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自陽明山回來有一個多月了,女一和榆生一直沒有再見面,他們只是每天互通著信息,傾訴著戀人間的思念之情。女一的心也由剛開始時的紛擾混亂慢慢安定下來。只是在面對霍民的時候心裏難免會有愧疚,從而在言行上更細心地關心他。這種突然顯露出來的溫柔和體貼反而讓霍民感到難以置信及無所適從。有幾次調侃道:“而今的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嗎?我們神經大條的女一老師竟然也懂得呵護老公了。”

“我開竅了,不行呀。怎麽?你不喜歡這樣的我?那我改回去得了。”

“喜歡、喜歡,只是一下子沒適應得了,感覺太受寵若驚了而已。以後就這樣吧。” 霍民慌忙說道。生怕女一真的收回這難得的賢良淑德品性似的,表明態度後,隨即感嘆:“說實在的,老婆。活到這麽大年紀,也見過不少女人,比你漂亮的啦、比你年輕的啦、比你工作好的啦、比你學歷高的啦,比比皆是。但是她們一說話,我就發現她們都沒你有思想。雖然有時候你霸道任性得讓人難以消受,是吧!現如今,連這個缺點你都為而我刻意隱藏起來了,也算是為愛改變吧。嘻嘻……,簡直是完美呀,確實完美!幸福喲我!”

見霍民如此大力褒讚她,女一心內確實感動。一個女人被自己的丈夫佳譽為“有思想的女人”,應該遠勝於說“我愛你”或是“老婆,你真漂亮”。因為這裏面除了愛,還有嘆服與欣賞,及一種難以言說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往往比年輕貌美的容貌來得更持久。

如果是以前霍民這樣讚美她,她整個人由內而外都會是泡蜜裏般甜透了。如今除了開心,她心裏瘋長的便是痛苦和羞愧。他如此愛她、敬她,她卻辜負了他。她不配擁有他的愛,更不配擁有他的敬。她很想喊出來,很想告訴他,但是她又什麽都不能做。因為她離不開他,也離不開這個家。欺騙便是最好的粉飾太平的方式。

日子就這樣在甜蜜與酸澀中緩緩前移,進入初夏的時候榆生拔了一筆建校專項款到女一任教的那所學校。李校長自是感激萬分,硬要拽著女一一起去感謝榆鎮長。但這一次女一堅決拒絕了。不是她不想見榆生,而是想見的心太強烈了,怕見面後情不自禁的真情流露落入了旁人的眼。榆生也很是支持女一的這種做法,作為一個成熟的男人,他絕對是非常想見到自己心儀的女子的,但是鑒於他答應過女一:尊重她,依她的方式愛她。他便也覺得與其匆匆見面後又分離,還凈如不見,心安寧。他相信,總有一天她會見他的。

他之所以這麽篤定,是因為他正在醞釀一個大大的陰謀,一個因為愛而產生的陰謀。他性子裏原本透著霸道,自己想要的就會努力去爭取。不管是權利還是女人。

七月中旬的時候,他如願以償升了副縣長。他真正是開心呀,他覺得女一簡直是他的福星。遇到她後,既讓他享受到了愛情的甜蜜,又使他官運亨通。這麽高興的事情,他也沒有約見女一。只是一個人開了車去他常去的那座山,在山上坐了近一個小時,然後發信息告訴女一這個關於他的天大的喜訊。女一自是高興,因為她知道他是個有雄心壯志、雄才大略的人。並且他目標明確,又有足夠的韌性和耐力一步一步、一點一滴地實現自己的目標。

也許是因為對新任的職位預測到了一種任重道遠的壓力,那天榆生向女一報了喜訊後,便問道:“你覺得我在江南鎮幹得怎麽樣?我性格裏有什麽優缺點?作為一個執管交通的副縣長我該怎樣做好自己和自己的本職工作?”

女一見他這般敞開心懷地向她坦露自己隱藏在心靈深處的迷茫和脆弱,確實很開心。其實她知道他絕對是有信心,也有能力勝任的。他目前的這種心情是每一個躊躇滿志者備戰前的正常心理。她只需要將他日前的種種功績清晰地再現在他眼前,就會讓他信心百倍、鬥志昂揚。

所以,她快速地打著字:“哇,這麽多為什麽呀?我便一一作答吧。第一,你在江南鎮的政績大家有目共睹,老百姓都知道你是為民辦實事的好官,就算不用任何人說,江南鎮的風貌大改觀便是最具說服力的事實;第二,至於優點嘛,你真誠、耿直、客觀、公正、睿智、敢於擔當、練達果斷,低調謙虛,像海綿一樣吸收別人的意見和思想精髓,既讓人有被肯定感,又助長了自己的進步,太強大了(豎大拇指的手勢)。缺點呢,有點愛生氣,並表露在臉上,容易給人壓力感。不過,這也說明你是個真性情的人啦。不露情緒的人才可怕呢,是吧?嘻嘻;第三,其實我不懂(呲牙表情),但是現在我縣正在大力修建公路,投標大環境普遍黑暗難見光。所以個人認為,把好自己的底線最重要。君子愛財很正常,但必須取之有道,千萬別讓利益蒙敝了自己的心智和眼睛喲。再者,你若剛正不阿、清廉自律,說話自然擲地有聲,並且回音鏗鏘浩蕩,是吧?!”

“女一老師這一番話真是大大激勵我心,又如醍醐灌頂般在我心底敲下一個大大的警鐘呀。”

“老師厲害吧,有什麽獎勵呀?”

“會有獎勵的,你就等著吧。哈哈……”

榆生去縣城任職一個多月後,也就是學校開學的時候。他頒給女一的“獎勵”真的來了,那便是一紙調令。

李校長把調令交給女一的時候,她還一頭霧水,難以置信。因為她一點都不知情呢。這年份沒有關系誰會無緣無故就能進到縣城教書羅?而且還是全縣數一數二的公立學校。這不知要讓多少同僚羨慕嫉妒恨了。

女一略作沈吟,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舍他其誰呢?她沒有任何家庭背景,也沒有做過任何關系運作。而他這幾個月多麽反常呀,一點都沒有像以前那樣沖動地邀約她,連傳輸的文字裏都透著一股氣定神閑的味道。原來他早有預謀了,他沒有征求她的意見,他就非得逼著自己面對他?他竟沒有絲毫考慮我的感受,這霸道也太過份了吧?

思及此,女一直接忽略掉李校長那滿臉的鄂然、質疑和好奇,拿著調令氣急敗壞地跨出他的辦公室。

難得地,直接拔通榆生的電話:“榆副縣長,你這是幹嘛呢?我有委托你幫忙嗎?”

“怎麽?你不高興?你不想每日都能見到我?”

“這跟見不見面有關系嗎?你這是不尊重我,而且,你這不也是在運用權利嗎?你覺得這樣妥當嗎?”

“他們需要強化師資力量,我只是順水推舟舉薦了你而已,可別想得太覆雜呀。沒向你提及,不過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我真的是用心良苦,你為什麽要想到其它呢?還有,你家凡凡不是要上小學了嗎?難道你希望他一輩子窩在那個小山村裏,你不希望他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是的,我也有私心,我的私心就是你,這不都是因為愛嗎?難道你不能理解,還是你根本就不愛我,也不想見到我?”

女一被榆生搶白的突然無話可說了。她覺得他說得很在理,她從心底裏也很樂意他這樣的安排,可是,她卻又隱隱的覺得這裏面有什麽不妥,只是她一時想不出究竟是什麽。

那天她便紛紛擾擾地胡思亂想了很多,有時候是開心憧憬,有時候又憂心忡忡。畢竟這一步走出去也許就沒有回頭路了,她的人生或許會因此而發生顛覆性的改變。這樣想著時,她不由從心底打了個寒顫。她覺得自己再也沒有勇氣去細想這件事了,便眼巴巴地盼著霍民回來,想要跟他商量一下。希望能從他那裏獲得支持,以安定她的心。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十點多,終於聽到了熟悉的開關院墻門的聲音及熟悉的停車聲。隨後便是霍民有力的邁步聲。

女一立刻拿了調令,跑到大門邊迎接霍民。開門後,歡快地跳出,高舉著那一紙調令,極力表現出她的開心和愉悅:“老公,我調到縣城去教書了。”

“去縣城?為什麽去縣城呀?咱們在這裏不是挺好的嗎?一家人團團圓圓、開開心心。”霍民拿過調令,一邊往臥室走,一邊說。

意料之中,他持反對意見。顯然女一故意凸顯的快樂和向往形態一點也沒有影響到他。

“我也覺得這裏挺好的,但既然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不要呢?凡凡這就要讀小學了,能到縣城去讀書不是更好嗎?”女一關上大門,緊跟上霍民,急切地辯解道。

“縣城讀書是更好,現在大家也都往城裏跑。可是,這樣我們就要分居兩地了。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我覺得還是簡單一點好。”

“到縣城也不遠呀,而且我們不是早就在縣城買了房嗎。這簡直充分體現了你目光的遠瞻性嘛,呵呵……”女一巴巴地討好著。

女人就是這樣,即便心裏主意已定,表面上也要表示民主,希望獲得對方的理解和認同。如若最終還是被否定掉了,就會大大不高興,並且在往後的日子裏陳芝麻、爛谷子般拿出來細數。

當然,這一次她確實是躊躇的、矛盾的,她既希望霍民答應,又希望他不要答應。

“我那是為了升值,可不是讓你們娘兒倆拋開我一個人孤伶伶的在家裏。還有,你怎麽能調到縣城去呢?那可是大夥兒削尖了腦袋都想擠進去的地方。沒關系能去嗎?”霍民不竟質疑道。

“我這是運氣好,教育局考慮到幾所縣城裏的重點小學需要強化師資力量。在教師資格海選中,獨具慧眼挖掘出了我這顆埋在灰塵裏的明珠。誰叫你老婆這麽優秀呢?你以為那些榮譽都是廢紙呀。”這個問題女一早就猜到霍民會問了,也早就打好了腹稿,所以對答得生動自如。

“這樣呀,我們家的千裏馬終於遇到了伯樂,確實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但是,老婆,從情感上來說,我還是不想讓你去縣城呢。”

“那你就從理智上認識到,自己不能太自私了,不能把老婆拴在褲腰帶上嘛。其實,把老婆拴在褲腰帶上也沒事,我也很樂意,說明你珍視我嘛。但是,你總不能把孩子拴在褲腰帶上吧?”

“你這話算是說到我心窩子裏了,我確實是舍不得你離開我,而且,你不上班我覺得更好呢。什麽女人要經濟獨立啦,那是男人沒給女人安全感,是受過傷的女人的呼籲。而你,在我身邊很安全!”霍民說著,用手緊緊摟過女一的肩頭。

心虛與愧疚頓時將女一的心搗鼓得突突直跳!

霍民則顧自說道:“不過,我也確實要為咱們的兒子考慮,他這一輩子總不能子承父業,困在這大山裏吧。難以取舍呀,看來為了兒子的前途也必須要犧牲老子的幸福了。”

“你答應了?”聽霍民如此說,女一驚喜地擡起頭,一雙眼眸晶亮地看著霍民。兩頰上的紅霞在霍民看來自然是因為開心和興奮而漂染上的。他又怎會想到女一是因為羞愧未褪盡而紅霞滿臉飄呢。

“算是勉強答應吧。但是,你們必須每個星期都回來喲。”霍民撒嬌般道,雙目清澄而祈盼地看著女一。

每一次只要霍民流露出這樣的神態女一便會答應他所有的要求,即便是無理的!何況,這一次如此正當呢,女一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得到了霍民的讚同,女一的心突然輕松起來了。原來她不是不想去,而是太想去,只是在這樣的時刻沒有霍民的支持她斷然是不敢跨出這一步的。也算是為自己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女一呀,你是多麽卑鄙自私而鮮廉寡恥啊。你利用霍民的毫不知情和毫不設防去欺騙他。你就不內疚、不難過嗎?你將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承受煎熬,永不翻身!

可是,為了榆生,我卻願意!

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呢?既不願意離婚,又渴望愛情的雨露! 我不想離開霍民,是習慣還是愛?我也不想失去榆生,是激情還是愛?這兩個男人我都想擁有,多麽貪心的女人呀。我將會受到命運怎樣的愚弄和懲罰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