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玖

關燈
一早,束希要來了文件,簽好歸還給藍瑩。回到自己那間未上門牌的辦公室,收拾東西。這間辦公室裏沒有過多的東西是屬於她的,多餘的她帶走了那只貓。

作為今晚正式的告別,束希特地去了趟商場,再一次用信用卡刷來想要的東西,離還款日越來越近,她越來越怕。

已經有三年未有這樣的膽戰心驚了,為金錢。工作之初,從吃穿用度上節省下來在這個城市安家,後來安家買車,整日又要擔心每個月的賬單。好不容易挨過在長垣的困難期,結果又轉戰浦正,短短八個月,自己又回到了□□,一切歸零。

上個月已與房東提前打過招呼,這個月是最後的租期。房東自然是惋惜,這樣好的雇主,從來不帶雜七雜八的人回來,經常給她帶禮物,定期問候,按時遞交房租,不需要她催促,一次也沒。

現在束希要離開,她發自內心地想知道這個女孩要去哪,束希回答她,她是要出國。房東還一直惦記著為束希介紹男孩子的那樁事,這樣不了了之太過可惜,惋惜之餘也祝福她能有個好歸宿。

該做的事一件件幾乎全部理清,晚上會跟浦欽爵攤牌,她要離開。

還是浦欽爵的私人司機來接。唇上塗了最喜歡的那號色,裙子和鞋子是當季最新款的,這樣去見他,挺好。

浦欽爵把餐廳選在頂好的私人會所,他知道她會喜歡。

束希見到他時他正在喝著小盞茶,茶盤邊放著一罐一壺,罐裏是上好的茶,雨前龍井;壺裏是已經泡好的茶,一旗一槍的茶葉像螺旋槳似得在上下浮動。他對茶道並不考究,但是習慣喝這雨前龍井。藍瑩那放著龍井、鐵觀音、毛尖、銀針、碧螺春這幾樣,來客不同選擇也不同。

“浦總。”束希上前入座喚他。浦欽爵在她進來時已為她的盞杯裏斟滿茶,隨手擱下茶壺,說:“嘗嘗。”

束希執杯往嘴裏抿了一口,緩緩道:“好茶。”

浦欽爵朝她露出難得一笑:“我發現你的嘴比我刁,平日裏我雖說常常喝茶,但還是分不出他們的好壞。”

束希說:“那是浦總您一慣喝的都是好茶,沒嘗過劣質的茶。”

他正往自己的盞杯裏沏著茶,稍稍擡眸看著她,隨即嘴邊勾勒出一道微微上揚的弧線,對她說:“為什麽把頭發盤起來?”

束希因他意味不明的眼神正發怔,再加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更是慌了,直楞楞地坐在那裏。

浦欽爵收斂眼神,說:“為什麽見我的時候總是把頭發盤起,我不喜歡女孩子盤這種發髻,以前藍瑩也總是這樣,後來我讓她改的,以後你也換個發型,特別是私下裏。”

束希把浦欽爵今晚的問話和昨晚的聯想在一起,她進餐廳時他還沒離去,她打散發髻時他應該一直在看。過了今晚不管是你——浦欽爵,還是他——丁師喬都不可能再左右她的一舉一動了。

她輕輕地笑了起來:“既然浦總不喜歡,下次見我的時候肯定不會像今天這樣了。”笑是迄今為止她擁有的最好武器,對朋友可以笑,對敵人依然可以笑,只要笑,其它人就看不清自己。如果有機會和他再見面,她必定不是這樣,這發型,用了幾年,想必也厭倦了。

他眉頭一蹙,今晚的談話似乎存在困難,不像以往兩人對待公事般的那樣默契順利,她在他眼裏是個心機重重的女人,同時,他並不否認她是個有吸引力的女孩。他想探究到那個女孩,但又不想剝掉她自己一層層砌起的堡壘。男女之間微妙的樂趣在於游戲,猜心游戲。

無心繼續飲茶,浦欽爵起身對她說:“走,吃飯去。”束希緊隨其後。

他還未提前預定好菜,只訂了一道這店裏的招牌——密釀花螺,其餘則交給束希來做。

束希在海鮮譜上一路往下看,依次點了鮑汁鵝肝、白玉蒸扇貝、海鮮豆腐、姜蔥炒肉蟹、松茸裙邊、香煎銀鱈魚、白汁炒魚唇、腰果鮮蝦仁、蒜蓉蒸龍蝦以及涼拌萵筍。

浦欽爵在一旁靜靜地看她點完,擡手看了一下表,竟然足足用了十多分鐘。束希看到了他這一舉動,對他微微一笑:“浦總,我在選擇吃的東西上有點困難,您別介意。”

浦欽爵說地輕松:“沒關系,我妹妹也有選擇綜合癥,我習慣了。”

這是第一次聽他這樣直接提起自己的家人,束希有點訝異,他竟然還有個妹妹。她應該和他妹妹不一樣,她並沒有什麽選擇綜合癥這種嬌貴的病,只是平時對吃的東西不十分上心,特別是菜的名稱,她怕自己今晚上對著花花綠綠的菜名,一不小心會點重覆掉。大場面見過不少,一般都是客隨主便或者建議對方來點。像這種一對一男士邀請女士用餐的情況不多,曾經機會很多,但她會懂去得拒絕。

隨著最後一道菜的上來,他們的談話進入了工作狀態。束希開的路引的道,她像交代身後事一樣細細地講解著服裝營銷策略,目前最不能忽略的平臺是電子商務平臺,她建議公司能完善營銷策略,該如何具體完善可以請專業的團隊來打造。浦欽爵認同她,但似乎並不十分感興趣。束希也知道他目前把重心放在新能源的開發上,對於服裝這個不熟悉的無心之作可有可無,或許哪一天不再盈利,他會毫不猶豫的踢掉。

在她以為猜中了他所想的時候,他卻說:“你說的可以實施,我個人對你的這個提議比較感興趣。到時候我會交給其他人,我精力有限,你可以替我去辦。”

她猶豫片刻,大膽地說:“對不起,浦總,我恐怕做不了這事,我想離開浦正。”

之前兩人相談甚歡,她卻在這時說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浦欽爵為之一震,不相信似地看著她。她的心很大,他不相信她會是真的想走。當初未見到她人之前,他只當她是個靠關系進浦正的人,而他只不過是給丁家做了個順水人情。那個清晨,他只看了她一樣便覺得她不可能只甘願做個秘書助理,隨後問過陳驍才證實自己的想法。

將近一年,她的表現可圈可點,他對她恩威並施,而她全能擔當下來,所有事證明她極具忍耐,某些不可理喻的困難她都能輕松應對,她是如何辦到的?在他看來,她的目的在於以後,並不是當下。

束希被睨得失去了耐性:“浦總,我家有事,需要我回去,所以我是不得不回。”

恐怕這樣的話在他聽來實在缺乏說服力,因家事,他根本不信。“是我未及時把你提拔成特別助理?還是在浦正的條件不夠優渥?或者是……”想以退為進?浦欽爵整個身體往前一傾,瞇眼看著她。

問出口的問題已經刺激到她,她能料到他會提拔她。但是,浦正的條件的確不夠優渥,這不是表象,而是現實。她對他說:“浦總,我知道您對我的厚愛,只是我真的因家事。”她見他還是之前的那副模樣,顯而易見答案並沒打動他,她勉強一笑如實道來,“我家在阫市邊的一個鄉鎮上,正碰上要拆遷,家那邊的人隔三岔五地打電話來讓我回去看看。我想藉此機會回去,順便在阫市找個工作。其實彌城離阫市不算很遠,但也不近,考慮再三我決定還是回阫市比較好,畢竟老家的房子和家人比較重要,工作可以另找。”

浦欽爵蹙著的眉舒張開來,這是他意料之外的理由,倒是能接受。“這事我可以代你去辦,拆遷不過是重在賠償的問題上,不必你親自回去。”他試著挽留她,語氣變得緩和。

她驚滯,因他的語氣變得溫文爾雅。如果他能再多那麽一點點福利或許她心就會軟掉,特地提到阫市是因為浦正還有分公司在那,進公司之初她就有這樣的想法,但他並沒有打算讓她離開總公司。她笑笑,繼續推辭:“我已經把這邊的車子賣掉,房子退掉,連辭職信也已經打好放在您的辦公桌上,我還有什麽理由繼續呆在浦正?”

浦欽爵再次蹙眉,不再看她,把視線投在桌角。光線柔和溫暖,打在他的側臉上,鼻子投下的陰影覆蓋了緊抿的嘴唇,但嘴唇的線條依然清晰,她能辨出他的不悅。

浦正缺了她又不會傷筋動骨,他在考慮什麽?正在想時,她的福利來了。浦欽爵回頭正視她,說:“車子可以重買,房子我可以提供給你,至於辭職信,我也可以當做沒看到。”這是他開出的私人條件,再加上之前幫她解決老房子的事已經足夠吸引她。

她感受到了他的一絲怒意,堅定地看著他,想知道怒意的源頭。他終於輸了,她的以退為進開始奏效,但他願賭服輸,語氣恢覆往昔,問她:“難道這些條件還滿足不了你?別太高估我,我只有這點能力。”

她幹笑,和他對視。既然事已至此,那她想要的就不止是這些,毫不掩飾地對他說:“浦總,如果我說這些條件並不是我要留下來的理由,你信嗎?”

浦欽爵驀然一怔,聽見她說:“我想說我是喜歡上你了。”

她第一次在他琥珀色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清晰而美麗。“束希,”他在這個時候溫柔地直呼她名字,“我才知道比起工作你更喜歡冒險。”

她回給他大膽的笑,輕輕地問:“那你會願意陪我嗎?”

他只笑不語,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過了好一會兒反而問她:“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仰天想了想,說:“不知道,大概有些日子了。”

“為什麽現在會說?”

她說:“我想,既然決定要走,不如破罐子破摔,說不定還有意想不到的收獲。”有些話說出來反而輕松,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他拒絕,她走人而已。話本不是要這樣說,但他一再挽留,她不得不重新考慮。

“好,我願意陪你。”他輸的心服口服,她的心確實很大,冒險本就是一條冒險的計策,她敢用,那他也就成全她。

“那你為什麽會願意?”她在此刻較了真。他卻雲淡風輕,“作為一個不敢冒險的人,我喜歡敢冒險的人。”轉而認真嚴肅道,“我並非善類但也是個講究原則的人,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容你以後反悔。”

她欣然應下,這樣最好不過,既然他這般體恤寬容,那她也求之不得,一個成功的商人必定有異於常人之處,她何曾怕過,至於反悔,那是後事。

他拿出一張卡推到她面前說:“喜歡什麽自己去挑,就算買房子,車子都可以。”

她終於被他第一次的幽默逗笑,捏住卡角在他面前晃了晃嬉笑著說:“我要用你的錢買最貴的東西。我想把它刷爆。”他一貫地溫文爾雅,但今晚的溫潤只給了她一個人。

他點頭,似乎在說,可以刷爆。“要是這樣,銀行行長就會請我吃飯。”他說。

她毫不做作地就把卡收了起來。發生的事遠比她的計劃要美妙,比如她向他索要了一個吻,他真的用一個吻圓滿她了的要求。

即將發生的和還未發生的誰都沒法去左右,就像束希現在還不會說愛他,但會吻他。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捉了三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