酒水,邊喝邊聊,澤笠不時向他投來兇光,他不敢與澤笠對視,只得悶頭抿酒。

過了不久,有個身形較胖的人在他們桌前坐下了,那胖子身後還站著兩個人,魯飛泉和杜惜羽都覺得奇怪,他們根本不認識這三個人。

那胖子盯著魯飛泉,冷道:“腸子是你打的?”

魯飛泉道:“誰是腸子?”

那胖子道:“八月底在平西廣場附近,被你打翻的那個人。”

魯飛泉馬上記起來了,那次苗蕤的包被搶,他意外出手打翻一個小偷,看情形那小偷就是對方口稱的“腸子”,而且多半是這個胖子的小弟。

魯飛泉道:“你認錯人了。”

那胖子一招手,旁邊有個人就把手機遞過來,他將手機往桌上一擱,冷道:“你還賴什麽呀?”

魯飛泉和杜惜羽都湊上去看,手機裏赫然是一張魯飛泉把腸子按在地上的圖片,他的“英雄形象”煞是惹眼,眼下已經無可抵賴。楊石頭對他說過,這些小偷是團夥作案,有人出手搶劫,有人負責放風,他當時肯定是被腸子的同夥拍到了。

魯飛泉道:“你現在想怎麽辦?”

那胖子端起魯飛泉面前那杯酒,往裏面吐了一口濃黃的痰,重新擱回魯飛泉面前,笑道:“你把它喝了,前面的事一筆勾銷。”

魯飛泉冷道:“我要是不喝呢?”

杜惜羽很緊張,他感覺情況不妙。

那胖子道:“那你的臉也要……”

他話音未落,魯飛泉突然端起那杯酒猛潑到他臉上。

“快——跑。”

魯飛泉一把抓住杜惜羽的胳膊,拉著他飛速向外逃竄。

“操/你媽。”

那胖子一抹臉,三個人拔腿便追。

魯飛泉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