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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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柔臉色慘白,香肩發顫,咆哮道:“牛聲,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她說完就沖出門去了,牛聲立即追趕。羅少威雙手迅速叉在門口,冷笑道:“你還追什麽呀?你都現形了。”

牛聲一把將他推開,極速追了出去。羅少威冷笑幾聲,跟著他也追了出來。

那女生看他們都去了,呆了呆,翻到在床,而後無聲大笑。

有一滴淚從眼角悄然滑落……

☆、臥龍散人

魯飛泉自從聽杜紅杜青講了父親當年盜墓失蹤被通緝的事,四月底就跑去見覃泰,但很多懸疑仍沒解開,他決定再去找譚樵臥龍問問,但臥龍這兩個多月不在臥龍山莊,他去了幾次都無功而返。他給門衛留下自己的信息,請對方屆時通知自己。

8月1號臥龍回到山莊,魯飛泉第二天就奔過去了。他把車停在山莊外面的停車場裏,向門衛通報了身份,對方放行。他沿著大理石寬道步行了大約一裏,終於見到早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臥龍山莊:

臥龍山莊地處臨江區往東10裏的一個坐南朝北的小山坳裏,那裏流出一條小溪,大家稱之為“臥龍溪”。山莊占地面積888平方米,圍墻是正八角形,莊內完全按真實地理方位排著八卦,清一色漢式建築,雕梁畫棟,珠簾翠幕,佩玉鳴鸞,龍飛鳳舞。

“乾”位是正門,門頂四個遒勁正楷“臥龍山莊”,明眼人一看就是顏真卿的字體;門裏筆直鋪就大理石寬道,兩邊是郁郁蔥蔥的雪杉、盆景和花圃。大路朝天,直通正中心一個天壇式建築的正門,門上有一塊匾額,行書“天地”二字,隱隱有王羲之的風骨。天壇高處地面兩米,俯瞰四周,傲視群雄,天壇周圍有一圈環形道路,八個位置都有岔路。

“坤”位是寢居,內設書房,正門上也有一塊匾額,草書“歸田”二字,卻又是懷素的手筆,裏面古香古色,陳列著許多珍玩字畫。

“坎”位是健身房,旁邊有漂亮的游泳池。

“離”位是馬廄,建在室內,養了幾匹好馬,此處圍墻開了小門,臥龍常常去後面山坳裏騎馬。

“巽”位是會客廳,內設茶室和休息室,正門上仍有一塊匾額,隸書“因緣”二字,竟有蔡邕的遺風。正廳裏掛著三塊匾額,中間一塊隸書“真空妙有”,兩側均是草書,一塊寫著“為而不爭”,另一塊寫著“靜水深流”。

“艮”位和“兌”位是假山池沼,儼然蘇州園林的造藝,詩情畫意,俊秀典雅。

“震”位建築只有臥龍本人進去過,外人不詳。

他一進山莊,整個人瞬間被徹底震撼。他也是有錢人,也在國外見過王公貴族的私家莊園,但他不得不承認,臥龍山莊是獨一無二的。他從“乾”位的寬道直走到天壇正門,又繞著環形道路觀光三圈,真是嘆為觀止。

管家通報臥龍散人已經在“巽”位會客廳候客,他立即隨管家過去,遙遙就瞧見一個白色高大的人影負手立於門口,近了一看,他又是一驚:

此人體格寬大,器宇軒昂,紅光滿面,精神矍鑠,中氣十足,仙氣飄飄,身著一件類似太極服的素色細綢長褂,灰白色布鞋,銀絲寸發,下巴留著兩寸長的銀須,長壽眉卻漆黑如墨,天庭飽滿,面寬耳長,鼻挺口方,雙眼炯炯有神,一望便是人中之龍。

盛名之下果無虛士,他一睹臥龍的外形和威儀就頓生敬重,人也拘謹多了,不敢再似平常那麽隨意。

他還沒有張口,臥龍已經主動迎上幾步,淡淡地笑道:“你就是魯飛泉?”

魯飛泉點頭稱是。

臥龍把他上下打量幾眼,點頭笑道:“果然是鶴騫的兒子,很像你父親。”

臥龍吩咐管家煮茶,他很客氣地邀魯飛泉進茶室敘話,魯飛泉隨他進去。

魯飛泉笑道:“您今年高壽?”

臥龍笑道:“我六十五歲,癡長你父親七歲。”

魯飛泉道:“您跟我父親認識很早嗎?”

臥龍點頭道:“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才三十歲。我當時還是個和尚,在昌桐凈雲寺當主持。我們一見如故,後來他就拜我為師了。”

這一點魯飛泉倒不奇怪,他聽杜紅說過臥龍以前是個和尚,笑道:“那我得叫您師祖了。”

臥龍笑了笑,儀態裏自然流出一股靜氣。

魯飛泉道:“聽說您後來還俗了?”

臥龍點頭道:“這都是為了尋寶,我主持的身份太過顯眼。”

魯飛泉道:“我聽說您當年受傷很重?”

臥龍笑道:“我肩上腰上都有刀傷,不過恢覆得很好。我閑雲野鶴,整天就養生了。”

魯飛泉道:“我媽媽說她也見過神鐵碎片,但上面的文字圖案她都看不懂。”

臥龍道:“那是西夏文,北宋時直接從漢字改化的。當年成吉思汗滅西夏,蒙古人還沒有創立自己的文字,他們在碎片上直接刻的西夏文。”

魯飛泉道:“是您幫我父親破解藏寶圖的嗎?”

臥龍點頭道:“是的。”

魯飛泉心道此人儀表堂堂,談吐不凡,又如此博學,怪不得父親當年要找他幫忙;他又想此人竟舍得丟掉主持的身份來陪父親尋寶,他們當年的關系必然非同一般。他道:“盜墓本來是非法的,您當年拋棄大好前程陪我爸爸尋寶,這得要多大的勇氣啊。”

臥龍默然片晌,悵然道:“有些人,是你命中註定要遇到的;有些事,也是你命中註定要去做的。”

魯飛泉看臥龍的樣子,此刻必然有很多往事浮上心頭。他自知面對人生、命運這樣的話題,他現在只有悉心受教的份兒。他道:“在您眼裏,我爸爸是個什麽樣的人?”

臥龍道:“聰明絕頂。”

魯飛泉道:“既然他聰明絕頂,最後怎麽會一敗塗地呢?”

臥龍道:“有的事,他自己也料不到,他也左右不了。”

魯飛泉道:“比如說呢?”

臥龍道:“比如他2004年年底拍下那塊碎片,這個事本來是很秘密的,但還是被別人盯上了。我們一開始都蒙在鼓裏。”

這一點魯飛泉早已聽其他人提及,他道:“如果當時沒有被別人發現,那批寶藏你們會怎麽分?”

臥龍道:“這個事我們在尋寶之前就全談好了。因為碎片本來就是你們家的,你爸爸得60%;我破解藏寶圖出了些力,你爸爸很大方,給我30%;覃泰是你爸爸有意拉過來幫忙的,得10%。”

魯飛泉覺得這個分贓比例還算合理。他又把很多問過覃泰的問題重新問臥龍,兩人對答幾無偏差,談了一個多小時,他實在問不出什麽了。臥龍送他出會客廳,主動要求帶他逛一逛山莊。盛情難卻,他也正想再看一看,便不推辭。

魯飛泉道:“您這山莊建了多少年?”

臥龍道:“四年。”

魯飛泉道:“這得花很多錢吧。”

臥龍笑了笑,道:“這幾年我外出講經,有人供奉,虛受了很多饋贈。”

魯飛泉道:“山莊裏就住了您一個人?”

臥龍道:“我離群索居習慣了。出過家的人,還俗了還是出家人。”

臥龍帶他逛了一圈,對他有問必答,他一股腦兒把當下能想到的問題全問出來,自覺都不好意思了。臥龍也詢問過一些他的個人情況,魯飛泉基本照實回答。兩人在外面聊了半個多小時,臥龍一直把他送到停車場。

臥龍道:“你母親現在還好嗎?”

魯飛泉道:“她很好。”

臥龍笑道:“今後若想再來鄙處,可以和她一起,說來我跟她已有十多年沒見了。”

魯飛泉點頭答應,隨後獨自離去。他回去後向杜紅講了臥龍山莊裏的情況,杜紅也極為驚訝,她也從來沒去過那裏。他轉告了臥龍的盛意,杜紅已經毫無興趣。他這三個多月心裏一直懸著父親的事,至此終於塵埃落定。

☆、覆水可收

8月15日晚上七點,昌桐市區某高檔酒店的一個豪華包間裏,擺滿整桌山珍海味,桌邊圍坐著四個中年人和一個年輕人,他們正在等另一個人。

不一會兒,有個女生抵達酒店,她很快走進了包間。

“覃柔,你終於來了。”

首先打招呼的人是羅少威,他今天的打扮比以往更講究,而剛進來的女生正是覃柔。其他四人是他們雙方的父母——覃泰和盧月薇夫婦,羅浩鈞和吳筠夫婦,眾人都著裝正式,滿含笑意地看著她。覃柔大感意外,向大家問好,隨後也坐到了桌上。

覃柔問道:“今天為什麽這麽隆重?”

覃泰笑道:“今天是為了你和少威的事。”

覃柔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羅少威,他英俊帥氣的面龐笑容燦爛,正滿含柔情地註視著她。

覃柔問道:“什麽事?”

覃泰笑道:“上周我和你羅伯父以及少威三個人外出打獵,途中你伯父代少威提親了,今天是專門為你和少威訂婚的。”

覃柔一聽晴天霹靂,驚道:“怎麽從來沒跟我說?”

覃泰笑道:“你跟少威從小就很要好,這半個月他常來看你,少威一表人才,對你也真心誠意,我跟你媽也都覺得你們兩個很般配,你伯父伯母今晚專門設宴提親。”

羅浩鈞夫婦都笑了笑,誇讚覃柔幾句。

覃柔楞了半晌,面色微微發白,低著頭道:“我還很小呢,不著急。“

覃泰道:“你都22歲了,哪裏還小?你姐姐這個年齡都要嫁人了。”

覃柔道:“那我就晚一些吧,我還想多陪你和媽媽幾年呢。”

覃泰笑道:“你們結婚晚一點沒關系,婚可以提前訂,正好兩人也磨合磨合。”

覃柔道:“我現在還不想訂婚。”

覃泰道:“為什麽?”

覃柔仰起頭,道:“沒有為什麽,就是不想。”

覃泰道:“還這麽任性,都被我和你媽寵壞了。”

盧月薇道:“柔柔,這段時間是不是有別的男孩子跟你走得近?”

覃柔臉色立變,又把頭低下了。

羅少威道:“最近柔柔在學校裏,有個男的一直在纏著她。”

覃泰道:“有這個事?”

盧月薇道:“我前陣子聽傭人說,有個皮膚很黑的年輕人上門找過你,當時我和你爸都不在家,是不是他呀?”

羅少威道:“就是他。”

覃泰道:“他是什麽人?你見過嗎?”

羅少威笑道:“我見過。就是個混混兒,手下還一幫小混混兒,整天跟人打架,柔柔都被他們欺負過呢。”

覃泰道:“這種人配不上我女兒。”

羅少威哼笑道:“那家夥上個月跟人在賓館開房,被柔柔抓了個現形。”

覃泰道:“還有這種事?”

盧月薇道:“柔柔,到底什麽情況?趕緊說清楚。”

覃柔道:“我現在不想說,什麽都不想說。”

覃泰道:“那今天必須訂婚,免得這個人再來纏你。”

覃柔道:“我不訂婚。”

覃泰肅然道:“這個事由不得你,你姐姐的婚事都是由我們安排的。”

覃柔大聲道:“我不接受安排。”

盧月薇正色道:“今天你伯父伯母都在,你可不能再像以往那麽任性。”

覃泰道:“那個人是誰?我去找他。”

覃柔道:“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覃泰滿臉怒意,正要發作,覃柔霍地站起來,大叫道:“我現在要出去。”

她說完就氣哄哄地大步出去了,竟不再管眾人。

羅少威面露尷尬,雙方家長都覺得難為情,覃泰夫婦多番向羅浩鈞夫婦表示歉意,對方也覺得敗興,這場訂婚宴草草收場。

覃泰回家後要覃柔解釋清楚,她拒談,父女二人又大吵一架,還是盧月薇從中調停雙方才罷戰,覃柔當晚直接跑到顧汐那裏訴苦去了。

覃泰和盧月薇討論當晚的訂婚宴,又討論覃柔和兩個年輕人的感情問題,他倆畢竟是過來人,觀察羅少威近日的表現,應該是他和那個黑皮膚的年輕人在爭奪覃柔。

夫妻兩人一直寵著覃柔,都覺得不好插手,盧月薇更是護著覃柔,覃泰也不好再勉強女兒,他倆最終決定暫時先觀望一下。

**

牛聲7月31日晚上和一個陌生女子在賓館開房,被覃柔和羅少威意外“捉奸在床”,覃柔氣極獨自駕車離去。牛聲一路追趕,奔到覃柔在黎獅的住處,她卻沒有回家,他急於向覃柔澄清,一摸褲兜,手機早丟了。

他又迅速返回賓館,那女生也不在了,服務員說她已經退房走了。牛聲問她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服務員說沒有。牛聲又沿路返回去找,終究一無所獲,當晚只得悻悻而歸。

第二天一大早,老K就跑來把手機還給他,老K說清晨有個女的給自己發了條短信,他爬起來沒擦臉就去了。

牛聲一看短信,竟然是群發,內容是“該手機的主人將手機遺失在XX路XX號,請他的朋友火速來取”。不久澤笠和勞威廉也打電話來問情況,牛聲說找到了。

牛聲問她有沒有說過什麽,老K說那女的什麽都沒說,只問他要了牛聲女朋友的名字,老K說叫覃柔,然後那女的就走了。

老K走後,牛聲立即給覃柔打電話,對方關機,他又再次奔到覃柔的住處,她依然沒回來。

牛聲心想她肯定是回昌桐去了,畢竟現在是暑假期間。他當天早上立即就奔到昌桐去,覃柔之前把家庭住址告訴過他,到了她家傭人卻說覃柔一直沒回來過,隨後傭人也撥了覃柔的電話,一樣打不通。

牛聲看傭人的樣子不像撒謊,那覃柔昨晚到底去了哪裏?牛聲心急如焚又毫無辦法,當天只得落寞地返回黎獅。

過了一周,覃柔電話依然關機,牛聲再次跑到昌桐,傭人說覃柔還是沒有回來,他再度黯然神傷地返回。

這半個月他一直撥不通覃柔的電話,心情灰敗,丟魂落魄。勞威廉已經放假回家,牛聲連新四/人幫的每周聚會都無心舉辦。牛瑛問他倆之間發生了什麽,他閃爍其詞,只說是兩個人鬧點兒小別扭,覃柔一氣之下回去。牛瑛說小情侶鬧別扭很正常,要他別逞強,別耍嘴皮子,讓著女孩兒一些。

以前牛聲總覺得勞威廉暗戀覃柔的樣子很傻很天真,現在他突然發現自己比勞威廉還幼稚。他獨自去了很多當初見證他與覃柔愛情的地方,如黎獅大橋、汩溟山、東北小院、電玩城,偶爾一陣出神,對方的音容笑貌便在耳畔和腦際回蕩起來,連她生氣的樣子都那麽可愛動人。牛聲一直不懂什麽叫“愛”,他對那些表達愛情的詩詞歌曲都嗤之以鼻,但此刻他分明意識到自己早已愛上那個任性又強橫的小姑娘了,而且愛得比他想象的要深。

8月18號傍晚,牛聲剛結束射擊館的工作,覃柔卻突然滿面笑意地出現在他眼前。他倍感意外又內心狂喜,情不自禁地上去緊緊地抱住她。他撫摸著她的頭發,她也輕撫著他的背脊,兩人分離半個多月,此刻又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最令人魂牽夢繞又怦然心動的溫度。

牛聲問道:“你為什麽突然就回來了?”

覃柔道:“那個女生前天跑去昌桐,當面對我講了那晚的情況,原來是場誤會,於是我就來了。”

牛聲難以置信,道:“就這麽簡單?”

覃柔神秘一笑,道:“就這麽簡單。”

牛聲道:“她怎麽能聯系到你?”

覃柔道:“她說你那晚把手機落在房間裏,你追我出來後她也退了房,手機被她帶走,第二天清晨她拿你手機群發了一條短信,很快有個胖子來取手機,她順便就問到了我的名字,並在你手機裏翻到了我電話。”

牛聲明白這個胖子就是老K,他第一個奔過去取手機,只是他腦子有時候不好使,那女生翻他手機找覃柔電話的動作,老K多半沒留心。

牛聲又道:“那她為什麽等了這麽久才去跟你解釋?”

覃柔道:“她說她前半個月有事拖住了。”

牛聲一想那女生當晚的狀態,她沒頭沒尾地問了自己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或許她真的是遇到了什麽事,只是不便對外人言語。

牛聲瞅著覃柔,道:“我天天都打不通。你是不是只屏蔽了我的電話?”

覃柔嗔笑道:“你不傻。一開始我是直接關機,所有人都打不通,這幾天才開機的。”

牛聲道:“我第二天就跑到你家,傭人說你沒回去,那晚你在哪兒?”

覃柔道:“我那晚的確沒回去,我是直接跑到顧汐那裏,在她家待了三天。”

牛聲笑道:“你們兩個是不是把我臭罵一通?”

覃柔嗔道:“你還有點兒自知之明。”

牛聲道:“可我第二次去你家,傭人說你還是沒回去。”

覃柔道:“你第二次去我在家的,我是故意讓傭人騙你的。”

牛聲也極其難得地翻了翻眼,覃柔心下暗爽,呵呵地笑起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兩人又打情罵俏了幾句。

牛聲道:“那晚羅少威是怎麽發現的?”

覃柔道:“他說自從六月末在學校停車場裏跟你約架之後,他就一直留在黎獅盯著你,你那晚跟那女生開房正好被他看到了,他就立即打電話向我報信,我當即奔過去把你們兩個捉奸在床。”

牛聲滿臉委屈,道:“我們可什麽都沒做。”

覃柔瞪著他,道:但不表示你心裏沒想。”

牛聲道:“那我這冤枉背得可大了。”

覃柔道:“跟人開房兩回,還好意思說?”

牛聲嘆道:“我現在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覃柔嗔道:“你皮膚這麽黑,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覃柔講了羅少威前半個月幾乎天天去她家,並借打獵之機慫恿他爸爸向自己提親的事。牛聲問她為什麽拒絕提親,她說自己不想跟姐姐覃媛一樣接受政治婚姻,而且她也不喜歡羅少威,只是當時正怨恨牛聲,心煩意亂才憤然離場。回去後又跟她爸爸大鬧一場,她媽媽護著她,她爸爸後來也就不再堅持了。

牛聲此刻對她的撒嬌毫無抵抗力,這場誤會令彼此都備受煎熬,兩人互吐相思之苦,一談起來便停不住。這一夜,沒有盡頭。

☆、心魔難除

自從覃柔在訂婚宴上當面拒絕了羅少威父母的提親,跟著又跑回黎獅與牛聲重修舊好,羅少威黯然神傷之餘又憤憤難平,他決定戰鬥到底直至將覃柔奪回。

八月底羅少威也返回黎獅,他爸爸在黎獅有房產,是平西區某新開發樓盤,四室兩廳,他就住在那裏。他找過覃柔幾次,對方拒絕的態度比以往更堅決,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一時苦恨郁結,進退兩難。

魯飛泉對這個情況有所了解,他已有三個月沒見羅少威,得知對方返回黎獅,他挑了個周六的下午去探望羅少威。

魯飛泉道:“你現在跟覃柔進展得如何?”

羅少威坐在沙發上,低頭默然。

魯飛泉道:“你就那麽喜歡覃柔?”

羅少威慨然道:“是。”

魯飛泉道:“覃柔是很漂亮,但實話實說,顧汐更漂亮,你承認嗎?”

羅少威點頭道:“我承認。可我就是不喜歡顧汐。”

魯飛泉道:“為什麽?”

羅少威咬了咬下唇,略作思考,道:“我承認顧汐的確是大家閨秀,溫柔賢淑,端莊美麗,我也知道她是真喜歡我,但她太柔弱了,什麽都順著我,我覺得沒勁,我內心的熱情激發不出來。覃柔又任性,又好鬥,我覺得更有意思。”

魯飛泉正色道:“所以你內心深處未必真愛覃柔,你要的是征服感。”

羅少威肅然道:“你憑什麽這麽說?你今天是專為她來的?”

魯飛泉點頭道:“我是受她所托。”

羅少威道:“連你也要幫那個黑鬼?”

魯飛泉道:“犯不上。我就見過他兩三回,而且每次你都在場。”

羅少威道:“那你的意思是——我現在要放棄覃柔?”

魯飛泉道:“你這個人太強勢,而她又太任性,你跟她不合適。”

羅少威決然道:“辦不到。”

魯飛泉道:“那你這樣糾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羅少威道:“我不甘心,我從來就沒失敗過。”

魯飛泉正色道:“從來不失敗——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羅少威道:“那你現在要我敗一回?”

魯飛泉道:“愛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這裏面沒有失敗。”

羅少威叫道:“這怎麽就不算失敗?”

魯飛泉迎著他的怒光,肅然道:“難道你要逼覃柔愛上你嗎?”

羅少威遽爾氣結,頭又低下了,雙方沈默片刻。

魯飛泉道:“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都是我好朋友,我不想看到你們兩個鬧僵。”

羅少威牙關緊閉,雙眼冷冷地盯著地板,時而有幾縷不甘與恨意閃過。

他生長在官宦之家,從小就習慣了眾星捧月,本人又是剛猛激烈的性格,他的確很強,也很要強,凡事爭先,愛出風頭,周圍的人一般都讓著他,“挫折”這堂課,他從來都缺席,這次在與牛聲爭奪覃柔的過程中折戟,他難以自處也就不奇怪了。

魯飛泉看他的狀態,自己今天多半是白費口舌,心裏頓覺不快,拍拍他肩膀,獨自走了。

**

從羅少威家裏出來,魯飛泉一路步行,平常他挪著父母的車開,但今天父母有事都要用車,他便打車過來找羅少威。

羅少威家在平西區,剛好他今天也要順道去平西廣場附近拜訪兩個客戶,這兩人欠著李士超公司的款項遲遲拖著不給。李士超之所以讓他來幹催款收賬這種特別需要講技巧的事,就是覺得他嘴太直,要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魯飛泉先去見了一個客戶,欠賬的是大爺,對方比他還橫,三言兩語不和險些打起來,款照樣沒收到。他憋了一肚子惡氣,本想中途打道回府,但又覺得這麽做太慫,也辜負後爹的期待。既來之則安之,不管下一個客戶是不是大爺,他都得頂著頭皮上,該裝孫子也只好勉為其難,無論如何都得有點兒收獲,否則顏面就掛不住了。

一番糾結後,他向第二個客戶開進。走了不遠,突然就看到前方大街上有人在追逐,後面的人在喊“抓小偷”。

本來前面勸羅少威未遂已讓他很不痛快,第一個客戶剛剛又令他窩了一肚子火,怒氣值連躥好幾格,此刻正想狠狠發洩一通,他看到前面的小偷登時就怒從心起。

魯飛泉瞅準小偷逃竄的方向便直接抄近道奔過去,當小偷跑過來時他突然從側面出擊,一拳正好打中人家右臉,那小偷當場摔翻在地。魯飛泉身材高大直接將他按住,跟著就沖過來一個人,竟然是那個年長警察,他們三月份在撞車現場見過,那警察迅速將地上的小偷銬了。

接著又有一個小偷被銬過來,制住他的人竟然是那個年輕警察,雙方都覺得意外。兩個警察今天都身著便裝。

不一會兒又跑上來一個氣喘籲籲的人影,魯飛泉跟這人影一對視,彼此都很驚訝,幾乎同時叫出了對方的名字。這個人影竟然是——苗蕤。

自從五月末魯飛泉當著她的面,打傷了那個被她稱作“男朋友”的學生會主席後,苗蕤就突然蒸發了,杜惜羽說她到北京實習去了,此後三個月魯飛泉就再也沒見過她。

兩人隨後一起去警局錄口供,事情經過是這樣:

(場景閃回)

苗蕤今天是去拍封面照,並且工資現結,這兩個小偷盯上她了,一路尾隨到人流較少的巷子裏,然後一前一後將她堵住。

正面那小偷迎上來劈頭便質問她,說自己錢掉了,有人看到是她撿的,他要檢查苗蕤的包。苗蕤當然不同意,正想轉身逃掉,哪曾想到後面早有個人,那人突然將她胳膊抓住,她當時嚇壞了,慌亂中大喊“救命”。

前面那小偷當場就把她包硬奪了,兩人撒腿逃竄,苗蕤跟在後面大喊“抓小偷”——因為她包裏除了工資,還有重要證件、□□、手機,以及她剛跟某家經紀公司簽的合同,這些東西是不能丟的。

恰巧此時兩個警察巡視路過,聽到有人連喊“救命”,跟著又喊“抓小偷”,他倆立即循聲奔過來。苗蕤一指前方搶包的人,警察立即追上去,她也跟在後面。

在追逐的過程中,兩個小偷分開逃竄,兩個警察就分頭追。年輕警察獨自制住一個,另一個小偷跑得太快,中途又推到幾個路人阻攔年長警察,幸好魯飛泉意外出手,這個小偷才順利被抓。

(場景閃出)

雙方交換了姓名,年長警察是陳長弼,年輕警察便是楊石頭。今天有驚無險,魯飛泉和苗蕤錄完口供,出警局來已是晚上六點多。

苗蕤笑道:“今天的事謝謝你了。”

魯飛泉道:“你就只說句謝謝?”

苗蕤收起笑臉,道:“那你還想要怎樣?”

魯飛泉道:“你今天發了工資,不意思一下嗎?”

苗蕤哼道:“你就打了一拳,也好意思要我請你吃飯?”

魯飛泉笑道:“我今天都英雄救美了,提這樣的小要求很合理吧?”

苗蕤道:“那我要是拒絕,是不是就不懂道理?”

魯飛泉笑道:“你絕不是這樣的人。”

苗蕤道:“沒見過像你這麽臉厚的,你表弟可比你矜持多了。”

魯飛泉笑道:“這都是我爹教的,怨不得我,再說我表弟是一介文人,跟我這個赳赳武夫能一樣嗎?”

苗蕤道:“我兩次見你打人,你是不是有暴力傾向?”

魯飛泉一摸下巴,故作高深地道:“我這叫——以霹靂手段,行菩薩心腸。”

苗蕤道:“那你上一次打人,是不是——以野蠻手段,行野獸心腸?”

魯飛泉哈哈一笑,道:“那什麽學生會主席去哪兒了?”

苗蕤沒好氣地道:“你把人家打傷了,還好意思說。”

魯飛泉瞅著她,一本正經地道:“苗蕤,我發現你變了,變得沒那麽高冷了,變得更可愛了。”

苗蕤道:“那你是說我以前不可愛?”

魯飛泉道:“你以前說話總帶著一股寒氣,這股寒氣現在弱了。到底是什麽東西會讓你有這樣的轉變?”

苗蕤頓了頓,笑道:“我新交的一個朋友。”

魯飛泉奇道:“噢?什麽人可以令你高看一眼?”

苗蕤道:“那人你在劇院見過,是個女孩兒,叫澤笠。”

魯飛泉笑道:“原來是她呀,我早就認識她。”

苗蕤表示好奇,魯飛泉大致敘述了三月份在黎獅大學撞車時,澤笠和老K聯手揍羅少威那一拳的經過,但他沒說出羅少威的名字,只說是他的一個朋友。苗蕤聽完也很自然地笑開了,她沒想到澤笠還有過這樣的“壯舉”。

上次澤笠去西廳劇院找杜惜羽,她倆初一見面就很聊得來,苗蕤當場主動要了澤笠的電話。苗蕤高冷,令人不易接近,澤笠卻非常率真,跟誰都能打成一片,她倆反而相處得很好。她從澤笠身上看到一些自己不具備的優點,自然也有所反思。

苗蕤當然不希望自己令所有人都望而卻步,只是校花當得太久,萬千寵愛在一身,高處不勝寒,自己又有些清高,自然而然地養成了高冷的氣質,但她小時候並不是這樣的。

至於那個被她稱作“男朋友”的學生會主席,居然就被魯飛泉一拳打怕了,魯飛泉當場放了狠話,那家夥從此以後居然不敢再做她的男朋友。苗蕤心高氣傲,追她的人那麽多,自己竟然看走眼,挑了這麽一個慫包,她一氣之下便跑到北京去了,八月底才剛剛回來。

苗蕤笑道:“澤笠還有一段壯舉呢。”

魯飛泉也表示好奇,苗蕤遂將澤笠自述的打杜惜羽耳光的經過也大致講了,魯飛泉覺得挺有意思,表弟挨了揍,居然從來沒吭聲,回去後要好好調侃表弟一番。

兩人話把兒一對,魯飛泉這才明白上次表弟晚間請客沒帶錢,喊自己去幫他付錢解圍,原來一開始是澤笠請客,表弟中途將她得罪了,她甩下表弟氣急敗壞地離去。後來澤笠向苗蕤抱怨過杜惜羽,說他自命清高,愛教訓人,從此不再搭理杜惜羽。

兩人就這樣站在街上聊了約摸一個小時,嬉笑怒罵還挺投機,苗蕤對魯飛泉的惡感自然也消了不少。魯飛泉死纏爛打地要她請客,苗蕤終究也請他了,至於後爹囑托的催款一事早拋到九霄雲外。晚飯過後,魯飛泉打車送苗蕤返校,隨後才獨自回去。

☆、水月鏡花

十月中旬,氣溫稍見回落,黎獅城秋意漸濃,瀾滄江開始步入枯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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