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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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陪我一起去嘛……”施嫻一再次懇請束希陪同時,束希正在卸臉上的妝。施嫻一好聽婉轉的腔調是極少數女人特有的,天生豪不做作很自然,特別是波浪式的尾聲,任何人後天都不太好學。

“去了我怕會攪了你的局。”束希直言不諱,那樣的場合出現第三者不好。

施嫻一沈思一秒:“我心裏沒底,你來給我壯膽。就算攪局我也不怕,因為沒什麽好損失的。”小女人的心性,驚慌這突如其來的事,暫時拿不定主意,今晚的這場必談的協議又不想錯過,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赴宴。她知道束希一半默許,一半反對,而她自己何嘗不是?

束希一笑:“那我也不怕了。”

施嫻一不待她有反悔的餘地:“那我在外面等你!”出去時把衛浴間的門緊緊地關上。

臉上的水還未幹卻又要迫不及待地上妝,束希無奈自己的決定,明明可以不去,為何又答應了?或許她是不想錯過上流的那些東西。

只上了一層薄粉,畫過一筆上揚的眼線後連睫毛膏也免了,這長如扇貝的睫毛如若再上睫毛膏怕是會一直打著鏡片。這樣簡陋的妝是對臉最低的底線,累了,只是去吃一頓飯而已,何必面面俱到。

挑了件黑色立領繡花旗袍穿上身,這旗袍是前年的,去年今年一直都沒穿過,這樣會不會顯得太隨便?穿旗袍會不會太像酒店的迎賓?鞋子又該配哪雙?

呵,自尋煩惱。

職場上的利落幹練又回到她身上,取出鞋櫃裏的一雙鞋直接套在腳上,無需繼續在鏡中流連。

引路的服務生在前,兩人隨後。

VIP私人包間,古雅的音樂,多寶格長廊,這些無疑是替男人加分的。

束希驚嘆多寶格上頭擺放的小物件,件件精工細作,形態各異,忍不住想隨手把玩。

三人進入包間時,謝勤正在吸煙區吸煙。

白衣白褲,一雙意大利手工皮鞋配的剛剛好,腕上一只腕表價格不菲,這一身行頭應當不下上百萬。

當謝勤看見施嫻一和束希進來時,掐滅煙,起身相迎。束希瞧見他脖頸間的一抹墨綠色細繩,她篤定他胸前定是貼著一枚上好的玉。那,這便是無價的。

謝勤對於意外到來的束希並不驚訝,只是沖她微微一笑點頭示意。

“謝老板,這是我的朋友,束希。”施嫻一先做起介紹,可她忘了向束希介紹謝勤,細節證明施嫻一的緊張,毫無底氣。

謝勤不拘於禮節,隨口吩咐服務生上菜。“施小姐,束小姐你們先坐。”突然加了一句,“束是哪個束?”

施嫻一答:“就是一束花的束,希望的希,這姓氏很少,一般人都會問的。”

謝勤莞爾:“確實是個少有的姓氏。”

束希輕輕一笑,她笑並不是為自己的姓氏,而是施嫻一對謝勤的稱呼,謝老板,原來還是這樣的生疏,施嫻一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位謝老板的名字,只是用“他”來代替。她也不好奇,只知道是個有錢人。轉念一想倒也是好的,不似謝總,可能是一位總裁,可能是一位總經理,又或者是對某一職位的尊稱,其實就是小管事的總稱。老板就是老板,為自己做事。

菜上的很快,春來柳綠的時令海鮮。

清蒸多寶魚、芝士焗龍蝦、黑椒汁煎九節蝦、清蒸梭子蟹、白灼香螺、蔥姜蟶子、象牙蚌刺身、蒜蓉扇貝、生蠔、海參蛋花湯,幹果以及各類配菜。束希一直在惦念今晚的這頓海鮮,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喜形於色,多少年來都是這樣過來的,明明是喜歡不的了東西,卻要練就一身刀槍不入之身。其實也是可以有例外的時候,但絕對不是此刻,此刻面對的人不允許自己出錯。

謝勤詢問:“你們還要加些什麽菜或者飲料?”

施嫻一忙說:“菜夠了,多了我們也吃不掉,飲料我想要一罐椰汁。”謝勤又望向束希,束希說,“桌上的這些就夠了。”飲料她可不需要,桌上那支冰鎮葡萄酒怎可錯過?

或許是謝勤沒明白束希的意思,叫了一壺椰汁外加兩只杯子。然後悠然地說:“女人應該經常喝點葡萄酒,對身體好。”

“嗯,聽說能美容,可惜我喝上一點酒就會臉紅,稍微喝多點連腳趾頭都紅,難看的要命,所以我基本滴酒不沾。”施嫻一的小女人可愛勁回來了。

謝勤反問:“女人臉紅怎麽會難看?”

施嫻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是低頭抿了一口杯中的椰汁。束希側頭一看,果真是個容易臉紅的小女人,一點就著。腮紅下的那一抹粉紅,好看。

服務生替三人倒了酒就退了下去,杯中金黃色的液體澄清透明,濃郁的酒香沁人心脾。他們之間的談話漸入佳境,而束希則成了真真正正的第三者。無所謂,今晚本沒想參與進去,獨享口福就已很好。

基本都是謝勤問,施嫻一答。談天說地進程流暢。

“我平時比較忙,一個月出差兩三趟,私人時間很少也沒規律,所以你應該有個心理準備。”最後謝勤談到了正題上,束希側耳傾聽。這話裏的意思明了,是要施嫻一隨時待命,聽候他的差遣。

謝勤未婚,施嫻一決定當他的契約情人也無不可。一個需要新鮮,一個需要安逸,條件自然是要開口談的。商人永遠是利益至上,剔除所有不必要的麻煩,宣告他需要是不是愛情,而是一個女人。

施嫻一低頭認真考慮,如果就此答應,那,必須辭掉工作,可這份自己拼回來的工作一下子撒手,會很心痛。

施嫻一思索之際,謝勤淡淡地說:“其實,束小姐也可以考慮一下。”

束希正用小錐子敲著蟹鉗,一錘下去,力氣大了點,碎蟹殼嵌進肉裏,可惜了。人哪來那麽大的優越感,可以毫不掩飾地同時對兩個女人說這樣的話?一個男人有錢,一個女人年輕貌美,或許可以心平氣和地談條件,可對一個兩個三個並一起來談呢?做夢。

今天赴宴略顯理虧,既然買賣還在談,那就有反悔的餘地。謝老板?蟹老板?橫行的謝老板,今天這局束希攪定了。

束希沒看一旁還未驚醒的施嫻一,擡頭迎上謝勤的目光,說:“給我點時間,我回去和嫻一商量一下。”既然如此高擡女人的肚量,那如你所願,萬事好商量,特別是男人的事。

謝勤打量一瞬,笑起:“想必是我說錯話了。”

束希回以笑臉:“謝老板是商人,眼光獨到,談買賣的方式當然也不一樣。您沒說錯話,只是您的消遣我們需要時間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既然我會陪嫻一來,那自然是理解這樣的生活態度的。”被一視同仁,應該的。

謝勤視線回到施嫻一身上:“如果你需要合適的工作打發時間,我可以安排。”能猜準女人心思的男人,難能可貴。施嫻一不作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就餐到此結束,束希與施嫻一先行告辭。兩人出了門口束希才開口說話:“我確實是來攪局的。”原本是想,如果這謝老板比想象中糟糕的多的話,會勸嫻一早點放棄,可現在是這樣,那解釋了也算多餘。

施嫻一搖了搖頭,說:“不是沒想過他有這樣的想法,只是他那麽容易把想法變成現實,我有點想哭。”話音未落,鼻子就開始發酸,強忍著朝天空眨了眨眼睛,把鼻腔裏的酸澀逼回去,“我查過他,身邊並沒有什麽女人,就像他自己所說的,忙於工作無暇顧及其他。”

束希一時語塞。

突然施嫻一努力擠出笑臉:“我並沒有什麽損失啊,只能證明你真的很有魅力,能吸引所有的男人。”這是她的真心話。

束希暗自苦笑,能吸引所有的男人?未必。

“這件事你再好好想一想,其他的我沒什麽可說的。”束希言簡意賅。

施嫻一應承:“嗯,我會的。”然後先行打車離開。

束希嘆了口氣。時運不濟,嫻一的父親當年高官落馬,連累了一大批人,她母親又在那個時候得病,欠下的債全由她來背,有的沒的全都一齊壓下來,家破了,人沒了。萬幸的是她能挺過來,束希佩服這樣的千金。

生來富貴,卻在一個無力承受的年齡承擔下一切,能活著就好。現在有條捷徑可走,為何不可?起碼能甩掉那一身靠努力工作一輩子都償還不了的錢債。

誰願意為五鬥米折腰?而且特別是女人。

現在的束希自覺自己再也不會做那樣的女人,骨子裏透出來的驕傲不允許她是。

“束小姐,我送你一程。”謝勤不合時宜地再次出現,束希不拒絕,上了他的車。

她在車上才開始認真大膽打量起謝勤,五官端正,算的上清逸,只是覺得他的眉毛棱角模糊了一點,缺少一絲英氣倒不像他的個性。體型適中,穿著考究,男人的上乘配置。

“很少有女人會這樣看我。”謝勤身正眼直地靠在位置上並沒看她。

“讓您不舒服了?”她收回眼神後才問。

謝勤直言不諱道:“是。”

她輕輕一笑:“人活著總會有那麽幾個人會讓你不舒服的,我對您沒什麽企圖,所以您不必常掛在心。”

“其實你可以考慮下之前我的提議。”謝勤說。

那個提議嗎?已直接否決掉,不可能再考慮。“謝老板真薄情,嫻一她還在考慮當中。”她知道施嫻一在掙紮,而她做了一回不義之人。如果再繼續參和其中,沒必要。

謝勤避過後半句反問:“你不也是薄情之人嗎?”

是,她正是,可又有什麽關系呢?“嫻一更適合您,輕松、活潑、懂事,會為您避免許多麻煩。”她如實道。

謝勤似笑非笑:“我很好奇嫻一為什麽會帶你來,她是輕松、活潑、懂事,可她並不笨,應該知道我會對什麽女人感興趣,而偏偏你就來了,現在想來她也是個有趣的人。”

束希微微詫異。

謝勤又說:“你們算不上朋友。”

這個男人的洞察力敏銳的可笑,束希無力辯駁。

臨下車時謝勤才正式介紹自己:“謝勤。束希,我們還會見面的。”

車門關閉那一刻,束希回給他一個微笑:“謝老板,再見。”世界太小,有心自然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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