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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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希的日常行程沒變,只是住所變了。得來不費功夫的東西永遠需要人去思考。其一,她沒料到浦欽爵為她提供的房子居然是他自己的湖邊別墅。其二,她從頭理了下浦欽爵為什麽會這樣輕易的接受她,他放手讓她做事卻變相苛扣她應得的薪資,而在後來這樣大方地給予她一切。

人的思考都存在局限性,只願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就像束希一樣,她理解浦欽爵之所以有這般行為是因為他喜歡她。其它理由?暫不考慮,那些算是後事的後事。

目前這樣的結果,她應當哈哈大笑才對,不笑怕後面會後悔。

別墅裏有位老傭人——秦媽,才六十來歲,耳朵背的卻挺厲害,不喜歡帶耳機,所以浦欽爵特地交代,只需她稍微照拂一下老人。束希能看出來浦欽爵對秦媽特別的照顧,老人也像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孩子,只是未逾越主仆的關系。

束希對老人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從小雙親去世,是外婆陪她走了一段童年,一段真正的童年。

雙親車禍去世並沒有把她驕橫的脾氣改掉,而外婆的去世則給了她狠狠一擊。她多希望外婆能多陪陪她,如果那時候外婆不是猝然離去而只是臥病在床,那她肯定會放棄學業來照顧她。

腦溢血來的突然,直到現在束希還清楚地記得外婆去世前一天她還在鬧脾氣,十多歲小孩子的通病——無理取鬧,因為一頓不稱心如意的早餐,摔門而去。腿腳不便的外婆是一路追在後面的,沒想到她連一眼都沒回頭,還故意加快腳步飛也似的跑走了。在聽不見外婆的叫喊聲之後,心情也隨之變好了。

後來發生了什麽,她記不得那麽清楚了,也不敢去想。只記得模模糊糊的自己滿臉全是淚。

之所以會喜歡秦媽,一個穿著對襟白衣的沈默老人,那是她對外婆的愧疚一直都還在。她討厭小孩子,每次看到哭鬧的孩子,仿佛就像看見當初自己的樣子,總是哭哭啼啼,想想都覺生厭。

對於她的到來,老人似乎有一種欣慰,初次的見面熱情滿溢,可從來不多問一句旁的,脾氣、修養很好。

別墅很大,但是不覺得冷清,很像家的樣子。碎花窗簾、暖色墻紙、覆古家具,充滿歐式田園氣息,一切擺設像是為女人而準備。

這裏每天都會有雇傭來的工人打掃衛生,整理屋外的草坪,所以可以省掉不少瑣碎勞心事。走進大門就有一架開著的Bechstein鋼琴,八十八個琴鍵黑白分明,束希在上面輕輕劃過一指。

“束希,你可以試試。先生在的時候經常會彈的。”親媽一臉笑意,親和地對束希說。束希回身朝她輕輕擺了擺手大聲說,“我不會。”

秦媽表情滑過一絲可惜,一絲理解,笑卻依然:“沒關系,如果喜歡可以學,你們年輕人學的快。”

束希只是對她笑笑。浦欽爵身上特有的三分親和力有點像秦媽。

周末安頓妥當,陪同秦媽去了一趟菜市場買食材,然後花一整個下午搟皮包餃子。她專門負責包,秦媽負責拌餡、搟皮。

她包得很慢,但是很漂亮。一只只餡足皮薄,上面的褶子紋路整齊清晰。秦媽不是北方人,但包得好一手東北大餃,在最後關頭露了一手。

束希從秦媽那得知,浦欽爵是很少來這住所的,像是專門給她這個老太婆準備的一個家。這樣的話哪能全信?既然秦媽不說,那她也不多問。

金屋藏嬌的地方,不信浦欽爵不會來。只是不知曾經藏過幾個。

兩百多個餃子,兩人怎麽吃的完。束希蒸了一些,煮了一些,煎了一些,剩下還有一些索性藏冰箱裏凍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秦媽對於束希凍餃子的做法有點阻撓,說浦欽爵不讓她留過夜飯、過夜菜,很早之前為這樣的事真的懲罰過她,苛扣過她兩個月的薪水。那次之後秦媽就再也沒留過過夜的吃食。束希倒是吃了一驚,吃驚浦欽爵對待下人還有這等細致的善心,說到苛扣薪水,又想到自己身上,是福是禍?暫且當它是一種福氣罷。

可內心還是惴惴不安的。撐著面子強慣了的人,這福哪會這麽容易享。

晚上反正浦欽爵也不會來,難得給她騰出時間來幹她自己的事情。叫了司機開到最好商場,去最好的的珠寶店選鉆石。

客戶經理忙左忙右,束希很快挑了一顆七克拉的全美裸鉆,七克拉在鴿子蛋裏不算大也不算小,剛剛好。然後要按要求在邊上鑲上廉價的七彩細鉆,連戒托都特意要18K玫瑰金的。客戶經理雖有諸多疑慮,但素養良好,只按要求辦事,不問束希這稀奇古怪的想法。

束希要在周一拿到這枚鉆戒。定做需要時間,客戶經理特地打過電話咨詢後才敢保證。時間就是金錢,有金錢的保證,那時間,當然可以往前趕一趕。

順道買了一些衣服、配飾、護膚品,刷卡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用神清氣爽來形容一點都不過。

回家後,心又空落落地,這是怎麽了?

她和浦欽爵是不正常的,兩天一個電話也沒有,他不打來,她也不打過去。這才剛剛開始呢,恍恍惚惚想起那個吻,倒不像是真的,那時的熟稔隔夜後就變得生硬了。

周一照常去公司還請了第二天的假。從藍瑩那得知,浦欽爵和陳驍去了美國。算算時間,應該是她和他分開沒多久他就趕飛機去了,難怪沒來電話。

晚上去取完戒指出來的時候,束希意外地碰見了施嫻一和謝勤。施嫻一挽著謝勤的臂彎,小鳥依人。這麽久沒聯系,兩人生疏得比陌生人還顯不適。

束希對她笑笑問:“逛街?”終是要開場的,又不是什麽冤家。

施嫻一也是笑,掙開謝勤的臂彎說:“好巧,你也逛街。”她眼尖,一眼看到了束希戴在食指上的戒指,單手握了上去,“真漂亮。”施嫻一這點做的很好,縱然一直處在疏離的狀態,可,再次見面,會恢覆像曾經一樣熟悉,並且,不會留下客套的痕跡。

價值不菲的東西哪會不漂亮?束希跟著施嫻一仔細看了看那枚碩大的新鉆戒,有多少女人自嘲這樣的麻將牌、鴿子蛋,可依舊美美地戴在手上。“剛買的。”她說。

“閃閃的,跟真的一樣。”施嫻一是真沒看出來,但還是羨慕,回身對謝勤說,“也給我買一只吧。”

許久沒聽到施嫻一這樣委婉好聽的聲音了,現在聽來越發的動聽,酥酥麻麻的。一直未開腔的謝勤卻玩味地說:“這麽大顆的,我可買不起。”

施嫻一對他的掃興也沒在意,只當是玩笑:“人家這個又不是真的,女人可是要有好多飾品點綴的,束希,你說是吧。”

束希另外一只手上還提著一摞大大小小的袋子呢,這個時候應該附和女人:“誰說不是,要不然我也不會無聊到一個人出來大采購。謝老板今天既然出來了,可不能讓嫻一空手而歸。我知道她最是喜歡這些亮亮閃閃的小東西,不信你可以回家翻翻她的百寶箱,好些東西保準她一次都沒戴過。我們女人喜歡的東西不一定都是買不起的。”

謝勤嘴角一動,斜眼往下睨了一下說:“泰祥珠寶店出來的東西,迄今為止我還沒見過假的呢。嫻一你要是真喜歡倒可以和束希小姐去泰祥家先問問,這樣相同的可還訂的到。”

束希和施嫻一同時一楞。

小小的手提袋掛在最外層,這麽不起眼卻被謝勤第一個收在眼底,誰的眼睛都尖不過他的。施嫻一定了定神開腔岔開話題:“你們在這等等我啊,我去一趟洗手間。”

等施嫻一走遠,謝勤才低低地說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煩。”

束希低笑,這才是男人的真性情。逛街是女人天性,卻是男人的課題。他願意陪施嫻一,那也算是好的。

兩人相對地靜默。謝勤本有點倦意,此時更不太願意說話。

不過一只戒指,背後延伸的故事幾乎誰都可以猜的到。

“謝老板,代我向嫻一說一聲,我還有事,先走了。”束希決定先行告辭,看樣子,施嫻一一時半會也回不來。

謝勤突然指了指她的手問:“這個多少錢?”

呵,這般識貨的人問這樣膚淺的問題,有點像開玩笑。“無價。”束希笑著回他。

謝勤眉頭皺了一下,最後釋然一笑:“也是,女人喜歡的東西怎麽好用錢來衡量。”探頭往剛才施嫻一離開的方向看了看,“怎麽還沒回來。”

束希提著東西往出口離開,司機已經在門口候著。

從謝勤的角度正好能看見司機接過束希手裏的東西,他搖頭冷笑,女人,是比較覆雜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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