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師兄。”束希撥通電話，顯然那頭的人睡意綿綿，“是我，束希。”

丁師喬問：“這麽晚打電話，有事？”

束希輕柔一笑：“就是想問問浦正那邊我什麽時候可以過去。”

丁師喬略微皺眉：“這麽急？”

急嗎？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這邊公司的辭呈早已遞上，批了，怎會沒有顧慮。她卻說：“急是急了點。”

丁師喬想了下，確定今天是二十三號，托的人應該沒有問題，如果不成早該通知他的。他說：“明天我再打個電話問問，應該這幾天浦正人事部的會給你電話。”

束希答謝：“謝謝你，師兄，改天一定請你吃飯。”

丁師喬已經醒透，起身去倒水：“難得你還願意想起我，這忙我一定是要幫的，欠你的。”

束希身子一僵卻還是綿綿地笑：“現在可真要輪到我欠你了，在浦正大展宏圖後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從前本各不相欠，說了也未必能接受。該忘的早已遺忘，只剩下清晰的輪廓。

丁師喬中肯地說：“好好幹。”就像他一樣。

“會的，會的，我誰都可以辜負就是不能辜負你。”

“真是的，”丁師韋搖頭訕笑，“幾年不見還是一樣。”

“沒打擾到你休息吧？”明知吵醒了他卻還是這樣問，和從前一樣。

“你說呢？”他反問，“都不看看幾點了。”

“不是還沒過十二點？今天難得有人請我吃海鮮大餐，現在飽的難受，所以就找你說說話，打擾到你休息改天一定跟你賠不是，師兄！”

丁師喬真不知道束希為什麽會那麽喜歡吃海鮮，特別是蟹類，鮮是鮮，可除掉殼所剩無幾，還要敲敲啃啃，他是不太喜歡的，麻煩。“記住，以後我們兩家合作的機會很多，見了面別老師兄師兄地喊，要懂得避嫌，叫我名字就好了。”

束希字正腔圓：“記下了，丁-師-喬。”

此話一出，兩人同時都怔了下，名字就這樣輕易地喊出了口。

“掛了。”

“嗯，再見，晚安。”

師兄，本是高她三屆的學長，只是他名字帶了個師字，她第一個替他改了稱謂，這一叫就叫了六年。

浦正人事部的電話真準時，在束希做完交接任務離開公司後的第二天就來了。總裁秘書親自接待，過程很順利，按流程走，都是些尋常的問話。提交完材料第二天就可以上班。

總裁秘書助理，這職務看似高高在上，卻十分繁瑣。對上要仔細甚微，對下要泰然若之，榮辱不驚。憑空冒出的總裁秘書助理，總會成為議論的話題，有認識她的人更為之驚訝，長垣的市場推廣部經理突然跳到浦正搖身一變，成為秘書助理讓人匪夷所思，各類猜測紛至沓來。

分類篩選郵件，通知拓展部該按時提交的計劃書，還有總裁秘書藍瑩的私人禮物——一束百合。這束百合已是三天裏必要處理的東西，前兩次送進秘書辦公室時，藍瑩匆匆撇一眼，然後示意她放在桌角，等再次進辦公室時，那束嬌艷的百合已靜靜地躺在垃圾桶中。

還是敲門，聽見提示推門而入。藍瑩正在電腦前整理材料，見她進來，只看了她一眼，說：“又是百合，華而不實的東西。”

束希徑直往前走，剛邁開兩步。聽到藍瑩說：“扔了。”

束希果斷徐步走近垃圾桶，俯身輕輕丟了下去。

“藍小姐，我先出去了。”束希說。

“等等。”藍瑩幾乎沒有擡頭，“工作地怎麽樣？”

束希微笑：“沒問題，不懂的我還可以請教你。”工作量確實大，這幾天私下裏加班，只為理清這些雜亂無章的瑣事，就是不能在上司面前說不行。

藍瑩微微頷首：“底下那些嚼舌根的不用理會。”千人千面，誰能想還真有人敢在總裁秘書與秘書助理之間來回奉承，詆毀。還被撞了個現形。

束希突然明白了藍瑩這話的用意，有些東西不用特意解釋，只是不能當沒發生過。茶水間一杯咖啡的時間就有人直接向她道明，這位總裁秘書不近人情，只懂去做上頭交代下來的事，卻不懂和下面的人怎麽相處，刻意提醒她要小心點。她微笑著不答，提早轉身離開。

“這樣冷冰冰的女人居然真的有人追了兩個月……”

這句話在束希與藍瑩一進一出打照面之間都聽到了。

生事的人膽戰心驚了一個下午。束希不知道出自同一個人之口詆毀她的是什麽，零碎地經人之口聽到些一二，不可能去深究，只是好奇。

“我居然忘了你是從長垣正位上自動請辭過來的。”提醒她為人處事確實多餘。藍瑩有意無意的話束希明白，明白是丁師喬托她讓自己進的浦正，明白藍瑩對她有著與其他人一樣的懷疑，為什麽在長垣好好地要指明來浦正。

浦正是本市目前最好的公司，發展前途樂觀，薪資優渥，她想進浦正，就這麽簡單。

束希說：“畢業時，我第一家投的就是浦正，被拒。所以今天我還是來了。”她要解釋，給她一個。

藍瑩難得透出一絲笑：“不錯。”轉而又說，“通知人事部，把下午嚼舌根的辭退，明確給個理由，就說是嚼舌根。公司內部烏煙瘴氣根本沒法清凈做事，順便提醒人事部，以後招新人要看準點，寧缺毋濫。”

以如此手段對付那樣的人，是個好方法，簡單明了。

“好的，這就去。”束希退下時又被叫了回來：“再通知各個部門，總裁明天回來，十點開會。”

束希有提早來公司的習慣，整棟大樓的人都似乎格外精神，連同保潔員都被這氣氛所感染，用窗亮幾凈來證明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這是好制度的效果，人總是會出現惰性，不可能一直都處在精神繃緊的狀態。這樣，在特定時刻出現畏懼感，很好。

再次核對一遍該遞交的材料，確保無誤後整理今日該註意的事項。

九點整，總裁歸來。

束希起身：“總裁。”迎上目光。那道深邃似湖泊，廣闊寧靜；又似大海，浩瀚神秘富有力量，不能多視，隨即偏下一寸停留在那顆紐扣上。

浦欽爵稍一點頭後，闊步前往辦公室。

跟在浦欽爵身側的陳驍在束希臉上停頓一秒，對她禮貌一笑，她微笑回應。

過了一刻鐘，束希瞧見藍瑩被一通電話叫進了總裁辦公室。

離開會還有二十分鐘。

藍瑩出來對她說：“總裁讓你進去。”

束希在藍瑩臉上找不到任何答案，一位新人在會議開始前得到總裁的召見，不得不說有些緊張，掌心沁出黏黏的潮氣。

敲門入內。

浦欽爵微側在落地窗前正傾聽陳驍低聲的言語，聽見束希喚他後即刻中斷談話轉身回坐：“束小姐，請坐。”

束希聽命入坐，瞥見案上放著她的簡歷。

浦欽爵開門見山：“束小姐，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

是的，見過。束希說：“今年三月份，在平興的會議室，當時我還在長垣就職。”

原來是在三月份平興的那次招標會上，應招的公司頗多，最後剩下浦正與長垣，原來是和她打過照面的。那樣重要的招標會，陳遷能帶上她，只能說明是信任。他說：“長垣似乎又少了一位得力幹將。”

束希想了想，說：“也算不上，長垣只要陳遷在少了誰都不要緊。”

浦欽爵饒有興致地笑了：“這個陳遷確實有三頭六臂，少了誰都不要緊。”回頭對陳驍說，“你應該認識束小姐。”

陳驍跟著無奈一笑：“是的，我與束小姐是舊識。陳遷趕我出長垣那段時間束小姐剛進長垣，想必我落魄的形象束小姐還沒忘記。束小姐自動請辭，算是替我將了陳遷一軍了。”

束希道：“陳先生真是高擡我了。”

陳驍只是沈默微笑，而浦欽爵對後話一概不提，翻看束希的簡歷喃喃道：“精通英語、法語、德語、日語、粵語……”擡眸說，“束小姐確實是我想找的人。”

其實束希還想補充，她最精通的應該是國語，這幾年負責的是國內市場，應對的都是國人，那些咬牙修成的外語，怕是忘記的差不多了。浦欽爵的意思她懂了幾分，不怕，有點壓迫敢未必是件壞事。

浦欽爵說：“你出去準備下，開會你隨藍秘書一同到場。”

束希暗暗一驚：“合適嗎？”雖秘書助理不是目標，可太快了，這樣把她與他人直接孤立，未免會使她力不從心。

浦欽爵定眼看她，她突然深陷其中，執意想讀懂那散發神秘的源頭，事實證明是徒勞。

他眼神一斂，說：“顧慮太多，不好。”

罷了，束希自認沒這個能力。

會議十點準時開始，到場的人似乎都把關註的重心放在浦欽爵身上。各個部門匯報總結完近段時間的情況後，浦欽爵只留下了拓展部的孫經理。孫經理的計劃書浦欽爵只看過一遍，就放在一旁，隨後問他：“再想想哪裏還有紕漏。”

孫經理捏著一把冷汗。總裁每次不緊不慢地提醒他，他還記得這份計劃書的存在，又不催促他提交過目。為這份計劃書勞神了整整一年，修修改改已近完美，可總裁還是問是否有所紕漏，他實在是能力有限。

孫經理年輕，又是個聰明謹慎之人，思索片刻後沈著開口：“總裁與陳特助跟我提過的那些建議都已經在這份計劃書當中，我個人認為已達到要求，只是……只是……”

“孫經理只管說。”

“總裁與陳特助的某些觀點有所抵觸。”

“這些觀點全在計劃書裏？”

“是。”

“那，這份計劃書拿回去繼續跟進，修改。”

一旁的束希已經了然。市場早已細化，找準位置才是關鍵，顧全大局會模糊顧客的視線。作為引路人，要能認準屬於自己的那部分。一只西瓜？一袋芝麻？就看你想要哪一個。

果然，聽見浦欽爵說：“計劃書在你手裏，你應該懂得取舍。”

會議在孫經理的恍然大悟之中結束。

作為旁聽者，束希在想，如果將來……她會在哪個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