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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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束希和丁師喬是坐高鐵去參加程鎵鑫的婚禮的。難怪丁師喬會讓她早點出發,原來程鎵鑫不在彌城,要一個多小時的高快呢。也好,好久沒有坐這樣便捷的交通工具了。一身秀麗抵擋不住眾人之眼,這般花枝招展在車廂裏確實有點過火,烈焰紅唇配盤在腦後的光潤絹發,以及恨天高和一身純黑色硬朗中性西裝,早知道到了再換裝。起先還思慮一下這發型,後來就直接往靠背上靠了。

丁師喬一路護著她,從站臺到車廂,像是拍時裝大片似的。天此時下起了小雨,匆匆進了車廂,等待兩人入座後,丁師喬帶著些許慚愧剛要開口,卻被束希搶了個先:“哎,本想把新娘風頭給搶過來,哪知天公不作美。”摸了摸後腦勺的發髻,幹脆打散紮個低馬尾,免得跟靠座蹭著蹭著再蹭出個滑稽的包來。

丁師喬看她在打亂發型,不解地問:“這是幹什麽?”他以為她生氣了。

她笑答:“不想頂著頭端坐在列車上,到時候有時間的話先去一趟美發店,如果沒時間,那就這樣了,也不會難看,是吧。”

“都是我不好,沒提早跟你說是要出城。”丁師喬伸手替她取下藏在頭發裏面的發卡,她也不拒,微微側過腦袋腦心朝他。

他輕輕撥出一枚枚隱藏著的細小發卡,頭發打了一層薄薄發蠟,柔亮發黑,這樣好的發不知那時為何剪的那麽短。他小心翼翼,怕扯到發絲。以前有一次他們兩一起坐地鐵,她躲在他圈出的狹小空間,短短的發尖刺刺地一會兒蹭到手臂內側,一會兒蹭到下巴,但依然會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是什麽香現在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哪裏是你不好,你看你都打扮成這樣了還有什麽理由不好,平時從來沒見過你穿過這樣莊重,”竟然打的還是領結,“幸好我穿的不是婚紗,如果我穿的是婚紗,別人還以為我們是要在列車上結婚呢。”她偷笑著說。

丁師喬一時語鈍,她又說,“我該謝謝你的,知道我不喜歡程鎵鑫,所以給我個機會再會會他。你都不知道當年我對他有多咬牙切齒,總是來笑我,他是笑我頭發醜呀,像男人。師兄你可曾笑過我?沒有吧。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當年她從來沒說,他也沒發覺她特別的不喜歡程鎵鑫,而現在雖是兩次不經意的提起,他卻聽出了幾分真。她有多討厭程鎵鑫?“我幫你一起收拾他。”他說。

頭上的發卡已取完,束希回正座位後沖他笑了笑:“好啊。”翻了根橡筋隨意攏了頭發紮在腦後。到達目的地時,束希先去重新做了頭發,補妝時換了唇膏的顏色。

婚宴是晚上,兩人用多餘的時間逛了一會兒江邊。風有點大還下著小雨,丁師喬特意去買了把大傘。傘下兩個人挨得很近,他有剎那間的錯覺,他們這樣很好,像一對靜靜的情侶。

恨天高是容不得恣意亂逛的,走一會兒停一會兒,丁師喬脫了自己的西服披在了束希的身上。風一吹,發型又要亂了,束希覺得好笑,這是幹什麽,兩個俊男美女為赴一場無關緊要的婚宴,足足醞釀了一整天。和師兄在一起很舒適,以前追著跑著一點也不覺得累,如今不用再追再跑,更覺得輕松,挺懷念舊時光裏的那兩個人。

“師兄,晚上我們怎麽回去呢?這麽晚我不想坐高快。”她早早地在想後來的事,不是高鐵不好,而是她不想在站臺上上下下,浦欽爵給的優越感,她想司機來接人。

丁師喬想了一下說:“要不晚上呆這邊了,明天我讓我朋友送我們回去。”

“呆這邊,那明天上班怎麽辦?要不你替我再請一天的假,丁家和浦家關系這麽好,浦欽爵不會為難你這個要求的。”她說的是個玩笑,哪裏會真的讓丁師喬去幫她請假。

丁師喬也沒想過明天還要曠工一天,只是想起早趕回去,公司他還有要事得做。聽束希的口氣,倒像是個偷懶的員工,再這樣悠哉悠哉的樣子,恐怕不用她請辭,浦正也會不要她。於是正色道:“不行,明早我借個車一定要把你親自送到浦正門口。”

她笑嘻嘻:“好啊。”

他突然問:“你是不是搬家了?”

“啊,你怎麽知道?”她的心臟猛地顫了一下,“剛搬掉沒幾天。”

“昨天外出有事,回來時經過你小區,想上去看看你,敲了半天沒人答應,以為你不在家,要走時正好碰到你房東,她說你搬走了,不回來了。好端端地你搬什麽家啊?難道真的不想在浦正幹了?”

這該怎麽解釋,一時也說不清,而且特別是這位師兄,她只好嘆息作答:“一言難盡。簡單的說應該是工作不順,房租上漲,心情糟糕。”

“什麽叫一言難盡?只是你不想跟我說。浦正是我舉薦你進去的,多少也會去關心一下。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在裏面到底怎麽樣,問藍瑩姐,她說你一切正常,可能會提升為總裁助理,我想,她都這樣說了,一定是錯不了了。你現在的樣子,我非常擔心,散漫散漫的,浦欽爵怎麽可能提拔你?在公司有什麽不愉快的再忍忍,過了風頭一切都會順利起來,到時候浦欽爵定不會薄待你。”他一字字戳到了心尖,他確實在關心她,而她真的被感動了。只是他所關心的不是她所想的。

散漫散漫的,不是為工作,是因為在想著一個人,想著他在想什麽。他已經在厚待她了,最起碼金錢上可以肯定的。“謝謝你,師兄,我會好起來的。”她嘴上道謝,心裏卻有點難受。

“傻瓜。你是太缺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了,有時候把事情說出來會好受的多,就像上次我跟你談完之後人也舒服多了,人舒服了上班自然也順暢了。”

她問:“你確定我是需要傾訴?”

他篤定:“嗯。”

她又問:“你是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他再次篤定:“保證。”

她沈思片刻慢慢笑了起來:“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好受多了,謝謝你啊,師兄。”

他看著她,心裏有一種莫名的失落和占有欲。她的心對他似乎設了一道防線,是她不想他去逾越的。

“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麽,難道我的臉長花了?”她邊問他邊摸摸自己的臉頰。

他靜靜地如實道來:“我覺得你有很多心事,只是不想對我說。”

她迎著冷風幹幹一笑,小聲嘟囔:“如今還能說什麽呢。”還能說什麽,已經時過境遷了。

“怎麽?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了?必須離開浦正?”

“啊……不是,”不是這樣,根本想的不是一件事,他什麽都不知道,這樣說話很為難,“師兄,我不會離開浦正,最起碼近期不會。剛搬完家,連整理都沒來得及整理,再遇上公司諸多的煩心事,所以難免情緒化。”她嘿嘿一聲,“只是情緒化比較久而已。”

他長籲一口冷氣,默默地打著傘。他們兩腳步是一致的,但之間隔著條無形的縫隙,他想靠近一點,卻不知道該怎麽靠近。把傘往上微微傾斜,四十五度角,可以看到漸黑的蒙蒙天,有些細雨沫子飄進來。是啊,他不知道該怎樣靠近,因為想握她的那只手正握著傘。現在才領悟,他喜歡現在美麗的她,對他隱瞞心事的她,而不是過去的那個她。

周二是個黃道吉日,酒店客滿為患,大堂裏一排的告示牌全是結婚、訂婚志喜,幾乎要排到大街上了。沒人帶路,兩人循著告示牌的提示找到了宴廳,按禮數交了紅包禮金,找到了標有丁師喬銘牌的那張桌子。還不見新娘新郎,只有司儀和工作人員在臺上忙碌。

巨幅噴繪照片就掛在側面的墻上,臺上顯示屏上輪番播著新娘和新郎幸福洋溢的結婚喜照。看著看著怎麽越發地覺得這是一對假面人呢,新郎皮厚新娘厚粉,謔,討厭一個人原來會殃及池魚的,新娘又沒有招惹過她。

來參加程鎵鑫的老同學也有那麽幾個,束希都不太熟,經師兄介紹後粗略地打過招呼後就安坐椅上。等節目正式開始也都是新娘新郎的場面,她逮不到機會和程鎵鑫過招。算了,本想找個出口釋放一下自己的小心眼,可這滿堂的正經人根本沒她什麽事。

真正好戲是在敬酒過後開始的,一些親戚、關系帶稍遠一點的都是點到為止,收了回禮就離席了。程鎵鑫和新娘一桌桌敬酒時才發現丁師喬和身邊的束希,敬完這一桌之後不忘在丁師喬耳邊悄悄調侃:“女伴真是漂亮。”

丁師喬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兩人怎麽也是在一個宿舍住過的人,哪會瞧不出這一眼是有意思的,程鎵鑫剛想問個緣由,一個聲音竄了出來,“程師兄,我是你的小師妹,束希啊。”

兩兩相望,一個驚訝,一個笑盈盈,竟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程鎵鑫似乎還是沒認出來。新郎還有下一桌要去,時間緊迫,新娘已經在拉他袖子了。

程鎵鑫會意,沖著丁師喬和束希說,“你們等著啊,回頭找你們。”然後攜著新娘走了。

新郎新娘走了,束希看了看桌子,自己斟了杯白酒。婚宴上的白酒是國酒,這個地區的習俗,可紅酒就不一樣,差勁得要命,她是喝慣紅酒的人,差的自然要不得,紅白之間只能挑好的。

丁師喬跟著往自己杯子斟了酒。束希一笑,有人作陪也是不錯的。

等程鎵鑫那只是說說,束希想,反正也是出來了,何不痛快一回,算是借酒消愁,這個時候偶爾會好奇浦欽爵怎麽會不來問候,愁滋味第一次碰上,真差勁。紐約現在幾點?好像是差著十二個小時吧,她自顧笑了笑,大約才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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