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紛紛議論孔丘明和方琪時，束希的調動是悄無聲息的。

稍微收拾一下，帶上泥塑小貓也就差不多了。

似乎沒什麽可留戀的，這裏的人，幾乎和她是沒利益關系的，大家定是巴不得她離開呢，一顆隨時會爆炸的□□。

藍瑩？小芊？還有誰？過個三五日就忘記了。

她推門出辦公室的時候，看見方琪正往總裁辦公室裏去。

外間都議論得炸開鍋了，各種猜測都有。

方琪的臉已是看不見，只是看那背影步伐與平常無異。

方琪連門都沒敲，徑直往裏走。

浦欽爵擡頭掃她一眼，撥了內線：“藍秘書，給方總泡杯咖啡。”

方琪直直地站著一言不發，待藍瑩上過咖啡後才顯山露水。

“浦欽爵，你也夠厲害的！”方琪指著他狠狠發問。

浦欽爵也不怒，緩緩道來，“方姐，這些年你知道我待你好，可你的手伸的也太長了點。暗裏竟能鼓動三人，吃回扣。你也知道，吃回扣並不稀奇，但這次你的口也太大。你還想讓我怎麽待你？”

方琪急躁的很，“你還知道喊我方姐！”

浦欽爵悠然站起來，說，“那是私下給你面子，於公你該有愧。早些時候你已經做足功課，公司上下瘋傳，你要請辭。是你給自己搭的臺階吧。你以為我會放行，可是，我不能。那豈不是要著了你的道？”

方琪一時恨的不行，被點到痛處，也開不了口。

浦欽爵又說，“方姐，我這雙翅膀在你眼皮底下終究還是會長硬的。”

“浦欽爵！”方琪冷笑，陰森森地可怕，“十三年就換來你這樣對我？那個孔丘明……”

浦欽爵截斷她的話，“你是職業經理人，他也是，有何不妥？而且還是你帶出來的人。”

“原來當初調他去中昊是你的主意，你是不是等今天等了很久了？”

“要不你以為呢？當然是我的主意，五年前給過你機會，你沒要，可惜了。”

“你那是給我機會？你早已視我為眼中釘。”

“這話嚴重了，你不過是個職業經理人，視你為眼中釘，怕掉我身價。留你到現在就是給足你面子。”

掉他身價？！

方琪心被挖空，突然連邁開步子的力氣都沒有。顏面……顏面……如何保持顏面離開？

“方琪，做人不能太貪心，一貪心就壞事。你想要總裁的位置那是絕沒可能的，因為董事長這頭銜我不喜歡。孔丘明倒是有做總裁的潛質，只是現在，這位置我坐著還舒坦呢，怎麽會輪到他？”

方琪對那個位置早不存希望。

最後浦欽爵狠狠地扔給她一句：“你就是浦正十年來的一筆壞賬！”

方琪打了一個寒顫，他說十年，那浦正從他接手之初他就知道了？或許更早些？

浦欽爵不想再多說，又是撥了內線，“備車，送方經理走。”

束希把收拾好的東西放在後座，準備驅車回家，可又一想，不想回，家裏還有尊神。

轉了個彎往商場去。

後面有輛車子跟著，腳下油門一猜輕輕甩開了，紅綠燈停下來，那車緩緩地上來，在左轉車道等著。

束希在直走車道，兩人並排。

按下窗戶，沖那車裏的人一笑。

那人兩指在腦側一彈，給個回禮，看不清墨鏡下的眼睛，嘴角紋絲不動，機器人似的。

束希輕佻地看他一眼，挺胸，甩個頭，沒扭腰瞄準綠燈過去了。

像個自恃清高的妖婦，分寸得當，效果出眾。

男的突然嘴巴動了動，應該是在罵。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真的就是妖婦了。

買完東西，時間才過正午，回去不是，繼續逛下去也沒意思。

最後想想，還是回家。

經過眼鏡店，才想起那雙被壓壞的眼鏡，修也懶得拿來修。

進去重新配了兩雙，一雙是救急用的，另外一雙要半個月後才能有，師傅問她要刻什麽字，雕什麽花。

半天想不出來，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不刻不雕又覺得心不甘。

以前自己好像不是這樣的。

舊眼鏡她果斷刻上一個S，雕上一個桃子，幾乎都不用想。

S代表她的姓氏，桃子麽，因為她喜歡桃子的香氣。

現在呢？

師傅耐心地在等她。

過了一會，她對師傅說，要字母Q&X和一朵玫瑰。

師傅問她要什麽樣式的，她說隨便。

Q&X這樣的組合看起來有點別扭，想象當中遠沒有單獨的S飄逸。

師傅說會包她滿意，她也希望如此。

回家時，老覺得後面的車子都在跟著她。

有那麽一絲憤怒，過了鬧市，車子漸少才平靜了些。

進屋時還是碰上了浦葦，他剛守完菜園子。

浦葦遠遠地掃了她一眼，閑閑地走過來擦肩而過，眼睛沒看她臉，但是在她身體的某處。

束希知道，他是在看她拎著的東西。

“秦媽，我肚子餓了！”束希把手提們往沙發上一甩，朝秦媽的房間喊。

喊出口才發覺晚了，其實不該喊秦媽的，秦媽有午睡的習慣。

秦媽從廚房裏出來，笑著說，“正好，正好，啊葦也說肚子餓，我剛剛要做清江三鮮面。”

束希這才笑笑。

秦媽突然問，“今天回來的這麽早？”

束希照實說，“工作調動，今天不用在公司。”

秦媽剛要再說點什麽，就聽見大堂裏想起清脆的聲音。

束希是一楞，扭頭一看，那尊瘟神居然在彈鋼琴。

不過才兩秒，就忍不住要笑，只是沒出聲。

他彈的可是《兩只老虎》，《兩只老虎》彈的倒還好，只可惜了那麽好的鋼琴。

她還側著頭，對秦媽說，“浦葦還挺有意思的。”

不見應答，怕是秦媽耳背沒聽著，邊回頭邊說，“浦葦挺……”

秦媽已轉進廚房，只看到半個背影。

重新拎起東西上樓。

把自己的那些收拾起來，把要送給浦欽沁的留在一旁。

買了一大堆，櫥櫃裏全是掛起的衣服，還好，這個季節的衣服不會太占地方。

衣架不夠。

束希出了起居室，在走廊上能看見浦葦還在彈，還很認真的樣子。

沒走到樓梯口，又折了回來。

書房和浦欽爵的臥室相鄰，可她一次都沒進去過。

先進了書房，線條簡簡單單，歐式現代簡約書櫃，裏面書倒是挺多，大多是工商管理方面的，偶爾會穿插幾本散文或者刊物。

抽出一本刊物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有些遙遠了。

桌上還有些零散的東西，一一被擺放整齊。

筆筒裏兩支筆，一支鋼筆——輝柏嘉的，另外一支應該是圓珠筆，粉紅色的，上面一團毛球，她沒拿來看。抽出鋼筆擰開筆蓋，看了看，又蓋回去，上面有用過的痕跡，現在已經洗得幹凈。

這些東西太普通，都是人間煙火的味道。

他的臥室不知清冷了多久，單一的床鋪，床頭櫃上沒有任何東西，抽屜裏也不過幾本雜志。

她打開他的衣櫥，拿走了幾支衣架。

洗浴間的門是關著的，她沒心思看。

束希回了自己的房間，把剩下的衣服掛起來，仔細撫平上面的微小褶痕。

樓下的鋼琴曲還在響著，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穿過空曠的大堂上空，繞進柔軟的耳朵裏。

剛才明明還是歡快的旋律，怎麽就變成了悲鳴？

束希真希望樓下的那尊神對著自己彈的曲子哭，不知道什麽時候旋律竟被他變得幽怨了。

還害得她要感同身受。

束希去廚房，問秦媽：“欽沁呢？”

秦媽說，“一早出去了，說晚飯不回來吃。”

“噢，”束希說，“晚飯我也不在家。”

吃過清江三鮮面，束希上樓去睡覺，睡的死沈。

迷迷糊糊間聽到手機鈴聲，動也不想動，沒理，又睡了過去。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束希眼睛都睜不開，伸手拿電話劃開屏幕接起：“餵。”睡意綿綿，聲音低沈幹啞。

“束希姐，你在哪呢？調職都不準備跟我們說一聲？下午我問藍秘書才知道你要去中昊，到底真的假的？”那邊的孟芊火急火燎的。

束希口有點幹，慢吞吞地開口，“小芊，說話慢點，沒人跟你搶，學了那麽久白學了。我在家睡覺。”

孟芊顧不上這些，依舊追問，“到底真的假的？”

“真的。”束希回答她。

孟芊大概要哭出來了，“這麽大的事居然沒一個人知道，好歹我也給你端茶倒水了這麽長時間……”

束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孟芊這小女孩，這話倒像是她作踐了她。“我知道的也突然，臨時接到的通知。”她說。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辦升職宴？”

“不辦了。”

“這不合理的。”

“改天有空我單獨請你。”

“公司裏的人怎麽辦？問我，我該怎麽說？”

束希笑了，“去請教藍秘書，你是她的助理。”

孟芊蔫蔫的，說，“束希姐，你還知道逗我。”

束希已經醒了大半，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說，“他們要問也該會去問藍秘書，問你，就說不知道。”

“可我明明已經知道了，下午已經有人在問我了。”孟芊說。

束希暗笑，對她好奇的人還是有些的，孟芊畢竟年紀輕經驗少，藍瑩那沒辦法，就從她這邊下手，性子好，容易說話，不小心就被別人套去了話，再加上一張藏不住事的臉，越想掩飾什麽就容易敗露，一點就破。她認真耐心地對孟芊說，“就說實話，說我被總裁直接調到中昊了。升職宴就不辦了。”

孟芊低低地說，“那不太好吧……她們……”

束希不等她說完，語氣懶懶的但明顯嚴厲了些，“這是我的事，跟你沒什麽關系，我都不怕他們議論，你還想著為我說好話，只會對你自己不好。”

“可她們的嘴巴實在是太厲害了，我聽了都覺得受不了。”

“你可以不理她們，如果不理她們做不到，你可以不聽她們的，如果不聽她們的做不到，你可以當她們的話是假的，要是還生氣的話，你可以當她們人品有問題，假話連篇的家夥有什麽好計較的。”說完，束希倒生氣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久。

“小芊，不要為還沒發生的事情想那麽多。”

孟芊咬咬牙，說，“束希姐，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志氣？”

“不是，這和志氣無關，和性格有關。”束希毫不客氣地說，“你太想做老好人了。”

孟芊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覺得有點郁悶。

小的打擊總歸有好處，她對於孟芊來說還是有點不一樣的，她是他人舌尖上的人，這個女孩卻想維護她。

覺得這個時候孟芊要是甩她電話，她會拍手叫好，可那女孩一聲氣也沒出，不過沒辯解也算好。

孟芊說，“束希姐，我知道我該怎麽說了，我就說我不知道。”

“挺好的，這樣藍秘書會喜歡你。”束希說。

新人還是會有很大的空間，只是，孟芊在藍瑩眼裏是懦弱膽小的類型。

孟芊對她的話不在意，只是問：“人事部明天應該會有通告吧？”

束希答，“不會。”

“為什麽？”

“我的直覺。”

孟芊低喃著，“這樣不太好吧……”

束希只是笑。

因為她也不歸人事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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