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說，只要女生的情商不是太低，都能感受到男生對自己的情意。我自問情商不低，多多少少能感受未秋對我的心意。我小心翼翼地把控著彼此的距離，不親不疏。我只是想通過他，感受夏晨的存在。但我也知道，他是他，終究不是夏晨，只是我一直不敢去承認罷了。

所幸，他一直不曾表明心意，我便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直到“奇緣游樂場”開幕的那天，洛欣的話猶如當頭喝棒，敲醒了我。

那天，我們在游樂場玩得很開心，但我始終能感受到他那道放在我身上的目光。這令我想起他曾說過的話：電影的內容固然重要，但卻不是最關鍵的。因為，每部戲都會讓他有所收獲，這個收獲可能來自於戲中，也可能來自於戲外。

大概，游樂場和電影於他而言並無兩樣，他更在意的是陪伴他的那些人。

突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因為我覺得，我並不是那個能陪伴他的人。於是我致力於更加刺激的機動游戲，以此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可是，該來的終歸要來。只是令我沒想到的是，與我坦誠公布的人，竟然會是洛欣。原來，他比我想象的還要吸引女生的註意。

“你和夏晨的事，有告訴過他嗎？”在衛生間的時候，洛欣突然問道。

“沒有。”

“那他知道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就連我都不知道，這搖頭究竟是在說“他不知道”呢？還是“我不知道”。

“他不是夏晨。”她透過銀鏡直盯盯地看著我。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他？”我有點明白她的意思。

“這是你們的事，我才沒興趣也沒資格越俎代庖。”她淡淡說道，語氣中透著傲然。

“為什麽？告訴他不就能讓他死心了嗎？”

“你以為自己很了解他嗎？如果你不想讓自己越陷越深，也讓他越陷越深，我勸你還是趁早把事情說清楚。沒有人會希望自己成為別人的替代品，即便他還不知道自己只是別人的影子。”

就在當天的晚上，未秋送我回家，恰好遇上了擺攤賣花的老王。突然，我想起了洛欣的話，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生氣的樣子。她說話時的表情很認真，但也很無奈。

他不是夏晨……是的，他不是夏晨。或許，我真的應該做個了解。

偶然間，我見到老王那三輪車上有朵黃色的郁金香，便設法讓未秋買來送我，以此作為離別的禮物。

“黃色郁金香，代表著沒有希望、絕望的愛。”夏晨曾對我說。而我此時想表達的意思，顯而易見。

只是未秋看起來，似乎十分高興，難道說黃色郁金香還有另外的花語嗎？我不禁疑惑。

……

當時只道是尋常，怎知故人為我傷。確實，我並沒有自己想象地那麽了解他。當我以為他會和洛欣走到一塊時，我卻從楚琴那裏聽說了他的事。

“今天我在校園裏見到了未秋，失魂落魄的……”

一言道盡千萬思緒，看來，他過得並不好。其實他時常會給我發信息，只是他的語氣平淡，讓我感覺不到有何異常。雖然這事本身，就充滿著怪異。試問，要你給一個經常不回你信息的人發信息，你該有何感想呢？

我總是催眠自己，不去過多地揣測他的想法。因為我怕，答案會讓我不知所措。我開始裝作若無其事，裝得“沒心沒肺”，只為掩飾我一直不敢告訴他真相的不爭事實。

其實我是知道的，遷就我的人，不是沒有脾氣，只是舍不得離開我。讓著我的人，不是因為笨，而是在乎我。經常問我幹嘛的人，不是閑得慌，而是掛記我。

我更加清楚，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為什麽不直接去告訴他？一了百了。”對於楚琴的屢屢勸說，我都只是搖頭，接著就是沈默不語。

每次回到房間的時候，我總能瞄到放在角落的那只多羅貓。它的脖子上掛著一個標簽，上面寫著：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那是在我農歷生日的時候，他送我的生日禮物。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知道我喜歡多羅貓，但可以確定的是，我欠了他一個答案。

究竟是答案太過殘酷，還是說，我根本就不希望與他成為陌路。其實，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慢慢地發現，他最近似乎都沒怎麽來找我，是放棄了嗎？我松了一口氣，心情卻不由得有幾分低落。

顯然，我還是不了解他。

“聽楚幽說，他這個學期在自學法律。”這個時候的楚琴，已經與楚幽修成正果了，總歸是一樁美事。

如果說他讀法律讓我意外的話，那麽他要到臺省的G大當交流生便是讓我詫異萬分。究竟是巧合，還是說……

不過也好，我們都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靜靜，仔細地去想一想。

頗為意外的是，洛欣在回加國前，突然找到我。

“游樂場那天，我的話說得太重了，對不起。”洛欣十分誠懇地向我道歉。寧拆千座廟，不拆一樁婚。她大概是覺得，我和他的關系是因為她的話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

她很漂亮，也很聰明。盡管說，她有她的愛情追求，她有她的堅持，也有她的原則。但這都不能掩蓋，她是個情感小白的事實。

我沒有接受她的道歉，或者說，我沒有資格接受她的道歉。因為她並沒有錯，只是我還在糾結於那個對夏晨許下的承諾。甚至到現在，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未秋。

未秋的留學，大四的到來，這都意味著七年之約已在不知不覺中接近了尾聲。原來，已經過了六年了。驀然回首，這段路是那麽的漫長，卻似乎沒有留下多少關於夏晨的痕跡。他的愛好、他的動作、他說過的話、他的面容……咦，他長成什麽樣子了？我似乎有些不太記得了。

“你為什麽還在等他？他都不給你寫書信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七年快到了，再等等吧。”

“什麽七年之約的鬼話，你也會信，你傻吧！”

“你要相信他，他一定會回來的……”

“你等他七年為了什麽？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他了。”

“……”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身體裏還存在著另外兩個我，他們總是在那裏喋喋不休。

等待，究竟是希望你能回來，還是說只是找個借口，讓自己不離開。又或者是，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承諾變得唾手可得，一文不值……

大概，連我自己都忘記了初衷。那時候的感覺與沖動，再也回想不起來了。時間是這個世上最鋒利的武器，它總是能砍斷許多我所認為的堅硬事物。

其實，記憶是一座空曠的城，容得下太多遼闊，卻耐不住寂寞。一頁又一頁的舊事就這樣存儲著，等待裏面的主人翁再次出現時，它才會被我想起，又再一次敘述。

一簾幽夢紅塵醉，百轉千回終為誰？

大概，就像我那愛喝茶的父親常說的：“你看著這杯子，就這麽一點大。如果不把它喝完，怎能容得下別的茶呢？只有自己去品嘗過，才能知道哪種茶才最適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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