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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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原諒、說放下確實容易,但要真正做到又實則不易。

激情過後的第二天,女一的腦子裏便開始回放有關小荷的點滴鏡頭:她難以掩飾的風情味,她跟霍民的對唱,她借腹疼和霍民一起離開,特別是他們在她主臥室裏歡愛等等。每一個記憶都像刺一樣刺痛著她的神經。雖然霍民已非常貼心地在二樓重新布置了一間主臥室,但那又怎麽能抹殺掉他曾經將一個女人帶到了他們床上的事實呢?

所以,這幾日的女一都是忽悲忽喜、忽躁忽靜、忽怒忽哀的。而當她看見霍民偶爾在發呆的時候,她便會在心裏武斷地認為,他是在思念小荷。如此這般,她的心情便愈發的沈重而悲痛了。

她現在極度缺少安全感和信任感。霍民一離開她的視線她就會猜測他是不是和她聯系上了,他們又重歸於好了。她每天都用理智告訴自己,我不是也出軌了嗎?我為什麽放不過霍民呢?我應該要給他、給自己一次機會。但是,她霸道及追求完美的性格往往又將她推入一種情感的獨占性裏面而不可自拔、自控。她每一天都在矛盾中掙紮、痛苦,只幾日工夫,便消瘦了不少。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當他們緊緊相擁著翻雲覆雨的時候,他們發現彼此的心是緊密相連的,他們zuo ai的頻率及zuo ai的愉悅指數已遠遠超過了他們結婚以來的任何時候。這種帶著劇痛的歡愛竟是這麽的迷人,至少在那一刻能夠像罌粟一般止痛又帶來強烈的感官刺激。不得不說,這是一種危險的床上關系,前一刻他們或許還親密無間地緊擁著彼此,下一秒也許便不顧後果地吶喊著要各奔東西了。

因背叛,他們劇痛著;因愛,他們隱忍著。他們都想讓歲月來沈澱傷痕,提煉真愛。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堅持到又見月明時,但是,他們堅決不去想“分離”,想著心都會痛,說出來便會毀天滅地了。

到此時,他們終究明白,夫妻間情感的背叛才是人間最大的悲痛,以往那些無關風月的吵吵鬧鬧又算什麽呢?

就這樣煎著熬著痛著,又以飛蛾撲火般的熱烈偷享著男女間最原始的快樂。日子慢慢的便推移到了正月十三,女一上班的時日臨近了。他們已商量好,準備去縣教育局申請調回。從農村調去城裏可能要大費周章,但從城裏調回農村就簡單得多了。所以女一也沒有急著去辦理手續。一切都待開學的時候再說,包括跟榆生分手的事。

但是,計劃又怎麽趕得上變化呢?

這天早上的時候,霍民還溫柔地跟女一吻別,要她乖乖的等他回來。自從他倆決定重新開始後,他們便以已婚者的心態經營婚姻,以戀人的心情對待彼此。不去掀開面紗下的傷痛,他們儼然是一對無比恩愛的有著情人般浪漫情懷的夫妻。

下午三點多,霍民便帶著一臉哀傷、無奈、灰敗及認命般的頹廢回來了。他沒有喝酒,但精神恍惚、低迷得猶如中了酒精毒。他一進門便抓著女一的雙臂,悲傷而痛楚地道:“對不起,我們離婚吧。”

似乎是平地一聲驚雷在女一的耳邊和心裏炸開,她驚恐萬狀又無限淒涼地反問道:“為什麽?”同時,兩行清淚飄然滑落,之後,淚腺開口處越裂越寬,漸漸的,淚水像噴泉般洶湧而出。

“我們不是和好了嗎?我們不是約好了重頭再來嗎?這些天我們不是很恩愛,很好很好嗎?為什麽要離婚呀?為什麽?”這句話是捂著多大的傷痛他們都不會說的,但是如今霍民說出來了,那就是真的要離了。女一頓時狂亂起來,她接連反問幾句,只是想要霍民哄她,再收回那句話,說他只是嚇唬她。但是,霍民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毀滅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懷孕了,她懷了我的孩子。”霍民一邊說著,一邊從褲兜裏拿出小荷在醫院裏的檢驗報告遞給女一。

“不,不。這太殘忍了,你憑什麽這麽厚顏無恥,將你們兩個人偷情的罪證遞到我面前來?我又憑什麽要接受?”女一狂亂地揮舞著雙手想要將那張紙揮開,讓它灰飛煙滅,但是它卻在她面前越放越大,最終將她的世界籠罩成了一片黑暗。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搖搖欲墜著要滑向地面,但是,她倔強而不認輸的性格迫使她像一頭受傷的怒獅般奮力一振精神,無限悲憤又撕心裂肺地“啊”了一聲,便轉身往樓上奔去了。

她沖進主臥室,用力地將門關上,並打了反鎖,趴臥在床上,她原是想好好地哭一場,發洩一下自己的情緒。但是,淚腺突然無淚了,幹嚎幾聲後,連她自己都嫌聲音太假,便默不作聲地躺在那裏——不思不想,不言不語。任憑霍民在門外用力地敲門、疾呼、懺悔……

漸漸地,門外沒有聲音了,但無離去的腳步聲,想是精疲力盡了。門裏門外,兩個人就這樣幹耗著。

一個不願意給答案,也害怕給答案;一個想要答案,卻也害怕答案!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後,女一突然打開房門,坐靠在門邊的霍民猝不及防直接仰面倒進房裏。女一無視他的狼狽樣,冷冷地問道:“她懷孕多久了?”

“31天。”霍民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回答道。

“31天?”女一輕念著,拿出手機翻看日歷。忽然,她的臉因痛楚和驚訝而不斷抽搐,身體不受控地輕輕顫栗。擡起眼,她雙目噴火地看向霍民,“吳姐過生日的那天晚上。你竟然當著我的面出去跟她偷情,你也太不將我放在眼裏了吧?好一個腹疼,好一個打點滴。”

霍民頹然靠在門邊,不說一句話,算是默認了。

女一慢慢地平覆著自己的情緒,盡最後一絲努力,問道:“沒有其它辦法嗎?必須離婚?”

霍民歉然地看著女一,不無痛苦地說道:“她對我一往情深,她把自己的初夜給了我,她哭著跟我說如果不是懷孕了絕對不會再來打擾我們的幸福。女一,我沒有辦法辜負她。她一直都說只要呆在我身邊就好,不求名份,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離婚。只是,她竟然懷孕了,這確實是一個意外,我萬萬沒想到的意外。我們一直都有戴套,但那晚她的熱烈、狂野和饑渴都來得太突然了……。不管怎樣,這都是我的錯,一生都無法彌補的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凡凡,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會走到今天。其實我一直都愛你、愛凡凡、愛家。相守到老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

說到最後的時候,霍民突然像孩子般哭起來了。女一知道他此刻所說的都是真心話。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但凡有了孩子,但凡兩個人還有感情,他們即便走再遠都不會想離婚。只可嘆游戲男女都以為婚姻固若金湯,卻不想一步錯過,便已是天涯陌路。分手那天,才驚覺緣份原來薄如紙片,輕輕一吹已然四散飄落。

女一見他哭得悲傷、無助,而又飽含悔恨。想著自己不為他知的秘密。感同身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進霍民懷裏,緊緊地抱著他,暢酣淋漓地來了個“霍民一哭,女一同悲”。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兩個人似乎都沒有眼淚了,默默地抱在一起不願分開,似舍不得這欲盡的情緣,又似在感受著最後的溫存。

直到後來,女一突然想起他已不屬於她了,才滿懷痛楚和排斥地跳離霍民的懷抱,淡漠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道:“我要和她單獨見一面。”

“這個……,實在沒必要吧。”霍民遲疑著,顯然不大讚同。

“你是怕我跟她吵跟她鬧吧?怕我傷著她或是她肚子裏的孩子?”女一說這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冰冷到了極點,他竟然如此毫無避諱地護著她。他明明知道此刻他的半分猶豫都是在她胸口上插刀,但他毫不在意,男女間情緣盡時竟是如此冷漠無情,一種悲涼的感覺襲上心頭。但她還是盡量平和著語氣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傷她的。你把她帶家裏來吧。我想盡早了了這件事,趁凡凡跟他奶奶出去走親戚的時候。免得看著孩子心裏愧疚、傷感。”

一提到凡凡,女一的眼角不由泛淚,聲音也哽咽起來。霍民擦一下眼睛,別過頭,快速走出房門,背對著女一說道:“我這就去接她。”

霍民走後,女一匆匆地將臉清洗幹凈,並擦上有消腫功效的眼霜和一些護膚品。

當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她的心情非常地平靜,沒有憂傷也沒有痛苦,既然緣份盡了,她只想優雅地轉身。她不怪霍民、不怪小荷,甚至也不懺悔自己了。在情感的世界裏原本沒有對錯,只有愛或不愛,只有緣散與緣聚。

但是,她想要做個明白人,所以她要見小荷!

女一將自己收拾利落下樓後不幾分鐘,霍民的車子便駛進了院裏。她慌忙故作平靜而若無其事地坐在餐桌邊,目睹小荷柔弱地依在霍民身邊款款地向她走來。

多麽溫馨而又恩愛的畫面呀,只是為什麽要這麽迫不及待地在我面前演示呢。

說不痛、不怒那是假的,特別是當她聽到霍民囁嚅著解釋道:“以前你懷孕時醫生就說過前三個月是危險期,而她……。”

“你先出去吧,暫時把她交給我,請相信我會毫發無損地將她還給你。”女一打斷霍民的話,面容平靜地說道。

霍民扶著小荷在女一的對面坐下後,不無擔憂而又莫可奈何地往門外走去。

女一不知道他是因為太愛小荷呢,還是因為太在乎小荷肚子裏的孩子。但是,這一刻她終是明白了,離婚是他們最好的選擇。與其讓他心裏永遠裝著一個人而和自己將就著過,還不如放手,讓自己和凡凡成為他一輩子也揮不去的帶著隱隱疼痛與追悔的回憶。

她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小荷是一個有心計的女孩,她的出現、她的離開和她的懷孕都沒那麽簡單。

就在霍民跟她一起進來,再到霍民離開這十來分鐘,她由之前的嬌弱轉變成現在的倨傲、自信,甚至是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坐在那裏。便進一步證實了自己之前對她的辯斷是正確的。

只是作為當局者的霍民看不清罷了!

如此強大而又盛氣淩人的氣場又怎會是一個單純而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具備的呢?

女一認為自己沒必要拐彎抹角了,她盯著她的眼睛,非常直白地問道:“讓自己懷孕是你設計好的籌碼吧?包括接近霍民都是有目的性的吧?”

小荷一臉淺笑,神情淡淡地迎視著女一,目光裏除了倨傲,卻也不無譏諷和嘲笑。

她久久沒有回答女一,兩人就這樣默不作聲地對視著。

似是相安無事的平靜,卻是一場無聲的較量。越到後來,女一的心越是不能承受這樣敵意和惡意的眼波攻擊,雖然她表面上力持著溫和與寧靜!

而小荷對於這樣的兩軍對壘,顯得既有經驗,又不以為懼。待到她似乎看穿了女一內心的恐慌和不安後,才緩慢地反問道:“你認為呢?”

見女一久久未作聲,她漫不經心地說道:“如果是,也是你給了我機會。”

“我給了你機會?”女一的心沒來由地突突直跳,血液在血管裏加劇流動,像打開閘門的洪水般不受控地沖上臉頰,形成兩朵緋紅的雲霞。掩飾不了心內的慌亂與心虛,她唯有盡量平和著音調,反問小荷。

“不是嗎?”小荷將上半身前探,饒有興致地將女一的表情盡覽眼底,然後,不疾不徐地說道:“我想你很好奇,很想知道事情原委吧?”

女一看著小荷,這個表面上單純,內心心機重重的女孩。

此刻自己在她面前如此狼狽、如此無可循形,如此害怕答案,又如此想要知道答案。

所以,她只能茫然而疑惑地盯著她,別無選擇!

“開學後不久的某日,我向霍民表白了。因為你,他不願意接受我的情感,但他顯然也被我誘惑到了,所以他到你那裏去尋求一種力量。但是,意外的他卻發現了你跟別人早有□□。回來後,他喝得酩酊大醉,然後……。我想你該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了吧。一切都那麽順理成章,只因有你的成全。哈哈……”

說完後,小荷放肆而得意地大笑起來。而女一卻虛軟地趴在桌子上,除了心一陣一陣地揪緊,大腦裏一片空白,沒有任何情緒,也沒有任何思想。

原來自作孽真的不可活呀。

小荷笑完後,緩緩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女一身邊,俯下身子,將嘴對著女一的耳朵,小聲而清晰地說道:“如果我是你,就帶著兒子空手走人,再也不見霍民了。因為是你負他在先!”

女一顯然聽到了她的話,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但是,她卻不想有任何言語,也不想有任何偽裝的堅強,她精神委頓地蜷縮著身子趴在餐桌上,任由她說完後大搖大擺地走出大門。

隨後,聽到車子駛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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