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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除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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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官貴人離去, 回各家守歲,宗室王爵還留在甘露殿宴飲。

聖人日常起居的紫宸殿, 光滑的地板上散落著扔下來的奏折,其中跪著一個白日裏羞辱了使臣的暄和公主。

聖人面色冷漠:“吐火羅向朕求一位公主,事端既然由你而起, 便由你去結束。”

暄和驚慌叩首:“父皇!兒臣知錯了,求父皇別讓兒臣去吐火羅!”

她眼睛哭得紅腫,面上妝扮也花了,一身華貴得盛氣淩人的水紅宮裝反而更襯得狼狽, 昔日寵愛她的聖人卻面冷似鐵:“你錯了?”

暄和伏地顫抖, “兒臣願禁足一年反思罪過……”

聖人霍然掃下桌案上的茶盞,價值連城的瓷器落在地上,宛如驚雷炸響。

“你受大秦百姓奉養十六年, 竟因一己之私挑起邊境戰火!”

“你知不知道一句‘錯了’, 要用多少邊關將士的血去填!”

暄和跪在淋漓的茶水碎瓷間, 戰戰兢兢:“兒臣願去澤化寺帶發修行,只求父皇別讓兒臣離開大秦……”

聖人:“暄和,你是朕最喜愛的女兒。”

暄和心中莫名湧上寒意,跪在冰冷地面的腿不禁顫抖。

子時將近,皇城的夜空上炸響了一片一片美麗的花火。甘露殿方向燈火通明, 人人宴飲作樂。

舊歲將去, 萬象更新。

紫宸殿之中卻寂靜無聲,寒冷徹骨。

“稍後宗親家宴,使者將再次求親。”

高高在上的帝王目光落下, 毫無溫度:“暄和,別讓朕失望。”

昔日風光無限的暄和公主明白了自己最終的命運。

她恐懼悔恨至極,伏地慟哭起來。

除歲之夜,皇城各家歡聚。

亥時初,中書令裴瑾瑜與阮家一行人出了宮門。

參宴時分,即使是阮承安這等武將也要乘馬車,於是阮家回程之時,一行便有三輛馬車,浩浩蕩蕩近五十護衛,即使在出宮回程的各大世家之中也算聲勢浩大。

裴瑾瑜將阮家一行人送至楚國公府門,便遙遙告辭,自行離開了。

阮承安心下滿意未來妹夫的識趣,帶著夫人和自家妹妹在廳堂眾人面前露了面,便將她們二人安頓在暖閣,自己回來和早早約好的朋友、各莊子裏頭的管事們一同喝酒。

齊夫人一面在鋪滿了軟毯的矮塌上坐下,一邊搖搖頭:“也不知承安這幅別扭勁兒何時才能過去。”

方才阮承安非要將馬車橫在阮卿與裴瑾瑜之間,一路上虎視眈眈的,生怕後頭那人趕著車湊上來與自家妹妹說話。

阮卿暗笑了好一會兒,眸子彎彎:“不礙事,以後便是一家人了,哥哥不會再介懷的。”

暖閣裏頭燒著地龍,屋子裏擱著醺爐和炭盆,姑嫂兩個都把厚實的雪披解了下來,由丫鬟們掛在外間。

齊夫人打量了自家氣色潤澤,眼神明亮的小姑娘,語帶揶揄:“他這冤家每一次都要來阻你與裴中書二人相見,卿卿可生氣了?”

阮卿大窘,索性拿了條備在案上的糖瓜條給她,“縱是聖人恩典,哥哥也要在三月婚事以後去北境了,嫂嫂不多陪陪他,怎麽還來笑我?”

暖閣裏一時笑語歡聲。

子時初,管事們和侍女小廝還聚在廳堂一起守歲,阮承安將回家團聚的友人送出府門。

一片爆竹之聲中,皇宮方向炸開漫天焰火,鋪出高高在上的火樹銀花。阮承安目送友人消失在東街薄霧之中,轉頭去了夫人和妹妹待著的暖閣。

子時將至,舊歲將除。

阮卿與嫂嫂齊夫人聊了一會兒,正奇怪:“哥哥這時還未來,莫非像往年一般喝醉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阮承安大步走來爽朗一笑:“夫人和卿卿說什麽,讓我也聽聽。”

齊夫人揶揄:“正在說你這冤家不待見妹夫。”

阮卿訝然,阮承安走到她們一側坐下,酸溜溜的開口:“要是那裴瑾瑜對你不起,我就算人在北境,也要跑回來給他點顏色看看!”

阮卿內心暗嘆,只好哄他:“是是是,哥哥好生厲害,能幾日跑過一千四百裏,從北境回到皇城來教訓妹婿呢!”

齊夫人忍不住笑出了聲,燥得阮承安連咳幾聲,一張風吹日曬成麥色的面孔都顯出了血色。

笑鬧以後,阮卿拿出了早早備好的年禮,向阮承安正色道:“年後哥哥重返北境,邊疆兇險,特贈予此平安扣,萬望哥哥順遂。”

阮承安楞了楞,接過那只精美的檀香木小盒子,裏頭果然躺著只羊脂玉平安扣。

阮卿又捧出大些的盒子,來到嫂嫂齊夫人面前道:“今載家中變故,萬幸得嫂嫂照顧,這一對福豆贈予嫂嫂,希望嫂嫂母子平安。”

齊夫人接過那一對翡翠福豆,也是目露感動:“我們卿卿長大了。”

阮承安回過神,笑得見牙不見眼:“卿卿有心就行了,何必破費?哥哥不需這些配飾,你的錢留著規整首飾衣用,若還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告訴哥哥。”

他雖是這樣說,卻是立刻將那只妹妹送來的平安扣取出,小心地戴在身上左看右看,顯然是喜歡極了。

齊夫人頓時搖頭:“莫要管他。”

她拿出了早早備好的紅封,笑瞇瞇地遞給阮卿:“今載卿卿的婚事好了,只中書府那邊資產雖豐卻無幾人打理,嫂嫂去向皇後娘娘求了幾個忠心好用的來幫卿卿,成婚後便能跟著卿卿一同去了。”

阮卿接過那只裝著身契的紅封,也是眼睛一亮:“多謝嫂嫂美意。”

她嫁進中書府後,便要作為裴瑾瑜的夫人打理家事。若說人情來往,世家交際,阮卿是絲毫不懼的,但那些莊子鋪子,卻是需要一些伶俐忠心的人來打理才行,皇後派來的人定是忠心不二的此中好手。

阮承安將自己腰上的平安扣左看右看,十分滿意,此時也拿出了自己準備的紅封道:“哥哥也無甚別的可送,就派一百個好手給卿卿吧!他們各個上能進山擒大蟲,下能單手拉馬車。卿卿以後每次出門只要帶著他們,那可是打遍皇城世家無敵手!”

他把那一紙紅封包著的調令往阮卿手中一塞,眼神極其期待:“卿卿可喜歡?”

齊夫人和阮卿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信自己的耳朵。

齊夫人回過神來,拿起阮卿手中的紅封拆開一看,果然是一紙百人衛隊調令,不由上前幾步揪住阮承安的耳朵:“你這送的是什麽?哪有年禮送自家妹妹一百個大漢的!”

阮承安大聲哎喲:“夫人莫生氣,莫生氣!我這是為了卿卿好啊,她嫁過去中書府裏頭也不能常常回來,還要主持家事,要是被欺負了也得有人給她出出氣……”

阮卿啞然失笑,拿過了那紙不太像年禮的調令:“多謝哥哥所贈,只是我們一家人還是一家人,縱是成了親,也不會生分的。”

“瑾瑜他……亦是我的家人。”

阮卿此時說那位中書大人的名字已經鎮定如常,眸子裏笑意盈盈的:“哥哥莫要擔憂,中書府與楚國公府亦不算遠,我與瑾瑜也會常常看顧著楚國公府這邊的。”

齊夫人放開了自家不著調的夫君:“裴中書對卿卿之心甚篤,我亦不會看錯人,咱們家也平平安安,今後會越來越好的。”

阮承安見夫人不生氣,妹妹也接下了自己的年禮,也是一笑:“正是如此,今日除歲,我們說些別的。”

“膳堂裏頭可備好圓子了?快些趁熱端上來。”他向外頭催道。

還有一個時辰便是子時,皇城中爆竹之聲連成一片,楚國公府上也有不少小廝丫鬟們在院子裏放爆竹,阮卿看著窗外夜空中升起的大片焰火,心中也湧上來一片柔軟的寧靜。

不知這片夜空之下,裴瑾瑜會不會和她看著同一片花火?

阮卿心中一動。

她向齊夫人與阮承安道:“哥哥嫂嫂且等我一下,我去去便回!”

崇安坊中書府,書房還亮著燈。

裴瑾瑜送了阮卿回府,便獨自在燈下整理近日手下們遞上來的消息。

外頭爆竹之聲連成一片,焰火在夜空中鋪開火樹銀花,書房裏頭卻安安靜靜,仿佛此時並非新年。

裴瑾瑜還在丞相府上時,每逢年節總有許多本家旁支,不知所謂的人湧來,宴飲到天明。這一天,連陳記也關了門,裴瑾瑜通常將它當做與一年之中其它日子一般,普普通通的一天。

紀密進來:“大人,下面遞來的消息,裴相今日去了北鎮衛大牢見裴涉,質問他莫家如今藏匿何處。”

裴瑾瑜目光不動:“晚了。”

“是,裴相如今僅能湊齊二十萬兩白銀,除非賣出丞相府,否則毫無可能贖回莫蘭澤。”

紀密說完了消息,外頭又有侍衛稟報:“大人,阮家來人了。”

裴瑾瑜擡眸:“請進來。”

他頓了頓,索性起身出了書房。

紀密訝然,心道大人當真對阮家如此看重,就算是阮家遣人來遞個消息,他也會親自去見。

侍衛引著二人走到了廳堂,只見一個纖細的女子披著毛茸茸的雪披,背對著他們,身側還有一個眼熟的丫鬟。

裴瑾瑜踏進廳堂之時,便是一頓,甚至疑心自己看錯了。

阮家上下和睦,這個時候,她應當在家中守歲才是,怎麽會……

那女子回身,花瓣似的唇瓣抿著點期待和笑意。

是阮家即將成為他夫人的小女子。

阮卿將一直護在懷裏的食盒遞了過來,聲音輕輕軟軟的:“今日不知你能不能有圓子吃,我特意做了一碗。”

裴瑾瑜眸子微顫。

他接過了那只小小的食盒,也將那位寒冬除夕夜裏,特意做了一碗吃食送來的小女子攬入了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裴相:老夫也想吃個飽飯再下線

渣作者:某人說可以,給你整個斷腸草配鶴頂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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