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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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在寫字, “動心忍性”,狼毫筆下四個字筆鋒淩厲仿佛要破紙而出。為了避嫌,那日蘇錦明走後, 燕王就親筆寫了告病的折子遞上去,皇帝很慷慨地給燕王批了一個月的休假, 令他好生讀書養病。

玉貔貅鎮紙的碎片散落在地上,還沒有人敢動。書案前,王承恩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實在是這件事太惡心人了, 真兇找不到,屍體還泡在了淑景園的池子裏, 倒像是挑釁了, 也難怪王爺動怒。

落下最後一筆,燕王擱下筆,細細看自己的字。伺候筆墨的小太監在旁邊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跳一頓, 忙低下頭不敢多看,王爺尋常練的是圓潤渾厚的顏字, 這樣筆鋒突兀的字還是第一回 見, 可見是氣得很了。

要忍, 燕王提筆把幾個字都塗黑了, 換了一支柔軟的羊毫重新寫了一遍, 這回字體圓滑內斂、四平八穩, 看不出一點脾氣來了。他才滿意了, 吩咐小太監,“拿去裝裱了,掛在墻上。”

伺候筆墨的小太監就小心翼翼捧著燕王的墨寶出去了。

收了筆墨,燕王用濕帕子慢慢擦著手。他的手生得極為好看,手指修長潔白如玉,掌心裏卻有一層厚厚的繭子,燕王按了按手心,“張氏心思歹毒,賜死。”

王承恩垂頭應是。查了幾日,最後只牽扯出了一些小蝦米,這個張氏跳得最歡,線索也是查到張侍妾的頭上就沒了後續,那也只有殺她警猴了。

“繼續查,”燕王隨手扔了帕子在書案上,平心靜氣道。以往他無心內宅導致內宅不休,這次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情理之中。

“是,”王承恩倒退著出去,先去處理擺在明面上的真相了。

燕王又在書房坐了一刻,才是出來往後院去了。

後院裏阿福在和阿黃玩拋繡球的游戲。

繡球是阿福自己做的,只有拳頭大小,紅線纏繞又做了五彩的流蘇,一拋起來流蘇飛舞,十分好看。不過被阿黃咬了幾次之後,流蘇上就沾了好多口水,飛不起來了。

“阿黃,你看你好多口水,”阿福再一次從阿黃嘴裏拿到繡球,只用了兩根手指撚著一條流蘇,非常的嫌棄了。

汪汪汪,阿黃蹲在阿福跟前,期盼地看著她手裏的繡球,還想繼續玩兒。

“給你換一個球,”阿福把手裏的繡球扔一旁,想要換個新的給阿黃,阿黃卻認準了那一個,撲上去又啃又咬的,狀若瘋犬。

阿福要被笑死了,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

燕王還沒看到人,就先聽到了笑聲狗叫聲,面上不自覺就露出了笑容,把從書房帶出來的煩悶都一掃而空了。

“王爺!”阿福眼尖,一眼看見了從走廊過來的燕王,歡喜地跑過去迎接。許是跟阿黃相處久了,對於投懷送抱這種行為,阿福也是越來越熟練了,跑過去就往燕王身上撲。

阿黃擡起頭瞅了眼,又低下頭專心啃繡球了,反正主人那裏有小姑娘了,它過去也得不到主人的寵愛,不如繼續啃球球。

小姑娘每次都是一樣的熱情。燕王伸手攔了欄,沒讓她真撲進懷裏,“站穩。”

又不給撲。阿福鼓鼓臉頰,很快又調整好了情緒,笑得向陽花兒一樣燦爛,“王爺你忙完了?今日廚房裏有新鮮的蒓菜呢,你知不知道蒓菜是長在哪裏的?”

小姑娘嘰嘰喳喳,燕王並不覺得煩人,看著她不知愁為何物的笑顏,那些壓在心上的擔子都可以暫時放一放了,“哦,菜難道不是長在菜地裏的?”

“當然不是了,蒓菜是長在清水池塘裏的,”阿福一臉的我好厲害,王爺你這都不知道的小得意,“長在水裏的菜才是那麽嫩呀。我問了廚娘,京裏的水太冷了,蒓菜都長不起來。”

說著阿福有些懷念,“我們香如故的水池引的是活水,就長了一片蒓菜,每年春天我和姐妹們就會踩在水裏去撈。”

然而阿福回憶裏的香如故已經沒有了,燕王沈默著摸摸阿福的頭。夢境中的徐氏在他的後院裏一直好好的,出事是在他為她請封了側妃後,她一生就入過宮兩次,一次是向皇後謝恩,另一次卻是入宮赴宴。再然後夢境就變成了他抱著濕涼的徐氏出宮了。

他無法不懷疑宮中有什麽人見了徐氏以後,就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燕王想到了不知下落的蘭汀,若是蘭汀在宮中,為了不暴露自己瘦馬的出身,殺徐氏滅口也是說得通的。就連香如故的大火,也可能是為了消去蘭汀瘦馬的身份。只是她身後是什麽人,這麽大費周章就為了抹去蘭汀的身份呢

阿福說著也察覺了燕王的沈默,她以為是燕王不喜歡她說起香如故的事,就閉上了嘴,默默跟著燕王走。朱公子特意為她找了舉人的父親和兄長,她確實是不該再把過去掛在嘴邊了,要是在外人面前露了餡,不就浪費了朱公子的一片苦心麽。

“我在西郊有個溫泉莊子,那裏的水溫暖,或許可以種蒓菜,”燕王暫時把疑慮都放下了,先哄小姑娘開心。在查清楚香如故的事情之前,他就不急著為阿福請封了,一個側妃的身份而已,阿福有他撐腰就足夠了。

阿福聽了果然很高興,不過她更高興地是另一樣,“溫泉水滑洗凝脂,王爺,我們什麽時候去呀。”

這個暗示太直白了,下一句就是“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燕王擡手握拳,輕咳了一聲,“待到有空的時候。”這個有空,大概得等到兩年後了。

今日天氣晴好,陽光熙熙,兩人就沒有回屋子裏去。庭中木樨樹下擺八仙桌和椅子,燕王就令身後的小太監把王府的堪輿圖拿來鋪在了八仙桌上。

書房的後院雖好,但總歸是外院,門人清客,朝中大臣什麽人都可能登門,實在是不方便讓阿福久居。而淑景園死了人,晦氣之極,燕王是不想再讓阿福住那裏了,再說淑景園本來就多水澤樹木,濕氣較重,也不宜長久居住。只是燕王把後宅的院子盤點過一圈,空院子是有,都不怎麽令人滿意,最後只剩下書房後面的一個小院子比較可心。

但是院子是給阿福住的,還是要阿福自己滿意了才好,燕王盡管已經有了打算,還是把堪輿圖拿來給阿福自己挑了。

羊皮紙的堪輿圖上,整個王府都縮小了落在眼底,阿福繞著八仙桌轉了一圈,很快就指著其中一個小小的院子對燕王道:“我喜歡這個院子,可以給我住麽?”她也知道自己早晚是要從書房後院搬走的,只有選一個離朱公子最近的院子了。

“這個院子有些小了,”燕王心中暗喜,阿福跟他選的是同一個院子,這就是心有靈犀了。

“不小了,”阿福已經很滿意了,與書房的後院就隔著一個夾道,兩堵墻,還有比這離朱公子更近的地方嗎!大小都不是什麽問題了。更何況看圖,這個院子也有一排三間的正屋,左右廂房,後罩房,方方正正的一個庭院,不小了。

“也好,你先住著,還可以往後面擴一擴,”燕王點點圖上標註了是花園的地方,把這片花園拆了,可以再建一進帶花園的大院子。

加上花園,看起來就跟東路排第一的沈香園差不多大了,阿福小聲提了個建議,“到時候把後院的墻上打個門,王爺想來看我了也方便。”

兩個院子打個門,也就差不多是一個院子裏了,燕王點點阿福的額頭,“好。”小姑娘的機靈勁兒都不用在正地方,跟他想的一樣。

定下了院子,當日就開始從淑景園搬家。淑景園死了人的事燕王沒有刻意瞞著阿福,讓她多些防備心也好。只是小姑娘聽見了死人,嚇得臉色發白,最後心疼的還是燕王自己,抱在懷裏哄了好久她才好些。

晚上阿福還是害怕,是緊緊抱著燕王的胳膊睡的。

寢衣穿得單薄,燕王很明顯感受到小姑娘胸前鼓起來了,蹭在他胳膊上,像是放了兩個軟軟的小包子。

吃胖了。燕王捏捏阿福鼓起來嬰兒肥的臉,失落地睡著了。第二天起來,又非常尷尬地去換褲子了。撥弄著手腕上新添的迦南木佛珠,燕王殿下深感不僅要修佛,還得認真補個腎。

阿福又在書房多住了兩天,到了燕王給她挑的黃道吉日,搬進了新院子裏。

當日,阿福就接到了後院女人們如雪片飛來的道賀帖和各色禮物。

“我可以不請她們喝暖宅酒麽?”阿福看著那一簍子帖子就頭疼,她不想跟朱公子別的女人打交道。

“夫人,旁的侍妾也就罷了,都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人,趙夫人您卻是要請一請的,”翠眉建議道。如今白側妃沈香園閉門不出了,燕王府後院身份最高的就是有封誥的趙夫人了,於情於理都該請一請趙夫人。

“單請趙夫人,若是沒話說豈不尷尬,不如都請了,”阿福請客的經驗少得可憐,既然翠眉這樣建議了,她就幹脆把所有人都請了。

“夫人說的是,”翠眉笑了,徐夫人現在就是眾矢之的,就算再低調,也不能把別人的妒忌消去,不如把王爺的寵愛明明白白放在明面上,讓那些牛鬼蛇神自己掂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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