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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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生醒來的時候,女一窩在他懷裏睡得正酣,臉龐紅潮未褪盡,嘴角掛著淺淺笑意,不知道是因為正做著一個美麗的夢,還是因為一夜雲雨太醉心。總之,那抹淺笑很甜美、很滿足、很舒適。看醉了榆生的眼,看酥了榆生的心。讓他既不忍打擾,又恨不得一擾到底。

似乎感應到榆生不安分的註視,女一緩緩換個姿勢,將臉別過一邊,雙臂□□在外,趴臥在枕頭上,繼續沈沈酣睡。看來昨晚確實是勞累過度了。榆生笑笑,將被子輕輕上拉,遮住她一雙玉荑。便用手枕著頭,在腦子裏回放夜裏的鏡頭:她的掙紮、她的疼痛、她的深情、她的執著、她的熱烈、她的嬌嗔、她的妖艷、她的柔媚、她的狂野……,猶如一朵五彩繽紛的繁花,以一種鳳凰涅槃般的劇痛與剛烈為他而倔強盛開。能夠被如此品性似幽蘭般高潔、形象似玫瑰般嬌艷、德行似牡丹般高貴、思想似石榴般奔放的女子深愛著,他榆生此生夫覆又何求呢?不可負、切莫負;若相負,功名利祿又何如?!

女一慵懶地睜開眼睛,一下子竟不知自己身處何地,直到看見離床不遠的那個小圓桌和桌子上放置的兩個空空如也的紅酒杯,她散亂的思緒才開始慢慢回籠。那些狂放的鏡頭像閃電般掠過腦海,徹底震醒了她還處於半休眠狀態的神經。她突然覺得羞愧難當、無地自容。自已那麽大膽、主動,甚至可以說是放蕩,豈不讓榆生輕看?他人呢?回自己房裏了嗎?為了確定榆生的去向,她悄悄地擡起了頭,半瞇著眼覷向右手邊,看見他郝然側躺在那裏,臉上掛著一股魅惑的邪笑,眼裏盛滿海水般的深情,閃爍著炯炯神采,玩味而寵愛地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啊,我的舉止是多麽幼稚可笑。而我昨夜竟然和他……

女一突地掀起被子將自己捂了個嚴嚴實實,這實在不可見了,這又怎能再相見呢?於是,她在被子裏悶著聲音沖榆生喊:“你快出去啦!”

“真想要我出去呀?我敢保證你這句話是違心的。”

“你又沒住在我心裏,怎可妄斷我是違心的?自大狂。”

“哈哈……,我這就住到你心裏去。”說完掀開被子便鉆進了被窩,抱住她柔軟的嬌軀,性感的唇在她耳邊吹著熱氣,低魅而煽情地說:“我的心早就住在了你的心裏,而我的身不是棲息在你身邊,就是在你身上。”

說完翻過身整個人貼趴在女一身上。

那天中午他倆便一直窩在床上,享盡了精神與肉身的雙重盛宴,他們覺得自己那麽幸福、幸運。能夠如此毫無間隙地擁有彼此!

然而,時間並沒有因為他們祈願靜止,而真正靜止。

吃過中飯後,他們便不得不踏上歸途。這次女一堅持坐在了榆生身後的位置。她堅持的理由就是:我已經寡不知廉恥地將你整個的人和心都搶了,就給她留一個表示尊重的位置吧。請你理解,也請你成全我的負疚之心。

榆生還能再說什麽呢?他又何償沒有愧疚感呢?只是男人的天性使然,他們更熱衷於愛情初時的甜蜜與激情,從而會忽略,甚至屏蔽掉其它任何情感。

一路上,車內非常安靜,女一空前的默不作聲,一張臉因為大腦的高速運作而顯得嚴肅、憂傷、飄忽、疏離。給人一種不敢冒然親近之感。榆生現在便是如此感覺,所以只是默默地開著車,偶爾偷偷地用擔憂而莫可奈何的眼神從後視鏡裏凝視女一。但,女一卻渾然不覺,深度沈溺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承受著偷食禁果後的種種壓力和痛苦折磨。

女人就是這樣,一方面由於天生感性、細膩、依賴,在思想裏也許比男人更狂放、更渴慕愛情的雨露;一方面又深深地將自己禁錮在中國幾千年的傳統美德裏。所以女人大多數時候都是思想上的□□——放蕩、自由而無拘無束;行為上的牌坊女子——相夫教子、循規蹈距而無思無我。她們一般都是樂此不疲地在自己圈定的精神範疇內偷偷地進行思緒放浪,以此尋求精神上的藉慰和依托,來填補現實婚姻中的缺失、乏味及被疏忽的不安全感。而當一不小心,情難自禁地肉身出軌後,她們便會覺得罪孽深重,而給自己冠上“不貞女人”的稱號,有事沒事對自己進行一番鞭笞、拷問、責備、羞辱,以此來釋放自己良心和道德上的負重。這跟她們對待男人出軌的態度是截然相反的,她們如果發現自己的丈夫出軌了,往往從內心深處更祈願男人僅僅是肉身出軌,而在精神上沒有拋棄她。

車行了約莫一個小時後,女一還是原姿勢地坐著,眼睛看向窗外,卻明顯是空洞的無物狀態。榆生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漠視女一這種自閉式的游離了,他感到心痛又慌亂,他不知道女一在思考什麽,她是不是又在想著怎樣把他摒棄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了?

思及此,他突然剎住車,打開後車門,擠進女一身邊的位置,緊緊地抱住她,不無憂慮地問道:“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呀,我很好。”女一輕聲道。

“真不願意說嗎?你在疏遠我,你在想就這樣終結我們的感情,對吧?”

“你怎麽知道?”女一脫口問道。

“我怎麽知道?你果真是如此想的。”榆生眼裏閃過一抹深沈的痛楚,道:“現在我可真是憎惡自己太了解你了呀,我們的愛情就真的這麽脆弱,這麽不值一提嗎?剛剛萌芽你就要生生扼殺它。”

“我不是要扼殺它,而是想換一種方式珍藏它。它在你我的心裏是聖潔而純凈的,但在世俗的眼光裏它絕對是不被容許的,也是見不得光的。一旦被人發現,你的名譽怎麽辦?我們的家庭怎麽辦?你能夠拋棄這一切嗎?你從沒想過要拋棄這一切吧?我也沒有想過要拋棄原有的一切,我離不開霍民的親情,更無法想象失去凡凡所要承受的痛苦,而當我想著,凡凡有可能因為我的自私,而失去一個完整的家庭,我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我怎麽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呢?我不能。魚與熊掌既然不能兼得。我們為什麽不選擇最有利的呢。分開,保留美好回憶。既是對家庭的負責,也是為我們的愛情營造一個在彼此心裏永遠生根、發芽的空間。否則,如果種種不可預測發生了,也許我們便只剩下狠狠地、殘酷地抓傷彼此的想法了。與其怨懟著分離,還不如在最美的時候嘎然而止。”

“女一,你別跟我說那麽多,我只知道,經過昨晚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我必須要珍惜你、保護你,給你我能給的一切。當然,除了婚姻,除了名份。但我保證能把愛全部給你。這還不夠嗎?”榆生急切地向女一表明自己的心跡。

“夠,當然夠。”兩行熱淚潸然而下,感動與痛楚同時滾落:“你知道嗎?我一直很矛盾,我也很想拋開一切,大膽地愛一回。但是,那只是在虛擬的精神世界裏。只要一回歸現實,我就清楚地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除了愛情,這輩子我們肩負的東西太多了。跟它們的重量比起來,所謂的愛情又何其微不足道呀。”

“女一,我不逼你,我們也不去比較孰輕孰重,因為親情和責任所激發的是寧靜的心境,是平穩上進的態度,是謙謙君子溫和處世的淡雅。而愛情激發的是激情、是狂放、是向上的力量、是可以毀天滅地的熱情和沖動。兩種迥然不同的情感又怎能放在同一天秤上去衡量呢?”他扳直女一的身子,眼裏飽含熱情和疼痛,深情而堅定地道:“目前,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我們就此分開,我們的心會痛、會因為荒蕪而死寂,我們的精神會萎靡不振,我們將會覺得人生了無樂趣。生命短暫,別委屈自己的心,好嗎?如果我們的見面會給你帶來這麽大的壓力,那麽以後我們盡量不見面。只要你舒心,回到最初的聊天也好。我只想感知到你的溫暖、你的愛。這樣,我才會覺得人生是完整而有意義的,我才有力量去面對生活與工作中的種種壓力和磨難。沒認識你之前,我的一切按部就班、循規蹈距也還好。認識你以後,卻要硬生生丟開,我做不到。因為心回不到從前的寧靜了。請原諒我的自私,我不會允許你就這樣從我的生命裏消失。”

聽到榆生如此堅定而又霸道的宣言,女一沒來由的覺得那根繃得她神經脹痛、心身俱憊的弦突然松懈開來了。也許當女人在某個決擇間徘徊時,要的便是男人一錘定音的肯定來給她一種精神上的依傍,讓她可以安心地做個決定吧。而她最迷戀榆生的也便是他的霸道和果斷,能夠給她一種“天塌下來了有他頂著”的安定感。

女一突然哭了,像個孩子一般。榆生輕輕地擁著她,輕拍著她的後背。是安慰,是了然,也是一種敢於擔當的決心。

待女一的心情終於平覆下來後,榆生輕托起女一的下巴,溫柔而又疼愛地久久凝視著她,直看得她慌亂得有點不知所措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吻過她臉上的淚痕,道:“以後不許哭了,也不許輕言放棄。一切有我,我不會讓你失去任何東西,更不會讓你失去我。我會依照你的方式來愛你,依照我的方式來保護你,請相信我!”

“你這哪是不讓人家哭呀,你明明就是有意想看我哭的樣子嘛。”女一嬌嗔地道。淚水更是湧泉般汩汩而下,這一次卻是因為完全的放松、感動和溫暖。她就愛他!多麽溫柔的霸道,多麽窩心的專權,多麽強大的依靠。就什麽都不想,把一切都交給他吧,她相信他!也不管這愛能有多久,也不管這情能走多遠,在相愛的時候用心大膽地愛吧。

女一閉上眼睛,安心地靠向榆生。他們依偎著坐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沒有言語,只有心靈的靜默相通。

他們在有意托延著回家的時間,他們心裏透亮著,這樣的相愛是以精神的相互寄托、相互牽絆為主。能夠相處的時間將會少得何其可憐。所以他們愈發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這世上每一個沒有經歷過婚外情的人都在譴責婚外情。但是,他們又怎麽能懂一不小心陷入情網的兩個人心裏面放著一個人,表面上要笑對一堆人,卻唯獨不能相守著那個人所要承受的痛苦、矛盾、掙紮和狂亂呢。愛情本來就是磨人的東西,而跨越婚姻、道德、責任相愛的兩個人,中間又何止是牛郎和織女相隔銀河翹首以待的距離呢?牛郎和織女借著鵲橋可以在人們的歌頌與讚美中相會,而他們的相會一旦被世人所知,便會成為千夫所指、眾矢之的。

愛情本身沒有錯,愛在錯誤的時間和空間裏卻是一種錯。其實又怎能說是錯呢?愛情是產生在情感動物的身上,它應情而生,沒有人能阻止它的產生,誠如沒有人能阻止它的消亡一樣。一紙婚書又怎能劃定愛情的楚河漢界呢?

不管為他們辨解多少,他們就是愈越了禮節,愈越了道德。所以,既然敢愛,他們就必須要更加敢於付出、敢於承受。

時間總是往前推移的,他們也終究要回歸各自的家庭。榆生緩緩啟動起車,往江南鎮駛去,往那些紛紛擾擾的紅塵俗事裏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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