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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勁敵高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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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勁敵高手

面對這些暗器,賀頂紅當然不會伸手去接。

他一翻右手,三條小青蛇嗖的飛起,左手一攏,又拋出了七條小青蛇。這些蛇兒雖小,卻像人的手指一樣靈巧,凡是手指能做得到的動作,它們都做得到。

小青蛇在飛舞當中撥、挑、卷、纏、甩,將打向賀頂紅的暗器紛紛蕩了開來。

暗器一滅,賀頂紅回手一引,十條小青蛇同時回到了他的手裏。看他奴蛇隨心所欲,如臂使指,比使用任何兵刃還要靈活百倍,似已到了“人蛇合一”的境界。

他本來可以發出手中的蛇,繼續追襲唐宇,但他並沒有那樣去做。

真正的高手,在不太了解敵手之前,不是攻,而是守。所以賀頂紅不急於出手,他想留著自己的蛇,來防止那些隨之而來的暗器。

果然唐宇跟著出了手。

唐宇的手法很奇怪、也很奇特。隨手拂處,或勾或抹,或舒或卷,宛如一個心緒煩亂的盲人在彈著一張多年未彈的舊琴。寒星閃閃、暗器聲聲,猶如幽咽流泉,珠落玉盤。

他的這一手法,就叫做“亂彈琴”。講究的是似亂非亂,亂而有序,敵亂而己不亂,以便在亂中取勝,取人性命。

這就是唐宇,不但暗器毒,連他發射暗器的手法也與眾不同,未所未聞。

剎那之間,五彩斑斕、充滿迷離的光恰似繁星亂眨,透著驚、透著奇、透著美艷絕倫的眩目,照亮了賀頂紅的眼睛。

賀頂紅眼中的妖氣更盛、更濃、更烈!陡的見他肩頭一聳,手中的蛇,身上的蛇,也數不清有多少條小青蛇一齊飛出。

這些青森森晶瑩剔透的小青蛇,一到空中就仿佛得到了自由,一條條飛揚縱肆,盤旋環繞,施以無限的瘋和極度的狂。

蛇之舞。

——絕美的舞。

舞盡了空、舞盡了靈,說不盡怪異蹁躚,詭譎輕靈。

就在這時,唐宇的身子驟然向上一縱,隨後一沈、一滑、一退、一斜,一口氣變幻了“風送浮萍”、“驚燕抄水”、“脫袍讓位”、“倒轉七星”和“雁落平沙”等五種身法。

隨著他身法變動,便見他右手一揚,先以“流星一線天”的手法,打出了十七點寒星。跟著左手一旋,又以“天花亂墜”的手法,擲出了二十五點寒星。最後雙手合在一處向外一搓,手中的暗器如流動的水,閃動的光在黑暗中打了幾個旋渦。

旋渦打著轉翻滾,翻著滾湧動,大廳內倏的一亮,唐宇掌中的暗器如一張透明的網,萬千急嘯,向著賀頂紅當頭罩下。

對最後這一“漫手織回文”的手法,唐宇不但自信,而且十分自信。他自信這一手法,許多人不但不會,而且連見也不曾見過。他更自信,見過的人也只能見上一眼,沒見過的人,見一眼便即閉眼。縱然是面對著“蛇妖”賀頂紅,他也同樣自信。

然而他低估了賀頂紅。

妖畢竟是妖。

妖的動作,住住出人意料,令人難以想像。

而賀頂紅的動作,就出人意料。

也未見他作勢,整個身子突然就“游”了出去。借著暗器的光看去,賀頂紅游動的姿勢比最軟的蛇還要軟,比最輕的蛇還要輕,比最快的蛇還要快。

他一游動,那些飛舞的小青蛇也隨之游了出去。

唐宇衣袖一揮,喝道:“追——”打出的暗器隨其掌力一轉,順勢一折,如一只只閃爍著魔光的眼睛,再度追向賀頂紅。

賀頂紅閃電般的游到了桌子下面,桌子立時砰的飛起,奪奪奪一陣密響,十之七八的暗器嵌在了桌子裏。桌子一起,賀頂紅的身子隨勢一擰,倏的游到了柱子上。

柱子雖說不是太粗,尋常人抱著上也極不易,而賀頂紅卻將身子整個兒“纏”了上去。

剩下的暗器隨至。

賀頂紅一聲冷笑,身子驀的盤旋而上,咄咄聲響當中,追到的暗器盡皆沒在了柱子裏。

望著打出的暗器概莫能中,唐宇的一顆心隨之一縮。

他雖然並不緊張,卻也感到有些意外,他說不清楚,是賀頂紅的身子太快,還是自己一時失了手?

剎時,大廳內又歸於沈寂和黑暗。

在黑暗中,他們不必用眼去看,憑直覺也能觸摸到對方的位置。尤其是彼此間的殺氣和妖氣,很腥、很冷,輕輕吸上一口,也會讓人的心覺得好痛。

“好暗器!‘暗器王’三個字果然名不虛傳。”賀頂紅一只攀著柱子,眼中閃出奇異的光,“老實說,在下十分佩服閣下,因為只有你,才能將暗器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很可惜,閣下跟錯了人,你實在不應該與歸天鶴在一起。這麽久了,姓歸的是什麽人,你難道還未察覺?”

“姓賀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唐宇的臉宛如崩緊的弓弦,目光顯得陰鷙之極。

賀頂紅昴然道:“沒什麽意思,在下只是提醒閣下,歸天鶴是個疑心很重的人。在他心裏,除了他自己,任何人他都覺得不可靠。就以此次的行動而言,他也只不過是以羅少傅未死為借口,借他人之手除掉你罷了。”

“嘿嘿……”唐宇啞著喉嚨一笑,發出一陣宛如銹刀劃在石頭上的聲音,“一派胡言,我若不可靠,歸駙馬又怎會派我來刺殺羅少傅?”

賀頂紅嘆道:“正因為你幫他殺了羅少傅,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他才要殺你。”

唐宇冷笑道:“說到底,你只不過想讓我束手就範,是也不是?”

“不錯!”賀頂紅支著下頜一笑,“如果你肯指出歸天鶴所犯罪證,在下可以在三王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唐宇,你是個聰明人,這總比遲早要死在歸天鶴的手裏好得多。”

唐宇充滿殺氣的笑道:“要我就範也可以,你須讓我心服口服才行。”身子向下一蹲,手中已多了兩樣東西。

右手為錘,左手為鉆。

——雷公穿心鉆。

※※※

都梁山界屬盱眙,左擁翠屏峰,右攬鳳坡嶺,背倚清風山,面臨長淮水。三面環山,秀峰疊嶂,寶積、鬥笠、天堂、天臺諸山環拱其外,錯落有致,極擅湖山之勝、風水獨妙。最初之都梁,因位於淮水之南,原稱“南山”;後因北宋著名書畫家、詩人米芾曾作《第一山懷古》及勒書“第一山”碑而得名,是以迄至宋始,後人皆謂“第一山”。

米芾在詩中寫道:“京洛風塵千裏還,船頭出汴翠屏章。莫論衡霍撞星鬥,且是東南第一山”。米詩一出,山之名氣隨之大盛,使得“騷客遷人,都會於此。”

據悉隋時,隋煬帝巡游揚州,曾在山上建居離宮,是為“都梁宮”。早在漢代,孔子後裔孔安國任職盱眙,便在山上建了先聖晏居殿,唐、宋重修,名崇聖書院;元為淮山書院,直至明代,方更名登瀛書院。除此,其上樓觀崢嶸,澗泉浩湧,不但有瑞巖觀、東岳觀、玻璃泉、五星祠、龍山寺、五塔峪、八仙臺、杏花園、魁星亭、米芾書第一山碑、翠屏堂、淮山堂、東坡草亭等諸多名勝,蘇軾、賀鑄、楊萬裏、陸游、戴覆古等人的墨跡也隨處可見。

當然,這座高不過千米的山只所以久負盛名,彌久不衰,除了人文之故,更多的是得益於大自然的造化。若以景色中所含的詩情畫意而言,它首先不致於令詩人和畫家們失望;倘以人喻之,都梁山“白雲橫不渡,幽鳥倦還鳴”,其姿其色,都堪稱是江南美女,風華絕代。

尤其都梁山的秋色,更豐盈、更風情。楓之紅、菊之黃、松之蒼、柏之翠及以澤蘭為主所盛產的三十幾種中草藥,更是無一處不嬌、無一處不巧、無一處不俏、無一處不靈、無一處不秀、無一處不香、無一處不潤。

這便是江南水鄉的特色,不幹、不燥,在養顏、養容的同時,又養山養水。

然而只從“嘯天虎”秋楓到了這裏,都梁山便成了秋楓的天下,每一處要道,都布滿了滾木、擂石、灰瓶、炮弩和機關埋伏。便是昔日的登瀛書院,也被“聚義分贓廳”的牌子所取代。大廳前,高高挑起一面嵌金邊、鑲銀線的杏花色的大纛旗。旗正中飛紅火焰,寫著“唯我公道”四個鬥大的醒目金字。

秋楓不再乎別人怎樣看賊,有人說他心狠手辣,殺起人來比喝涼白開還要解渴,比吃崩豆還要幹脆,他一笑置之。

也有人說他看到了血,比看到世上最美的酒還要眼紅,不嗅一嗅、嘗一嘗,總覺得不過癮,他也一笑置之。該出刀時,他依然照殺不誤。

在官府眼裏,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十惡不赦的巨匪,令人一想起、一提起來就感到又恨、又怕、又悚頭的死對頭。可在綠林道上,秋楓卻是個人人爭頌的大英雄。

一:他只殺貪官汙吏,從不濫殺尋常的無辜百姓。

二:像他這樣由一名小賊做起,直至成為大賊、賊頭,做了四十餘年還未金盆洗手的老賊,綠林道上還極不多見。

秋楓給人感覺很“虎”,他的眼神虎氣逼人,容貌虎虎生威,身軀凜凜威猛,包括他走路的姿勢,也是鷹揚虎步,眈眈獨行。

此刻,他腰懸“劈風斬”寶刀,正坐在聚義分贓廳的第一把虎皮金交椅上,望著對面的“靈犀狐”智宗,談論著如何處置墨中白等人的事。他的背後,掛著一幅劉、關、張桃園三結義的畫像。

“靈犀狐”智宗年愈四旬,細眉毛、白凈臉、尖下頜,著一襲軟梢的素白緞衣衫。與秋楓站在一處,二人的身高不相上下,不過每當二人站在一起或是坐在一起時,智宗都有意矮著身子,盡量不讓自己超過秋楓。

智宗給人的印象只有一個字——笑。

不管是真笑、假笑?認識的和不認識的?或者說話時與不說話時?只要是有人的場合,智宗都忘不了笑。

“老二,以為兄看來,此事還應從長講議,草率不得。”秋楓微微探了探身子,用商量的口吻道,“第一、那個姓陰的,為兄瞧著他,實在是不順眼。第二、為了那區區十萬兩銀子,咱們犯不上得罪姓墨的。所以殺了姓墨的,為兄總……覺得……不大妥當。”

“大哥此言差矣!”智宗抿了一下鼻子,笑著一口回絕,“小弟覺得沒什麽妥不妥的,十萬兩銀子,咱們不賺白不賺。至於姓墨的嗎?哼哼……殺了又有何妨?咱兄弟即已落草為寇,就是與朝廷對著幹的,別說是姓墨的,便是皇帝老兒,小弟也一樣把他宰了。”

秋楓揚起手掌道:“這麽說,非殺不可?”

智宗尖著嗓子笑道:“對!非殺不可——”

秋楓嘆道:“看來,大哥也只有聽你的了。”

“沒錯,小弟的話,大哥必須聽。”智宗笑著點頭,眼珠微微一轉,突將話鋒一轉,問道,“我勸大哥最好少動肝火,對了,這些日子以來,大哥覺得身子如何?”

秋楓苦苦一笑,皺著眉反問:“老二,為兄一向不曾虧待於你,你為何要這樣待我?你若覺得我坐這頭把交椅礙了你的手腳,為兄金盆洗手,讓給你就是。”

“是嗎?”智宗微低著頭一笑,“三十年前的事,大哥若是不知道也還罷了,偏偏大哥知道了這件事,小弟也是沒有法子,才對大哥出此下策。”

秋楓擺了擺手,道:“算了,那些事我不想聽,你我兄弟休再提起。為兄只是不明白,如今都梁山的所有兄弟都唯你是從,上上下下皆是你的心腹,除了這些,你到底還想要什麽?”

“小弟想要什麽,大哥當然清楚。”智宗笑著擡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都梁山上的頭把交椅算什麽?小弟想要的是這南七北六十三省大道邊、小道沿都唯我獨尊的綠林總瓢把子。”

“這件事,只怕為兄幫不上你的忙。”秋楓攤開手掌,搖了搖頭,“三十年前,我既然將總瓢把子一職讓給了念容,我們二人再無半點瓜藹。”

智宗笑道:“大哥不必這麽洩氣,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好歹你與花女俠夫妻一場,她總是要念舊的。只要大哥按照小弟說的話給她修書一封,見了信,我保證她會前來。到了都梁山這一畝三分地,嘿嘿!剩下的事就不用大哥操心了,一切都包在小弟身上。”

秋楓眉梢剛自一挑,立覺胸口劇痛:“你……你以為我會寫……咳咳……咳!”

“當然。”智宗輕輕搓了一下手掌,驀的一按扶手,長著身子道,“你若寫了,至少還能與花念容見上一面,你如果不寫,大哥的命現在就捏在小弟手裏。”

“你這是在要脅我?”

“不敢。”

秋楓回過頭看了一眼背後懸掛的劉、關、張結義圖,仰起頭笑著長嘆:“難道咱們也算得上是兄弟?”

“著啊!咱們不但是兄弟,而且還是好兄弟。”智宗笑著抿了一下嘴唇,“難道好兄弟不就是這樣嗎?你做大哥做了這麽多年,有些好處也該讓著小弟了。”

“不錯!好兄弟。咱們……咱們的確是好……兄弟!”秋楓笑著流出了眼淚,一邊笑,一邊咳,“下輩子,為兄還和你做兄弟。”

智宗彬彬有禮的道:“小弟多謝大哥。”

正說之間,一名小嘍羅急步入廳,向著智宗插手一禮:“啟稟二當家,山下有人帶著三當家前來拜山,還望二當家定奪。”

“哦?”智宗在椅子上霍的站起,踱步來到小嘍羅近前,“何人拜山?共有多少人?他們前來所為何故?你與我一一講來。”

“來者乃是當今三王爺,共計二十餘人。他們前來……嗯……”小嘍羅吞吞吐吐的道,“他們前來,是為了要回墨中白等人。”

“原來如此。”智宗面向秋楓,矮著身子一笑,“大哥說說,咱們是見還是不見?”

秋楓笑道:“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山上的事你做主。”

“多謝大哥。”智宗笑著一揮手,吩咐道,“你便說大當家、二當家有事在身,不便出迎,讓他們進來便是。”小嘍羅起身出廳,前往回話。

※※※

唐宇用右手錘當的一擊左手鉆,黑暗中火光一閃,左手鉆勢如火龍,咻的一聲怒嘯,徑奔柱子上的賀頂紅。緊跟著當當數響,他一口氣連發了數鉆,每一鉆都攻向賀頂紅的致命要害。

在江湖上,這種暗器一向是人們心目中最笨、最重的暗器。不會使用的人懶得去學,就是會使用的人,後來也都逐漸放棄,改學別的暗器。

只有唐宇,還一直堅持著使用這種暗器,並努力使其發揚光大。

他的鉆非但不笨,而且每一鉆的角度都有所不同,如脫韁的野馬,迅猛無儔。

賀頂紅盤在柱子上的身子一扭一擺,忽如蕩秋千也似,淩空蕩到了房梁上,雷公鉆打在柱子上,發出一陣密集而沈悶的響聲。

賀頂紅伸手在梁上借力一按,身子倏的一躬,如蛇俯撲,迎著唐宇就是一把小青蛇。

見小青蛇來勢之疾,唐宇也吃了一驚。他來不及再發雷公鉆,當下右手棄錘,反掌一撩,手上已多了一只藍色的手套。左手一沈,跟著也多了一只紅色的手套。然後他擡起雙手向上一托,那些小青蛇紛紛被他的手“吸”了進去。

唐宇雙手一合一緊,小青蛇盡做濃血流出,於此同時,就見他和身一轉,十指向外一彈,指尖宛如春蠶結繭,各抽出一根根細細的絲,五藍五紅十根絲線迎風筆直,將賀頂紅由頭至足,淩空縛了個結結實實。

“姓賀的,我看咱們也該收場了吧!”唐宇笑著喘了一口氣,“不過我很佩服你,能避得過我這麽多暗器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他笑著扭了扭脖子,冷不丁長衫一卷,眉頭一皺,胸口一挺,長發一甩,發出了他生平最為得意、也最最神秘的暗器。

——風、花、雪、月。

這四種暗器的完整名稱分別是:風神砂、幽夢花、梅花映雪和月光之針。

暗器一出,唐宇的眉須、衣衫裏面的汙垢、胸前的刺繡以及一頭長發全部射了出去。

這些看上去不像暗器的暗器,此時都變得無比詭異。

唐宇勝券在握,臉上閃出一絲得意的笑。

他實在想不出,賀頂紅除了等死之外,還能使出什麽分身之術避得過這四種暗器。比起這四種暗器的毒,他其它的暗器就是加在一起,也難及其十分之一。

更何況,還是一個捆著的賀頂紅?

沒想到,賀頂紅居然不躲、不閃、不動,卻猛的一張嘴,迎著暗器吸了一口氣。他的眼睛裏,忽然多了一種怪異而妖異的光。

唐宇的風、花、雪、月所取的致命原非一處,待賀頂紅張嘴一吸,立時都聚做了一處,紛紛向賀頂紅的口中打了過去。

“吞象大法。”賀頂紅說著又呼了一口氣。

猶如一個困極了的人,忍不住深深打了一個哈欠。

再看那四種暗器,都仿佛凝固了也似,距離賀頂紅的嘴邊一寸之處一動不動。賀頂紅眼中的妖異之光陡的一盛,連鼻子帶嘴巴同時哼了一聲,一道微白的光應聲噴出。風、花、雪、月四暗器隨之一沈,接著向橫裏一卷,疾起一道潑風,竟劈面向著唐宇射了過去。

唐宇大驚,右手一撥,遞了一招“浪拍金鏊”,左手一推,應了一招“聲和流泉”。同時側身一晃,又使了一個“風搖瓊玦閑縱步”。暗器挾著冷風在他胸前驚掠而過,宛如狂風暴雨,盡皆嵌在緊閉的廳門之上。

賀頂紅腰間一轉,肩頭一抖,手足一縮,身子剎時變得又柔又細,已自五藍五紅十根絲線之間滑了出去。唐宇甫退,他跟著搶上,右手中指啪的一彈,他那條漆黑色的暗鱗蟒蛇由胸口呼的穿出,直似亂石崩雲,驚濤拍岸,噴著腥風直噬唐宇。

唐宇一低頭,彈出兩枚鐵蓮子,直取蟒蛇雙目。

賀頂紅喝道:“人蛇共舞!”蟒蛇淩空抽動,蛇尾蕩開鐵蓮子,倏的向後一掃,已將賀頂紅腰部纏上。跟著一縮一卷,帶起賀頂紅身子向前甩了出去。

賀頂紅借此一甩之力,雙手探得兩條小青蛇,一招判官筆中的“雙鸞飛繞”,直點唐宇眉心要穴。

唐宇微一仰身,向後滑出兩步。

賀頂紅就勢一轉,腰間蘊勁,呼的送出蟒蛇,直追唐宇。

唐宇暗自叫苦,只好一邊閃,一邊發射暗器。只過了二十幾招,唐宇已漸覺吃力,每每發出一枚暗器,不是給賀頂紅避過、蕩開、就是打上去給滑了開來。

他發現蟒蛇很滑,賀頂紅的身子比蛇更滑。待見一人一蟒舞至急處,已分不清誰是人?敦是蛇?尤其賀頂紅手中的一對小青蛇,時而如風急掠、龍翔鳳翥,時而起伏跌宕、縱橫捭闔,端的神鬼莫測,令人防不勝防。

唐宇一邊鬥,一邊向著廳門之處後退。

他感到身上的暗器已用去大半,所以他只好保存實力,借廳內一切可以利用的物件當做暗器來使。於是廳內的桌子、椅子、碗筷、茶杯、茶壺、果盤、點心、壽燭、香爐以及四壁所懸的字畫,都成了他禦敵的暗器。

但這些暗器都逼不退、擋不住賀頂紅的攻勢。

賀頂紅以蟒蛇為槍、為鞭、為棒,以小青蛇為筆、為刺、為短劍,迎著暗器攻的更急、更緊!

※※※

院子裏的眾捕快仍守在院子裏,他們正等著賀頂紅的分派,沒有賀頂紅的指示,他們只有坐著。

幾百個人坐在那裏,手裏執著各式各樣的兵刃,看上去很是壯觀。做為捕快,他們喜歡捕人,更喜歡捉拿殺過人的人。一來這是他們的天職,二來這也是他們得以進遷的好機會。

看他們臉上的表情,似已人人等得不耐。

一名背負雙刀的捕快一腳將凳子踢翻,忍不住發牢騷道:“賀師爺也真是的,他既然派咱們來了,就不該讓咱們在這兒坐幹等。他倒好,獨自與兇犯鬥的過癮,卻害得咱們兄弟手癢的要命。不行,我要進去瞧瞧。”

只聽大門處有人笑著接道:“你既是手癢的要命,我來要你的命,可好?”

說話之間,這人倒背著手閃身走入大門,徑直來到了院子裏。

眾人聽到他的笑聲,人人都覺得有一股涼氣,待見到這個人時,都覺得他的人比笑聲更讓人發冷。

只見來人一臉僵冷,全無血色,一大堆亂草般的頭發和亂蓬蓬的胡須擰著個往上長,包裹著一張八九歲孩童般的小臉。一雙死魚般的眼睛裏面,泛著陰森的白,雙手雙足,都隱在他一襲又寬又大的袍子裏。

他的袍子呈死灰色,和他的臉色一樣,渾無半點光澤。

總之,這個看上去很陰很陰的人,從頭到腳都給人一種模模糊糊、看不直切的樣子。他就像是附在別人背後的一個陰影,橫看豎看,都透著陰暗,很容易使人聯想到另外一個世界的人——死人。

來的人正是“鬼難纏”陰朝寺。

背負雙刀的捕快看了他一眼,心裏不由升起幾分膽怯,仗著人多勢眾,嘴裏依然發狠道:“嗨!你是什麽人?”

陰朝寺低著頭來到他眼前,喉嚨裏雖發出一聲笑,臉上卻不見一絲笑意:“問我是什麽人?嘿嘿……殺人的人。”

背負雙刀的捕快壯著膽子喝道:“好大膽,敢情你是活膩了,敢來這兒撒野,滾開——”伸出右手向著陰朝寺肩頭一搡。不料一搡之下,這名捕快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只覺手掌觸處,宛若寒冰徹骨,一股陰氣抵掌而入。當下急忙抽回右手,嗆的一聲,已將背後雙刀閃電般的掣了出來。

陰朝寺挑著眉毛笑道:“好刀,卻不知夠不夠鋒利?我來試試。”舉起袖子迎面一拂,雙掌遞出,竟自空手入白刃,直奔對方的雙刀便奪。

這名捕快不敢怠慢,雙刀霍的一展,左手刀向上斜撩,還了一招“弓抱關山月”,右手刀向前直劈,攻了一招“旗翻渭北風”。陰朝寺一個跟鬥倏的翻起,雙掌一落,仍向著他雙刀便奪。

這名捕快見他身法奇絕,掌法獨特,急忙斜步疾跨,將雙刀背過。手中刀一裹一斬,一古腦的便是“北風隨爽氣”、“南鬥避文星”、“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四手連環快刀。隨著錚錚錚錚一連四響,這四刀都劈在了陰朝寺的肩頭上。

院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四刀雖劈中了陰朝寺,卻好像劈在了冰塊上,發出一種清脆的冰裂之聲。

果見陰朝寺的肩上並沒有流血,甚至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這名捕快四刀劈過,禁不住一陣陣發抖,他先是雙手發抖,接著脖子也跟著抖,最後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在他抖動的過程當中,他的臉竟結了一層薄薄透明的冰。

陰朝寺攏起袖子輕輕一拂,使雙刀的捕快仰身便倒,牙齒格格一陣聲響,身子略一抽搐,隨之斃命。餘者捕快見此情形,無不駭然,當下又有九名捕快站了起來,身子一起,九般兵刃一齊撲向陰朝寺。

他們知道,陰朝寺的身子碰不得,是以兵刃所襲,專取陰朝寺的眼睛和咽喉。

陰朝寺一轉身,右手劈出一掌。掌心內微光一閃,掌風激起三點綠森森的粼火,噗的一聲,先打在三名捕快的臉上。三名捕快伸手在臉上一抹,篷的一聲,手掌上相繼燃起火來。跟著肩頭、胸口處都閃出了火光。

陰朝寺左手五指同時一彈,只聽得嗤嗤聲響,一碧、二藍、三綠六點星火如流光疾射,一齊沾上了另六名捕快的袖子上。

九名捕快厲嘯倒地,翻滾嘶吼,轉瞬間寂然不動。九張面孔均被燒得木炭般焦黑。

陰朝寺大袖一揮,喝道:“擋我者死。”轟的一聲,雙掌炸起一大片藍色的閃電。一絲絲如精靈、幽靈、如夢如幻的藍色寒茫向四下打了出去。待得眾人驚慌避讓的當口,倏的將身一晃,猶如鬼魅乍現,阪上走丸,已到了廳門近前。

他剛要伸手推開廳門,卻見兩扇大門兩下一分,砰的一聲響,唐宇著了賀頂紅蟒蛇重重一擊,已由廳內飛了出來。

陰朝寺眼疾手快,肩頭一晃,疾身飛縱。右手抄住唐宇身子向腋下一挾,半空中長身一旋,嗖的一聲飛身上房,飛也似出了羅府。

賀頂紅飛身出廳,瞧得陰朝寺人影一閃即逝,哪裏肯舍,跟著穿房躍脊,緊緊追了上去。

※※※

三王爺攜王佛、眾侍衛押著申功等人一到聚義大廳,便感覺與想像的有所不同。他們原以為秋楓定會刀槍密布,嚴陣以待,一番殺氣騰騰的景象。殊料他們剛進大廳,秋、智二人已在椅子上雙雙站了起來。秋楓笑著一抱拳,高聲道:“聽小的們說,三王爺大駕光臨,在下不勝惶恐,不知哪一位是三王爺?”

三王爺越眾而出,打量了一下秋楓,也一抱拳:“我就是,足下怎麽稱呼?”

“老朽姓秋,單名一個楓字,蒙江湖朋友擡愛,送在下一個‘嘯天虎’的名號。”秋楓說罷,順手一指智宗,“這是我二弟,‘靈犀狐’智宗。二弟,還不與王爺見禮?”

智宗忙笑著拱手一揖,極為客氣的道:“三王爺,失敬,失敬!咱們兄弟俱是草莽之輩,不懂得什麽禮節,方才有失遠迎,還望王爺海涵。小的們——與王爺看座。”

“哪裏,二寨主客氣了。”三王爺撩衣落坐,伸手取出撒金折扇,波的向外一張,“二位寨主,本王快人快語,素來有什麽說什麽。本王此次前來,目的只有一個,要人!你們開個價吧!”

智宗一指被捆的申功,連忙笑道:“王爺不要著急,在下先問問,我三弟是怎麽回事?看此情景,他莫不是什麽地方得罪了王爺?”

“得罪麽,倒說不上。”三王爺翻著眼皮,看了一眼申功,“只不過險些著了他的道,幸得有龍先生保護本王,這才將他們一一拿獲。二位寨主,人本王可以交給你們,但有一節,他們所受的傷,全是咎由自取,本王概不負責。來人,把他們的綁繩一並解了。”侍衛們聞言,遂將申功等人身上的繩子盡皆解去。

“多謝王爺大人大量,高擡貴手。”智宗笑著來到申功近前,看著申功搖了搖頭,“三弟,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沒想到,你連王爺的活也敢做。”

“二哥,我——”申功雖低著頭,手指卻捏得格格聲響。

“別說了,還不謝過王爺不殺之恩。”智宗冷笑著道,“怎麽,你還讓大哥和我替你陪罪不成?”

申功猶自憤憤不服,賭著氣道:“好!小弟聽二哥的便是。”遂將身子轉過。他剛要躬身施禮,背後站著的智宗驀地裏雙手一攏,一招“拂花手”正扣在申功後頸部位的“大椎”、“陶道”兩處穴道上。

這一猝變,令廳內的人都吃了一驚。

當然,最吃驚的要數申功。

他沒想到智宗會向自己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重手和殺手。

由於智宗出手太快,眾人一驚之下,已均來不及相阻。

智宗笑著出手,不但笑得非常好看,而且出手的姿勢也非常瀟灑。他一招得手,雙掌順勢搭上申功肩頭,猛力一按,雙臂穿將出去,跟著將申功的脖子牢牢挾住。

“二哥,你——”申功一口鮮血噗的噴出,脖子格的一響,頸椎骨已給智宗硬生生挾斷。

到了此時,秋楓方才錯過神來,忍不住大聲說道:“老二,你這是幹什麽?”

智宗更不打話,手臂微一反轉,雙掌向上疾起,砰的一聲悶響,一招“鐘鼓齊鳴”正印在申功左右太陽穴上。申功一聲厲吼,耳、目、鼻、口之中血似泉湧,一張臉已扭做了一團。

智宗雙掌一收,托的向後退開,但見申功一灘爛泥也似萎然倒地,腦漿迸流,哪裏還有命在?

三王爺正自錯愕,智宗已取出手帕拭了手,長身一揖,道:“王爺不必驚慌,我與申老三雖為兄弟,但他大逆不道,沖撞王爺,實是死有餘辜。在下不才,殺了他以向王爺謝罪。”說到這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雙手加額,“實不相瞞,在下雖已落草,卻時時能盼著朝廷開恩,予以招安。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向低處流。’智某失身為匪,實為生計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堂堂七尺男兒,我何嘗不想上報國家,下報黎庶?今日得遇王爺,實屬智某萬幸。如蒙王爺不棄,在下願隨王爺鞍前馬後,執鞭墜鐙,乞望王爺成全。”

三王爺大喜道:“好!‘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仕,’智寨主有此心志,可喜可賀!”

“多謝王爺。”智宗令人將申功的屍首拖出,面向秋楓說道,“大哥,你我兄弟從此依附朝廷,你看如何?”

秋楓點了點頭,笑道:“很好,為兄也確有此意。”

王佛瞧到這裏,並無半點歡喜。憑他的直覺,智宗人稱“靈犀狐”,絕不會如此輕易就範。他隱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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