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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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電話還有點人事不分,剛才不是醒了嗎?

又躺了一會兒才起床去洗澡。

入夏,真好打盹。

才打理好頭發,就聽見有車子鳴笛,然後是鐵門開啟的聲音。

挑來挑去,選不定衣服。

開始挑了件綠色塔夫綢及膝裙。看看覺得過於正式,又不是去參加什麽晚宴。

來回試了好幾件。

最後才挑了條黑色雪紡長裙,一直覺得黑色過於沈悶,不上班時,她喜歡有色彩的衣服。

款式確實喜歡,才下定決心買過來,V領無袖,正好突出她的肩和鎖骨。

腰間有細帶,留多寬自由控制,下擺是規整的百褶,一直延伸到腳背。

走路的時候裙擺蕩漾,是夏天風吹過的樣子。

吊牌被剪下放在床上,束希拿起來仔細看了看,被她放進了收納箱。

今天購的這些衣物,都不用再去關註牌子和價格了。

收納箱裏全部是形態各異的吊牌,已經有大半箱。

她有收集吊牌的習慣,從高中開始。

收集之初是覺得有趣,新穎。現在一部分是習慣,一部分是轉變的意義。

她想,如果當廢紙賣掉,或許可以換來一兩支棒棒糖。

挑了雙平底單鞋。

耳朵上是長細鉆流蘇耳墜,一直垂到肩上。

用一串手鏈替換掉腕表。

束希對著鏡子查看一番,仍然覺得不夠,脖子似乎少了點什麽。

想了想,更覺不妥。

終是決定卸掉細鉆流蘇耳墜。

既然選了平底鞋就不需要多餘的配飾,只留了漂亮的金色手鏈,夏天就應該簡簡單單。

小手包也是金色的,上面的鉆飾很好看,就是太小,只擠得下車鑰匙和手機。

浦欽爵都來了,為什麽還要裝車鑰匙?

取出鑰匙,拉上拉鏈看了看,才覺得這樣剛剛好。

這時房內電話響起,束希接起來。

“小希,先生在下面等了有一會兒了,我說你在睡覺,他不讓我叫你。”是秦媽的聲音,顯然是高興的,定是她忍不住叫了她。

“知道了,秦媽,我馬上下來。”

掛下電話,束希又給自己補了點妝,拎起白色針織薄開衫開門出去。

這個季節陰雨不定,偶爾會起風,所以保暖還是要的。

扶著扶梯慢慢下樓,腳上的鞋無聲無息。

束希似乎踩著雲彩,在雲端看見了底下的兩個人。

低頭看了看不時露出來的鞋尖,輕輕一笑,如果是雲彩她希望是五彩祥雲。

兄弟倆正打著手語,沒看見從樓梯下來的束希。

等束希走到跟前,兩人同時擡頭看她。

浦葦眉毛一挑,對浦欽爵笑笑,然後起身走開了。

浦欽爵起身端詳,露出笑容來,對她說:“走吧。”

束希拉住他,說,“西裝革履的,在公司營銷了一天的形象還不打算換掉?賣保險的都不如你敬業。”

還未走遠的浦葦停了腳,回頭看那兩個人。

縱然沒有風吹過,那裙子還是會隨她的動作輕輕搖晃,像被輕盈的執扇撫過。

再看男子,太過於沈重,就像她說的那樣。

不由地流出笑來。

浦欽爵這才往自己身上看了看,不知想起什麽,怔了片刻。

他找不出可以說的理由,對著她顯得有點無奈,擡手看了表才說:“時候不早了,下次可以提前寫個備忘錄。”

束希當然是不依,好好的約會為什麽要將就,又不是趕場。“我看到你衣櫥裏還有套衣服,正合適。八分袖白色亞麻襯衫配灰色長褲,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可以自己再看看。總之不能是這樣。”她笑著說,“我可以當你的備忘錄。”

浦欽爵也笑笑,接受她的提議,“你等我。”說著擡步而去。

只是這個家有點陌生了,衣櫥裏究竟還剩下些什麽他記不得了。

束希往沙發上一坐,從茶幾抽屜拿出洗甲水、指甲油、護甲油,仔細給手指上色。

她的指甲總是剪的很短,每個只留一點點小月牙,像給指尖鑲的邊。

薄薄的透明指甲油打在上面,涼涼的。

等著風幹的時候,浦葦走過來給她開了電視,然後自己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頭。

束希撇他一眼,這一眼不像是謝謝,倒像是探究。

浦葦給她換了臺後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換了臺,然後又看了她一眼,反覆幾次,束希忍不住了但還是要耐著性子,對他說:“沒人教過你,這樣很不禮貌?”出口後才知道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浦葦樂了,肩膀在輕輕地抖,手在比劃,可束希看不懂也懶得看。

束希見他不明就意的樂,她也嗤笑他,“你在我眼裏就像只會搞惡作劇的熊孩子,還得意洋洋。”

浦葦不笑了,手依然在比劃。

束希沒看,只是低頭吹著手指。突然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說:“你說,你把我激怒了有什麽好處?”後頭還有些話想說,但忍住了。

這次浦葦倒認真了起來,拿來茶幾上的筆和紙匐在案上寫字。

老半天才見他把紙推過來,束希掃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學點手語,以後我們可以好好交流交流。

束希看完樂了,這幾個字寫的鬥大,又醜,像是小學生初寫字的作品,語氣卻是大人的,挺別扭的。

浦葦知道她笑什麽,於是又將紙拉回去寫。

推過來的時候,束希笑容退去,因為上面寫著:手受過傷,莫笑。

有那麽一瞬,她覺得很後悔,他彈《兩只老虎》,他寫這樣的字,都是事出有因。但又一想,她該憤怒,因為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連一星半點都沒提過,包括秦媽,浦欽沁,甚至浦欽爵。

就因為她從來沒問過?

“我會英語、法語、德語、日語、粵語,只可惜這手語……我手笨,沒辦法學。”她說。

浦葦想了一會兒,寫道:如果你不嫌麻煩,這樣交流也可以,我可以跟你講講我哥。

束希楞了一會兒,看看他,不再說話。

人其實很奇怪,當對一個人有所抵觸時,覺得他的行為動作都是不順眼。今天之前束希覺得浦葦幼稚可笑,甚至會直接把他歸類到幼稚的殘疾人。

而今天,她想了好久。或許真的是自己對某些東西太過執著了。

洗浴完的浦欽爵下來時,浦葦朝他揚了揚手中的紙,起身,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走開了。

秦媽從廚房出來,看到正要出門的兩人,連連點頭,笑得像一朵花。跟著兩人出去,直到送上車為止。

似眾星捧月,這樣不是挺好的?

在上軒附近的餐廳吃過飯,才慢悠悠地進入上軒。

已經好久沒來上軒了,自從去了浦正就再也沒來過上軒。

變化不小,墻飾、燈具換掉,舞臺地板也剛剛換過。

在大廳裏碰見了熟人,束希上前打招呼:“陶姐,好久不見。”

陶欣微笑相迎,“束希啊,好久不見。”眼睛看浦欽爵,“這位是?”

束希介紹,“浦欽爵。”

又向浦欽爵介紹陶欣,“這位是陶欣,上軒的負責人。”

兩人握手時陶欣疑惑著問,“是浦正的浦總?”

浦欽爵說,“正是。”

陶欣十分歉意,“對不起,對不起,我兩耳不聞窗外事,連浦總都沒認出來。”

浦欽爵禮貌一笑,“陶小姐的名字和上軒的名字在彌城可是家喻戶曉,上軒確實是個好地方,今天籍著束希才有幸見著陶小姐的真容,應該是我的榮幸。”

陶欣眼角的魚尾紋明顯了些,“這樣說,真是讓我無地自容。我是籠中鳥,您是天上的鷹,今天有幸讓我見到浦總的真容,才是我的榮幸。以後還望浦總常來。”

“一定。”浦欽爵說。

陶欣舞蹈出身,年輕時是個真正的文藝青年,一心奔著藝術去。後來經過俗世的熏陶,才進的上軒,打理這邊的要事,出口也還帶著點早年的文縐縐。

浦欽爵知道兩人還有話,於是借參觀為由先行離開了。

“陶姐,最近上軒怎麽樣?”束希問。

陶欣嘆氣,“熱鬧是比以前熱鬧了,可那麽多年輕人來這邊追求理想,我是心有餘力不足。”當年她在舞蹈的路上一路過來,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拿了各類大獎,聲譽、金錢雙收。

別人看她風光,但風光過於短暫。

她想把舞蹈推廣出去。

可這個新人推舊人的時代,想走好,很難。

後來在友人的幫助下,進了上軒。

她看中了上軒背後的財力和實力,出了個點子。

為那些真正追求夢想的舞蹈學子籌錢,讓她們在上軒的舞臺上發光,引得他人註意。

這種形式像極了舊時代大上海裏的歌舞廳。

“熱鬧總比不熱鬧要好。”束希笑著安慰陶欣。

“也是,走到哪算哪了。”陶欣也不想遠的,笑問束希,“今天要跳舞嗎?”

“那當然,來了肯定是要把那點皮毛施展一下的。”束希說。

陶欣欣喜,“今天怎麽肯跳了?以前你總是不肯,說自己不會,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看穿你了,這身形一定是跳過舞的人。”

束希笑笑,不再隱瞞,“小時候學過幾年國標,後來荒廢掉了。今天有個伴所以就來了。”

陶欣點點頭,“舞蹈會在人身上留下痕跡的,你不說它自己會流露出來。”

束希不想再寒暄下去,找了借口離開。

舞臺上有光亮的燈光,臺下光影交錯,人影晃動,浦欽爵在舞廳入口等她。

他是一道剪影,對著舞臺的方向紋絲不動。

束希走過去挽上他的手臂。

上軒有很多個舞臺,各舞種集聚在一處,束希有時候想,陶欣是怎麽做到的?

束希和浦欽爵跳了簡單的交誼舞,踩了他一次腳。

跳完兩人都在笑,動作生疏僵硬,特別是浦欽爵,似乎並不想帶動她。

“好久沒跳,都不習慣了。”他說。

束希卻已滿足,“其實就是想來上軒看看,你說不跳也沒關系。浦總跳起舞真讓人眼前一亮呢,再配今天的衣服,特別瀟灑。”

浦欽爵笑了笑,找了個位置。

束希在想,他跳探戈、拉丁或者恰恰會是什麽樣子的?

一定會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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