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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吻她!而且又是在她沒有心力準備之下!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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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她自己未知的幌子而已。

可笑,真是可笑。

他放肆地大笑起來,然後一彈身站起來,將手裏被他握爛了的信甩在地上,猩紅著眼眸,發狂地擡腳往身後的長椅用力一踢,帳篷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好像要倒了。

八音盒陡然倒地,啪!不合時宜地奏起那首“天使之城”的樂曲,她交還了全部,連同這個音樂盒一起,將所有的顧念通通歸還,這意味著什麽......

外面守兵跑了進來,他已經暴怒地像一頭雄獅,狂躁地在屋裏摔東西踢東西,但凡能看見的物品,他必會進行破壞。

守兵進來勸也無濟於事,根本近不了他身,他甚至失去理智地掏出佩槍來,瞄準了進來的守兵,他一句不發,只是絕望地看著守兵。

守兵慌了,拿起□□就跑到外面去了,而他繼續摧毀,繼續發洩,直到自己精疲力盡......最後,他睡在了硬邦邦的地上,氣喘籲籲著,渾然不知臉頰一邊有了血痕......

他盯著帳篷的頂處,一抹回憶逼來。

月亮高掛,別館的燈籠像螢火蟲,她偶爾失神地看他,他當時沒有註意,而當下,他終於看清了那番恨。

握緊了的拳頭縫裏汩汩地流出鮮血,他沒有知覺,只默默閉上眼眸,眼角兩旁淚光閃現。

晨宇急急忙忙趕過來,掀簾後,整個人呆住了。

整整齊齊的屋裏現在是一地狼藉,椅桌翻了,破了,臺燈電話瓷杯全滾落在四處,爛得爛,碎得碎…..晨宇被一道血光煞住,楊踞銘的右手之處流動了一灘汙濁,懾人心魄。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軍長......”

☆、曾相逢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的相逢,是否能化解所有的情與怨?

“快點交代!你去谷雨山頭做什麽?”詩暄被隔離開來,單獨在一個封閉的屋子裏面接受調查審訊,有一位穿青色軍裝的年輕女兵站在桌子旁審視著她,而桌後面坐著一位男軍官。

詩暄坐在一條木凳子上,木凳子上有幾個坑窪,她坐在上面難受極了,不時挪一挪身下。

“亂動什麽動!”那位青年女兵提高了聲,嚴厲地瞪了詩暄一眼,批評她,“好好交代,不要搞花樣!”

“姑娘,我不舒服。”習詩暄喘不過氣來,擡起頭,臉色泛青,青年女兵最看不慣這種弱不禁風的女人,嘴上好不饒人地反駁,“姑娘什麽姑娘,叫我同志!”

“小趙,不要這樣兇,都是女同胞嘛。”聽起來,那位男軍官就溫和多了,“女同志,你喝點水後我們再談?”

“團委,她可能是奸細,不能待她這麽好!”青年女兵振振有詞地說道。

男軍官臉上有點不高興了,立即批評青年女兵,“誒,小趙,就是奸細,我們也要以禮相待,這是我們北軍的軍風嘛。”

“團委,你忘了他們的人是怎樣待我們的人嗎?你忘了嗎?”青年女兵不服氣道,團委饒有意味地看了詩暄一眼,緩緩地道:“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這裏人人平等,而且我們尊重每一個人,絕不會濫用私刑,我們是以心會敵。”

青年女兵有點不悅地橫了詩暄一眼,不情願地把水杯遞到詩暄面前,口裏卻不怎的客氣:“給!喝了水,快快交代!”

習詩暄喝了一大口水,水咕嚕咕嚕從脖子下去,她真是渴死了,自下山到現在還沒喝上一滴水,她實在是支撐不住了,她用衣角擦幹了嘴邊的水痕,這時才嚴肅地看了看面前的男軍官,眼前這個人影突然晃動了起來,好似男軍官望著她在笑,“同志,你請說,你們請了村民帶你們神神秘秘地去山頭幹什麽?”

“我......”詩暄剛想說些話,突然腦中就有了一種眩暈的感覺,無奈雙手被上了手銬,只得勉力往凳子上一撐,青年女兵尖銳的聲音立刻響起,“你莫要裝病,奸細。”

“住口,小趙!”男軍官出言制止,他覺得自己還是可以說動面前的人,於是步步探究下去,“你說吧,不要害怕,我們不會濫抓無辜,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緣故?”

滿屋子的顏色在眼前漸變起來,從烏色漸漸演變成半烏半黑的,詩暄的下腹突然脹痛了起來,她擡起上了手銬的雙手按在肚子上,坐在凳子上的身體看起來搖搖欲墜。

詩暄連忙別過臉去,不想讓人看見她的痛苦,她將嘴唇使勁咬著,軍官又耐心地緊接著問,“好,你若不願意說,那就回答我,你們從那裏來,要去辦什麽事?家裏是做什麽的?”

“我沒什麽交代的!”詩暄從牙縫裏擠出去了這幾個字,她已把北軍當成了仇人,父親的過身和他們脫不了幹系,所以她不能說,死也不說。

比起那個男軍官,青年女兵更為直接潑辣,她立刻就憤怒起來,走上前就是指著她道,“你嘴硬是不是?奸細!”回頭又看著男軍官憤道,“團委,她肯定是要搞什麽大陰謀,你看她,裝病嘴緊的,肯定有問題......”

青年女兵的話還未盡,一個軟綿綿的身體就往青年女兵身上一靠,青年女兵大驚道,“你做什麽?”

得不到回音。

然後,青年女兵猛地推開詩暄,剛想呵斥幾句,發現她整個人失去了意識,看樣子是痛得昏厥了過去,再往下看,血已順著褲管流到了地上,暗紅的血色觸目驚心,當即嚇得女兵慌亂大叫:“啊!血!這麽多血!”

“快送醫護站!”男軍官站起來鎮靜地大聲呼叫......

妙青剛從團裏出來,青年女兵就拉著妙青走到醫護站的外面,手指在眼前一對,“表姐,你看看,任政委對那個奸細太好了,你可千萬要看好他呀!我第一眼見那個女的,就覺得她長了一張妖精臉,就是專勾男人魂的。你瞧,她如今裝可憐,任政委還不心動?你要看緊任政委哪!”

妙青靜靜地看著居於一棵榕樹底下的人,他陪著她坐,兩人相隔甚遠,看到這些,嘴角揚起一股自信的笑意,“都說了他們以前是朋友,她剛剛小產,他關心關心她也是應該的,你莫要大驚小怪的。”

“表姐,你這個人心眼好,被壞人蒙騙了心都不曉得壞處!”青年女兵沒好氣地噓嘆一聲,然後又扯扯妙青的衣角,“快看,快看!那個女的開始勾引任政委了!”

只見不遠處的兩人之間的距離開始拉近,從某一角度來看,確是有些親昵,青年女兵口裏不停地“嘖嘖嘖”,可在妙青眼裏,卻是另一個情景,那名女子想要站起來,但有點吃力,他就飛快地扶了一把,然後兩人對視兩秒後,女子迅速抽出手,表情很是抵觸,之後,他亦是尷尬地站在旁邊,半步不敢靠近的緊張模樣。

本來,他先前告訴了她事情的緣由,從頭至尾,他只不過是曾利用過這位天姿國色,身份重要的女子,卻從未提過兩人在雪夜懸崖的事,更沒說過女子舍命救他的事。

妙青本來煩青年女兵的小人之心,可這一幕被她無意中碰見,又加上好心作怪的表妹有心說起,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但她是個有氣度的女子,終還是拉著青年女兵轉身走開,“走吧,走吧。你呀,小心眼越發多了,看來是要早早嫁了才好。”

“我是為表姐好,表姐你倒好,還取笑人家......”青年女兵最怕妙青提這事,連忙與妙青相攜,兩人說著話,很快就離開了,留下他倆在榕樹下暗自傷神。

這個時候,來往醫護站院子的人並不是很多,是個聊天散步的好去處,夕陽快落下的時候,天氣稍微涼爽一些,偶爾有傷患在院子裏走一走,這裏是專門給士兵治病療養的地方,所以基本上都是部隊裏的人。

習詩暄看了看院子裏的傷兵,有些穿了身舊巴巴的軍裝,上面滿是補丁,這讓她出神,以前偷偷看爸爸檢閱部隊的時候,每一個士兵穿的衣服都是嶄新的,唉,到了決戰關頭,新裝也是毫無用處的,眼前這些簡樸的士兵,穿不好,吃不飽,怎麽能在戰場上取勝呢?

她想不通。

“詩暄......”任政委一直陪著詩暄,也不肯走,好像話未盡似的,待她坐下來,離開一段距離,他才敢叫出聲。

詩暄初一聽,心中乍然不已,聽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喚她,忽然心裏酸痛難抑,擡了眼眸就是一片幽怨。

他只能改口,“同志。”

“同志!?”詩暄跟著他反覆一聲,呵笑一聲後,冷冷地看著任政委,“任政委叫得我心裏直發毛,你是不是又要籠絡我,然後再從我這裏挖點什麽東西出來,好去攀功名?”

聽到這句譏誚的話,任暉一動不動的凝望詩暄,一句也不能出聲,她如今對他餘下的恐怕只有恨。

詩暄笑得連面目全非,現下只有對自己采取無盡的取笑和奚落,才能讓她好受一點,“哦,對了,我這裏再也找不到有價值的情報了,我父親死了,還有什麽!值得你去故意討好我!”

任暉感覺好像被人抽刀捅了一下,痛徹心扉,但是捅在哪裏,他卻不曉得,只覺得痛得他身子都立不起來,表面上,他卻紋絲不動。

習詩暄根本不信任眼前這個男子,在她心裏,以前的那個救她於懸崖的人早就死了,早就從生命中剔了幹凈,她抽了一口冷氣,哼道,“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慣常這般做了,做戲做慣了,是不是也要改一套戲法了!!”她很氣,本來以為再度遇見他,會很開心的,知道他活得好好的,她不知該多驚喜,但真正見到的一刻,才知道,自己還是很氣惱他。

願望和現實永遠存在差距。

一聲號角驟然響起,打斷了兩人間的僵持,任政委終於開口,態度溫和地說:“你先安心休養身體,我有時間就過來看你。”

“誰要你來看!”習詩暄轉過視線,不與他再次相匯,“更不要你的關心。”她的話不是賭氣,而是她不願意聯想到父親的死和他多少有點關聯。

見到他,就想到了屍骨未寒的父親。

“你剛剛小產,身體要緊,不要氣壞......”任詩暄如何用話語來激怒任政委,他都不氣,他只是擔心,她拿自己的身子出氣。

“又不是你的孩子,關你什麽事!”這句話就仿佛一道霹靂,把兩人的世界隔開,永無再合之日。

在詩暄看來,任政委的所有好心都是有陰謀的,她只能回絕。

用此事來把兩人之前的過往撇得一幹二凈,是最明智的事,詩暄雖然任性,但關鍵時刻卻也知道用什麽來護衛自己。

任政委腦中突然閃現,那個在南大校園裏活潑亂跳的女學生,那個在結了冰的湖面上差點被撞壞的女孩子,那時,他驚鴻一瞥,心裏起了一股快意,而現在,時過境遷,所有的事都變了,她的神態,她的表情,對他的厭惡和抵觸已到了極點。

他早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所以那回在火車站,他才會停下自己邁出的腳步,迅速將滾燙的心收回。他這個人,自我控制能力一向極好,心態又是持重,所有的不利情緒,他都可以處理幹凈。

“我得走了。”任政委將手中早準備好的飯盒放在她身邊,離開前不忘叮囑,“這裏的菜不一定合你口味,我自己做了幾道天津菜,也不知道你還喜歡不喜歡?”說完,也不管詩暄理不理睬,徑直就離開了。

詩暄剛想回絕,就見到他匆匆離開的背影,這次卻怎麽也開不了口......第一次見他穿戎裝,很不習慣,但不得不承認,這套淺藍戎服穿在他身上恰好顯現了他身上散發的正氣。

不知何故,她一直就有這類想法,不管他是不是曾經利用她,傷害她,他都是擁有正義的男子。她就是這樣,一面無法原諒他的欺騙,一面卻總也忍不住看到他身上的優處。

“小姐!”待任政委走遠了,詩暄還一直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發呆,明朵和孔知河才一同走過來。

兩人走近,只見她正打開方盒,低著頭,眼淚水,吧嗒吧嗒地落著,全部滴入了香氣溢人的飯菜中,明朵不明白地問,“好好的,怎麽又傷心了?”

孔知河看了一眼,立馬懂了,他用手肘抵了一下明朵的胳膊,朝她搖頭,示意她不要探究下去。

過了良久,天也黑了,她的淚終於止住了,連臉上的淚痕都被風幹透了,院子裏沒有燈,醫護所裏傳出微弱的燈光,三人幹坐著在黑乎乎的榕樹下。

她擡手指將鬢發理好,把未動過的飯盒蓋好,交到明朵手裏,面色冷淡道,“等他再過來時,還給他。”在她看來,那個人必定還會過來看望她,對她而言,他的任何好處都不可以接受。

明朵忍不住嘟嚷了句,“小姐,你做得很對!他這樣的人真比不上姑爺!”一說完,又覺得嘴實在太快了,只好趕忙改口,“只不過姑爺太愛小姐,有些做法又有點過了......”真是說多錯多,明朵使勁敲著腦袋,孔知河連聲嘆氣笑她。

“走吧。不要再提無關的人。”詩暄昂著頭,緩緩地邁著步子走在最前面。

其實,她再清楚不過,在她生命中曾出現過的兩位無關的人,都用真心愛過她,只不過造化弄人,幾番折磨她後又通通失去了他們。

可她的記憶裏,怎麽都無法做到真正地恨他們,她能怪誰呢?也只有責怪自己,折磨自己罷了!她曾真心喜歡過的人,卻永遠地失去了,她的心死掉了,正如肚裏的那一丁點血肉被狠狠從她身體裏拔了出來,她痛不欲生。

她與他之間唯一的寶兒就這麽沒了,寶兒太可憐了,已經三個月足,是她!親手殺死了他的孩子,親手斷了和他最後一丁點的聯系,她應當高興,但心裏卻是空蕩蕩的,飄渺煙雨中一顆心沒有著落。

☆、絕處生

作者有話要說: 習詩暄的人生道路,還未完盡,那是自然,她還正青年,她的幸福其實一直在守護著她,只是需要在黑夜裏,像驟然亮起的兩顆星光一樣,在海上剎那碰撞,碰出璀璨的火花......

團部剛開完會議,人群散會後都從屋裏出來,三三兩兩地走著,妙青跟在任暉的後面,叫了他幾聲,他都沒有聽見,直到妙青的手指拉住他的手臂,他才驚覺回頭。

妙青長得很好看,有一張瓜子臉,她年紀不算大,但儼然有了成熟女性的氣韻,以前她曾是上海的電影明星,小有名氣,不過,很多人不知道,動員她加入北軍的人竟會是任暉,所以,他們後來在一起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妙青是個胸懷天下的女子,以前又做過地下工作者,能屈能伸的,面對任何事都能做到處變不驚,處斷正確,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子,任暉很尊重她,他們也理所當然地在各自完成任務之後走到一起,做了一對革命情侶。

妙青微笑地看著任暉,梨渦乍現,“任政委,想什麽這樣出神,我都叫不住了你勒!”

旁邊不斷有人從他們身邊走過去,和他們打招呼,還不停地望著他們笑,妙青大方地回應,任暉卻是失去了光彩般,勉強擠出笑意來。

他不得不承認沒控制好自己情緒,控制好自己的思維,妙青是多好的女人,更難得的是,又與她站在同一戰線,組織裏不曉得幾多人艷羨他的福氣,他是當珍惜!

妙青假裝撒嬌地跑到他跟前,“怎麽了?我們走走,好不?”

任暉將目光移回妙青,真誠的雙目正巴巴地望著他,他也不管它人,手指一套,牽著她就往外面走去,妙青心裏偷偷開心,她表妹正好看見勒,就朝她連閃幾眼。

他們這樣走著,走著,一直走到了空曠的稻谷場,空地上鋪著好些稻谷,一大片的金黃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周圍有青山聳立,周邊又有稻田鋪滿,把此處襯著幾分心曠神怡出來。

地方變寬了,心情自然也變好了,妙青陪著任暉幹坐在木頭上,任暉不發一言,她只好默默地陪伴。她就是這般好,總會適時地抓住他的心思。

過了一個時辰,任暉還是緘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妙青實在忍不住了,“任暉,你有事就講,沒事,我走了。”

妙青的手被任暉拉住,現在換成他變得低微,“妙青,我們找組織申請結婚吧!”妙青的臉色一頓,不知是喜還是憂,反正是被當頭一喝。

醫護所裏很快就把任政委的婚事傳得沸沸揚揚,都說他們倆郎才女貌,極為般配,兩人又在軍中各得了好人緣的名聲,所以一時之間,大家夥都變得非常開心,相互傳送的只有這件喜事。

自然而然,這件事飛快地就傳到了詩暄的耳朵裏,明朵看不明白小姐,又不敢問,只是嘴裏總要嘀咕會,“不就是結婚嘛,一個破喜事值得到處宣傳什麽!”

孔知河剛剛又被人叫去談話,一回來又聽見此話,他不住觀察詩暄,也不好動嘴。

這間病房有兩個床位,是上級特地安排給詩暄一個人住的,這倒讓他們主仆三人談話很方便,只不過外面的閑言閑語多一點,詩暄倒是沒放在心上,她認為,此舉無疑是那個“任政委”做的好事,他既是要補償,就隨他吧!

詩暄突然發現了孔知河,遂放下報紙,“你回來了?怎麽說的?”

“我覺得他們不像是故意為難我們,看來是真心相待,或許,很快就會讓我們離開。”孔知河煞有其事地看著詩暄,自他們被抓以來,都是以禮相待,沒有嚴刑拷打,為此,無形中,他心裏開始慢慢對北軍有了好感。

詩暄想了一想,嚴肅而認真地道,“待他們放我們走之時,你們先行離開。我是不會離開的,我要找到爸爸。我要帶親自帶爸爸離開這裏。”

“小姐,萬萬使不得。再做這樣的事太危險了。”明朵整理床時聽見了詩暄的話,嚇出一身虛汗。

“小姐不走,知河怎會安心離去?”孔知河也是面色堅定地搖頭說道。

三人皆面露愁色,一籌莫展,來谷雨山的目的至今還未實現,要走要留,都是一個難字。

正在這時,有人悄悄走進了房間。

“你怎麽來了?”明朵首先看見任暉,遂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麽,從櫃子裏取出飯盒就往任暉手上一放,沒好氣地說,“拿去吧,我們家小姐一口都沒有吃,你那些菜,她現在通通不愛吃了,你快拿走!”

任暉拿到手裏,打開盒子一看,真的還是原樣,他很遲鈍地把盒子一蓋。

“你看,都餿了!”明朵此時還不忘挖苦,任暉沒有理會她,而是仍握著飯盒,一刻也不松懈地看著側身不願正視他的人。

連孔知河也用敵視的目光望著他,“任政委,你沒事就不要來打攪我們小姐,你還嫌傷害她不夠深嗎?”

兩人同聲呵氣,全是沖他一人而來,倆人為了保護詩暄擋在了他的面前,阻攔他靠近的每一步,任暉沈著地站著不動,平視這兩人,用不卑不亢的口吻說,“你們這般愛護你們家小姐,我很欣賞。但我今日是要給你們家小姐帶來她最想聽的消息,你們若這樣阻攔,怕是要後悔的!”

任暉可能也有些惱了,才會說些不溫不火的話,聽起來也算是威脅,孔知河卻不買他的賬,“你莫要在這裏賣關子,你們上級都說要放我們走,你還會有本事扣住我們!”

“我自然沒有這個本事!但假使是你們小姐不肯走的話,相信你們一個也不會離開!”此時的任暉笑意更深,話鋒一轉,反問道,“我說得不對嗎?”

“任浩!”詩暄意識到他的逼近,側過身來坐好,與他四目以對,臉色平靜地說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麽消息。”

任暉的目光一收,放下飯盒,往詩暄的病床走去,然而,孔知河和明朵還是不肯相讓,直至習詩暄要他們出去,兩人仍舊放心不下,但也只能走出去,在外面等著。

“你講吧。”待病房裏變得清靜,剩下兩人的呼吸,在空氣中相互抵觸,詩暄深吐一口氣,“我靜候。”

任暉離她的距離不遠,可此時此刻卻覺得她的模樣好模糊,好遙遠,瞬間的痛楚也能將他身體的血液封住,他看著她蔑意地笑起來,“你莫不是要把你將要結婚的事告知我吧?不用了,全醫務所的人都知道這件好事,你不用通報了。我恭喜你,終於找到了自己最愛的人,希望這次,你不是有利可圖!”

“怎麽?你不說話是不是意味著,我說中了你的心懷,你就是要拿這件事來看我笑話,你以為,我習詩暄會在乎這個嗎?告訴你,我一點也沒放在心上!”她又激動地說道,越說心裏越是苦澀,可她的嘴邊還是開了一朵曼麗的花。

任暉沈默了半晌,望著她呆住了,待收了收回神,然後才緩緩開口,“暄暄,我沒有那種意思。我亦不想解釋從前的事,我要成婚了,我自然高興,但我並不是要拿此事來取笑你。今日來這,是想告訴你,明日,我會帶你到習司令下葬的地方去。”

聽了這些話,尤其是最後一句,簡直讓詩暄無從開口,她的臉唰得變色,比紙還白,任暉立刻有了想要靠近的沖動,可他到底抑制住了,她又哭了,再看到她哭之時,他竟沒有任何權利去安撫她,時過境遷,徒留在他們間的只有一道鴻溝,難以逾越的橫溝。

他只得籲口重重的氣,“不要哭”,說完這一句,甚至找不到下句接連,就這樣被卡住,她睜著楚楚淚目與他對視,他想要掏一掏以前在天津時最喜歡用的那塊方格手帕,可怎麽都掏不出來。

空氣中漂浮著讓人窒息的顆粒,任浩不再看著她,而是利落地轉身離開,背對著她的他是該走的,再不走,又要犯錯了,可是腳才邁出去幾步,終究是沒忍住,“暄暄,還記得在懸崖邊,我對你說的話嗎?那全是我的真心話!我沒有騙你......你若不信,索性忘掉吧!忘掉了,你就可以重新開始生活。”

抽泣中的詩暄突然出聲制止他,“你等等。”

任暉回轉頭來,立在原地不動,兩相凝眸,翻轉了時間,任暉變了樣,那不正是從前愛穿西服的任浩嗎?他不是銀行裏的經理嗎?

詩暄反覆揉了揉眼,才看了清楚。

但她還是說,“任浩,那份羊皮地圖是你拿的嗎?”話裏的小心,讓聽的人有所感悟。

任暉答,“是我拿的,不過,後來丟了。”

“我爸爸當年之所以要殺你,是因為你拿了那份地圖,那是我爺爺傳給我爸爸的寶貝,丟不得的。”

“我明白,各其所命。”

“我在銘......楊踞銘那裏發現了那份地圖,我以為......”她撲閃的眼神似乎讓任暉察覺了一切。

他的嘴角彎成了一道弧度,遂搖了搖頭,“這就是習司令的高明之處,他總要找一個理由殺了欺騙他女兒的人。”

詩暄的臉色立刻僵了。

那座谷雨山裏,父親曾苦戰數日的地方,四名士兵分立四周,詩暄跪在一塊石碑前,低聲啜泣,到了這個時候,她好像沒了聲氣一樣,哭都哭不出大聲來。

妙青在旁陪著,忍不住感到心酸,同情她也是個可憐人,再巡望旁邊有幾個墳冢,任暉曾告訴她,那些是最後守在一起自殺的將領。

任暉今日沒有來,但妙青還是告訴了詩暄,這裏所躺的將領全是他帶人埋葬並修葺了這些墳冢,石碑上的碑文、字號也是他安排的。

詩暄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些話,卻不知道,他們這輩子再沒機會遇見,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後的交集。

人生軌跡正是如此,在你我感情糾葛未斷的時候,偏偏剪不斷,紅塵中愛恨交織,可在塵埃落定心下清白之時,你我感情早就隨風散去,連味道都再亦聞不出來。

究竟是愛過多一點,還是恨過多一點呢?這些問題只有他們自己心裏清楚,歲月起起伏伏,又或一度傾於平平淡淡,真正歸老的時候,心裏卻跟明鏡似的人又有幾個呢?

那些深深愛過,痛過的人才真正懂得珍惜現下的美好,身邊的價值,舍得放開的你我,保不定會更幸福。

習詩暄的人生道路,還未完盡,那是自然,她還正青年,她的幸福其實一直在守護著她,只是需要在黑夜裏,像驟然亮起的兩顆星光一樣,在海上剎那碰撞,碰出璀璨的火花......

☆、番外一

作者有話要說: 葉之龍和楚心的故事,也是茜涵非常喜歡的故事,不久也會上傳,希望親們能關註。

三十年代的大上海,車水馬龍,藍眼睛高鼻子的洋人比比皆是,在租界裏拿著指揮棒的紅毛阿差對著中國人指指點點,漂亮時髦的太太小姐,西裝革履的紳士們,從各種高檔外國牌子的名貴洋轎車走出來,電車上也有樸素的女學生穿著藍衣黑裙,留著短發,顯得格外清爽動人,大街小巷的洋車夫四處亂竄,一邊吆喝,一邊搖鈴,歌舞廳裏也不乏各路軍閥、權貴、富紳,這些人在大上海衣香鬢影,夜夜笙歌間,又不間斷地掀起了風雲.....

大上海正是這樣繁華世俗的地方,任何一樣東西都可以在這裏尋到,任何一類人也可能出現在這裏,此時的上海雲集了各色各樣的社會名流,幫派,軍閥富甲政客。

日本人在大上海的勢力愈發強大了,大得幾乎超越了英帝國,其他的國家就更不在話下,他們暗地裏頻頻動作,挑起事端,偶爾的演習,以圖蒙蔽所有的人,讓別人以為他們只是做做樣子,然而,更大的陰謀漸漸就要浮出水面。

十分鐘前,處於南京路的最旺地帶的一間川菜館裏進來了一個極其重要的人物,然後,裏層外層皆重兵把守,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分布各個角落的幫派弟兄,都穿著綢緞黑衣黑褲,目光不斷巡視,儼然也受過一定的訓練。

在一間豪華的包廂裏,居於屏風之後是一個大圓桌,桌上擺有鮮艷欲滴的紫羅蘭,四周裝潢考究,落地窗戶可以看見街上的霓虹閃爍,車流如河,不過,這般好的包廂裏卻沒有一個人。

“哈哈......還是副幫主想得周到。”一位身著戎服的中年男人,舉起手中酒杯,與對面的青年男子碰杯,白玉的酒杯摩擦出響亮的瓷器聲,悅耳動聽,但還是敵不過那一聲嬌柔。

“習司令,楚心還覺得對不住你。”一位身披輕紗雲錦的女子,擡起玉腕,落落大方地斟上一杯滿滿的白酒,面對中年男人輕輕一行禮,“習司令來到我這裏,本應該大擺宴席,盛大歡迎的,好酒好菜侍奉的,現在這般倒是委屈了司令,望請見諒。”

楚心初次見到當年的南北聯軍統帥,只覺他氣度不凡,歲月在他身上並沒留下許多痕跡,舉手投足間,仍是一副大將之風,讓人看了油然生了敬仰之情。

習暮飛開懷一笑,擺手示意不介意,這時,又往身旁的小女孩的碗裏添了幾口菜,他座位另一邊的青年男子又啟口,“楚心,司令從來不喜歡這些虛套,你不用過意不去,之龍和司令雖身份懸殊頗大,但說到性情,卻是同道中人!”

習暮飛笑了笑,頗為讚同地頷首點頭,對那個看起來約□□歲的小女孩說道,“暄暄,來,見過葉叔叔。”

女孩是習暮飛的獨生女,一直被他帶在身邊,寸步不離的,就連這次北赴上海,都是千萬個不放心,定要帶在身邊。小女孩乖巧懂事,俏皮地一翹嘴,喚了聲葉叔叔。

習暮飛又要她稱呼楚心為阿姨,楚心這才細致地打量了習詩暄,期間,眼皮竟不自然地跳了一下。

葉之龍看在眼裏,握酒杯的手晃了晃,竟一滴也未灑在漂亮的富有俄羅斯風格的桌布上,習詩暄露出天真可愛的笑靨,盯著楚心的眼睛也不眨,楚心對她招了招手,她就幾步走到身邊。

楚心看見這個水晶般純透的小姑娘,忍不住發出讚嘆,“暄暄真是生得標致,阿姨從沒見過這樣水靈的女孩兒,真是天仙的人兒,司令,你可真是福氣人!”

楚心的眼中閃過一道淚光,心事重重地看著面前的習詩暄,心中不禁抽痛,女孩還比自己的女兒小幾歲,但她對女兒的記憶還停留在兩歲左右,那時的女兒還是紮著羊角辮的女兒,如今,可是生得和習詩暄一樣好?

習詩暄活潑亂跳的,一會又跳到了父親的身邊,屁股坐不穩當的她時常發出銅鈴般的笑聲,吃著碗碟裏的花生米,覺得好吃也會笑,習暮飛愛撫地摸了一下她的頭,“過獎了,這孩子被我慣得調皮搗蛋,我委實頭疼,但又舍不得責罵她,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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