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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吻她!而且又是在她沒有心力準備之下!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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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她在人面前還這般不規矩!暄暄!”

葉之龍笑道,“誒,司令,千金這般活潑,千萬不要抹殺了她的天性,我們都是自家人,沒有這些顧忌,你說是不是,楚心。”他這麽的輕聲,楚心才從沈思中抽回神來,連聲附和,“極是,不怕習司令笑話,我和葉之龍都是貧苦人家出身,對於這些虛套成文的規矩還真不習慣,再說,司令千金十分靈動活潑,更讓覺得她是個聰明的孩子,楚心歡喜還來不及的。”

說完,三人皆相視而笑,隨後就一些生活家常聊了一會,楚心帶著暄暄到連在一起的屋裏去玩耍,待人離開之後,葉之龍清了清喉,才將主題引到了此番會面的議題上來,“司令,日本租界近來頻頻進出高官將帥,他們頻繁會晤,恐怕不久就會有動作,但具體什麽行動,至今還探聽不出來,我的人還在努力。”

聽得出來,葉之龍為了這次對付行動,付出了相當大的人力和物力,習暮飛了然於心地點了點頭,不知何時起,默契在習暮飛和葉之龍之間恒然而生,兩人早已成為共同戰線上的隊友。

“他們這幫人野心何止於只在東北三省?縱觀現今局勢,就怕上海會成為第二個奉天。”習暮飛在琉璃的煙灰缸中撣掉了手中快要跌落煙灰,

他的話倒讓葉之龍為之震驚了,“司令為何如此肯定?”

習暮飛眼眸一沈,繼而轉向葉之龍,“副幫主認為如今的其他帝國,還有能力與日本抗衡麽?再說,就算他們有心,也是無力,歐洲戰場都讓他們自顧不暇,他們會舍本過來救火嗎?”

葉之龍定睛一落,手掌啪得一聲拍在桌上,茶水都被濺落放在桌子下面的一個方形地毯上,只聽他從鼻孔裏哼了一句,“狗鬼子,太欺負人了,我們竹葉幫一定要和他們幹到底!”就他的見識而言,確也沒有想過,日本會對上海城動腦筋,畢竟這裏有許多租界勢力。

“副幫主,你也要當心,聽說日本人四處在找你麻煩。”習暮飛很為葉之龍擔心,竹葉幫在上海做的都是見不了光的買賣,日本人本來是查不到的,但近幾年來,生意中有好多都與日本商館掛上關系,漸漸地,日本人也查出他的底細來,現在日夜防範,千方百計地想要除去葉之龍這一大障礙。

葉之龍命大,好幾次成功脫險,之後就變得更加行蹤難定,這次若不是習暮飛派人送信說要見上一面,他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

“多謝司令關心,之龍走慣江湖,這些都沒什麽緊要。”葉之龍拱手握拳,“對了,司令這次前來,是否還有重要之事交代之龍去辦?”

習暮飛深邃的眼睛咄咄發光,緩緩地斂去臉上的笑意,顯然,他已經不用擔心葉之龍的安危了,一個置生死於度外的幫派人物,所胸懷的是民族大義,就連自己也無法相提並論。

敬佩之情不用提拿出來,江湖弟兄通常都是心知肚明。

習暮飛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紙條,從桌上遞過去,葉之龍也不問,心裏十分清楚,是又有任務了,他打開紙條,看見上面只寫了一個屬於上海城的一個老地址,不禁攏眉。

“這個地址的軍火,想辦法給我弄過來,若不行,就全數毀掉它們!”習暮飛抿了一口茶,正色說道。

紙條被折疊好放入一枚有機關的扳指裏,葉之龍胸有成足地笑了一聲,“那請司令過十日再看上海的各大報紙,我保證這批軍火徹底消失在這個地址上。”

☆、番外二

作者有話要說: 表小姐終於收獲了遲來的繾綣。

香港的天空總是呈一片蔚藍,一望無垠中又鑲嵌了幾朵白雲,維多利亞海灣隔岸相望,林立的高樓大廈面對著海天一色的港灣,總有看不完的景致,船舶在海上行駛,在眼前掠過,逐漸成了縮影。

繁華勝上海的香港口岸,如今住的多數人口,都是中國人,可是這些中國人總歸還是由英國皇家控制,因為香港是屬於他們的。

所有的戰爭都停止了,一派祥和寧靜,這裏除了中國人,還有許多西方面孔,像極了舊時的上海,唯一不同的是,現時的香港並沒有上海當時的混亂。

半山水灣裏的一棟別墅裏,女主人正裏裏外外地忙碌和指揮,傭人們都穿著白亮的服裝各忙其事。裝潢一新的別墅,加上各色各樣的裝飾點綴,顯出主人家優雅的品位。

女主人是一個平日裏喜愛布置家居的人,她早年從上海移居過來,丈夫起先在中國帶過兵打過戰,後來到了香港,就改行做投資生意,因善於斂財,在香港還算過得風生水起。

女主人時常和一群從中國過來的太太小姐們聚在一起,他們都是一幫不愁吃不愁穿的享樂人物,沒事時就是打打牌,聽聽戲,有時也會學洋人去聽幾次音樂演奏會。

她的三個孩子都長大了,陸續遠渡美利堅,只有放假得空的時候才會返港,現在的她過得悠閑,是個自在的闊太太,生活富裕又充實,至於,先生是否在外面置了外室,她也懶得理會,只要她穩居女主人的位置就夠了。

畢竟,當初,她的丈夫也是為了她堅忍了那份委曲,若不是得來她父親的招安,就不會娶了她,因為娶了她,所以被父親慢慢地削權,到了後來幾乎成了一位有名無實的軍官,一切因由都是由她而起。

怪只怪她的出身,她有時會倚窗凝海,陷入長久的回憶當中,她上了歲數,很多事情能忘記就忘記,但總能記起當時帥府裏的一切景象,一切擺設,那段時間是父親最風生水起的日子,他們也跟著身份尊貴起來,可是,母親卻失去了從前的笑容。

她有兩個弟弟,有幾個妹妹。她的身份委實不凡,是鼎鼎有名的習允天長女,習帥的嫡親女兒。

在儲藏室裏尋東西布置花園的時候,無意中翻出來許許多多舊照片,舊物品來,習暮雲仔仔細細地逐個看了一遍,有一張是,二弟和弟媳在冰天雪地裏甜蜜的笑,有一張是父親被封為督軍的特照,有一張是母親抱著六歲的她,有一張是丈夫和她的結婚相片......

唉,原來這般久了,歲月一眨眼過了五十幾年,她再保養得當,也少不了白了鬢頭,她握著手裏的結婚相片呆滯地尋思了許久,才從腋下取了絲帕抹開了淚花,原來,她還是在意的,想要堅守這段相濡以沫的感情,畢生不忘。

“太太......”一位女傭人趕到儲藏室,找到她時,終於松了口氣,“表小姐和晚晴小姐她們都到了。”

“好,我這就上樓去。”習暮雲將東西拾綴好,整理幹凈自己,昂起頭,從儲藏室走了出去,這間塵封已久的地方,突然間又被鎖住。

晚晴坐在大客廳裏與表小姐說說笑笑,她在國外長大,英語流利,又通中文,德文,如今在外事局工作,行政工作多年,生活上可以說是一帆風順,除了一件事。

那一年在金陵失掉他的消息,之後久尋不著,正是烽火不斷的時段,晚晴只得聽從父母之命,與父母移居香港,兩年後認識了現在的先生,之後的生活倒是波瀾不驚,幸福和祥。

表小姐與晚晴性情相投,加上以前又有淵源,感情很好,表小姐幾經艱難逃到香港之後,晚晴常常開導她,又為她介紹工作,她才漸漸地從陰影裏拔足出來,兩人素來來往甚多,現在碰在一起,更是親密無間,無話不談。

“你們兩位獨立女性,一見面就話多。”習暮雲遠遠就瞧見兩人談得甚是開心,心裏也感安慰。

表小姐見了習暮雲,笑靨拂面地走了過來挽住習暮雲,“姑姑,你不曉得我最近有多忙,好不容易見了晚晴阿姨,自然要多說幾句了。”

晚晴微笑點頭,站起來之後,拿起早準備好的一盒老字號的高檔月餅提到習暮雲的身邊來,“姐姐,晚晴可是來白吃白喝的,就只準備了這個。”說著揚了揚,習暮雲望了那盒子一眼,笑顏逐開,“還是晚晴知道我的喜好,這麽多年難得你每年都記得!”

“姑姑就記得晚晴阿姨的好!”表小姐趕緊從包裏取出一個精巧的卡片,笑容俏皮一挑,放在習暮雲的前面晃了一晃。

“小丫頭,你知道姑姑老花眼了,還這麽晃悠!”

表小姐撲哧一笑,晚晴搶先替她說道,“暄暄知道姐姐喜歡聽越劇,這回的戲是從上海來的大名角坐鎮,好多人排著隊都買不到!這個傻丫頭楞是提前一夜在劇院門口呆了整整一宿,才如願搶了兩張票,她說要你和姐夫一起去聽戲。姐姐,你說暄暄的功勞是不是要好好慰勞?!”

表小姐連忙解釋,“沒有那麽久,我是快天亮去的,再說明朵陪著我,要慰勞就慰勞我們倆位吧!”

表小姐撒起嬌來,習暮雲滿面笑容直道好好。

桃色的胭脂正映得表小姐春光滿面,加上穿了一身水藍色洋裝,仿若一朵出水芙蓉,習暮雲看著她正青春容顏的模樣,心裏暗自思索,前些日子托丈夫打探的事,丈夫一直也沒有個準音,也不知道找到沒有。

若能讓他們重新相攜,那真是了卻一件心事。

三人並肩走在軟軟松松的草地上,半山腰的海風吹來,人都清清爽爽的,和山下擁擠的城市中心比起來,這裏確實沒有了那份濕熱。

習暮雲拉起表小姐的手,放在手中端詳,然後籲氣嘆聲,“你瞧,暄暄,你的掌紋多好,感情路上一直通到底......我給你介紹的人幾多優秀,你難道一個也瞧不上,真是心性高!”

“姑姑,我都說了,你不要瞎忙。”表小姐最近被習暮雲源源不斷介紹的男子給煩透了,雖說其中也不乏優良之人,可她與這些人不過見上一面,就佯裝工作忙碌匆忙離開,當然,還有諸多借口。

其中有一些人通過介紹人氣憤地轉告習暮雲,批評她心氣高,連正眼都不願瞧他們,習暮雲倒沒有較真,她的事情習暮雲最為清楚,幾經磨難,命運坎坷多變,習暮雲只想給她找一個情投意合的人,也不願勉為強迫。

所以每每這時,她總是笑呵呵地回應介紹人,“不是我們表小姐心氣高,是因為他們不願意花時間了解她而已,追女孩子,哪裏能見一面就了事的,總是要花些心思的,只能說明他們根本沒有用心去交往。”這番話說的在情在理,那些人也卡了喉嚨,不好再辯駁。

不過,倒是有一個癡心人,正是習暮雲說的“用心交往”,那人是南洋的華僑,家族是做橡膠生意起家的,如今生意已遍及東南亞多處,普及香港,他三十好幾還未娶親,心思全放在做事業上,習暮雲在一次酒宴上見過他,覺得他成熟穩重,說話很有條理,雖然沒有高大英俊的外貌,但看起來確實難得的沈穩溫和。

表小姐吐了一口氣,蹲下來看花圃中的各色秋菊,盛開正好,花兒爭奇鬥妍地擠滿了,匯集的幽香隨著鹹濕的海風陣陣吹來,潮濕了她的心。她的心裏正在想著一件事,一個人,怔怔地發呆也不出聲,晚晴見了,與習暮雲對視一眼,兩人皆是了然於心。

習暮雲拿起手裏的檀香扇搖了又搖,有心試探她,“暄暄,那位柳家公子最近是否還每日接送你?”

“唉,姑姑。”聽到“柳家公子”,表小姐突然揚起了嗓音,用手撫著菊花翹起的花瓣,“別提了,我最近都在想,換一個住處才好。”

晚晴明白其意,撲哧一笑,“看不出來這位南洋來的柳公子還下了番恒心。”

表小姐無可奈何地耷拉了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習暮雲緊接著說,“晚晴,你沒見過那位柳家公子,雖說沒有......”可能知道失言,馬上又改口道,“但我看他是真心誠意地對待暄暄,比起前面那些人好上百倍。”

“是真心,那就好,照我看,暄暄和他也是般配,說不定結成良緣也不定,就怕他不過是心血來潮,沒有碰過閉門羹,憋著心氣來追人的,那豈不是要壞事。”晚晴拉起表小姐的手,溫柔細致地笑,一臉的關心事樣,表小姐一聽,遂拉起晚晴的衣袖道,“晚晴阿姨,你的話在理,所以,你快替我出出主意,我該如何是好,該說的話我都已經對他說了,該擺的臉色我都已經擺了!他這個人呀,不曉得......進退似的。”

習暮雲把扇子一收,“他是太過歡喜你了,要不,誰願意受人奚落,受人冷遇。要知道,他這樣的人,可是手熱的很,人家搶著要還來不及了!”

“那就讓別人來搶吧,反正我不要!”表小姐攤手示意道。

習暮雲和晚晴相對皆是一笑。

三人走走停停,賞花看景,習暮雲遂轉開了話題,又引入到自家的裝潢上,後來就新流行的時裝,舞步聊聊幾句,表小姐才一掃臉上的不快,恢覆了靈動活潑。

她們正說著話,一位翩翩少年郎從山坡下的石徑路蜿蜒而上,少年的聲音就像朗朗清風,他清瘦的個頭,俊秀的輪廓,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美少年,他朝她們的位置揮了揮手,笑吟吟地喊著,“媽咪!”

“瞧瞧你!跑這麽急做什麽,滿身的汗。”晚晴愛撫地看著兒子,拿起手帕替他拭汗,兒子是習暮連的遺腹子,當初日本兵攻擊北平,習暮連自此失去音信,晚晴奔走尋人,輾轉無獲。

少年走到習暮雲跟前,恭謹地叫她姑姑,然後叫表小姐為姐姐,完了才說了此行的目的,“姑父要我來花園裏找找你們,說是來了重要賓客。”

“他怎麽今天有空回來啦?”習暮雲口裏雖是這樣說,心裏卻起了異樣,不管怎樣,在場之人都看出了她掩飾不住的開心,丈夫早就不把她的話當事,這回能如此給予尊重,她自然而然地笑容盎然。

她們從半山花園一路沿著石徑小路走下來,表小姐往下方看去,數臺高級轎車都已經停在前面的停車場處,還有賓客源源不斷地走近大客廳,傭人們忙忙碌碌的身影讓她恍惚間回到了當年初滿十七歲之時,那日的盛況如今日一般熱鬧非凡,一時心潮澎湃,不過一會,又黯然神傷。

習暮雲的丈夫遠遠地看著他們幾人走進來,竟也沒有招手,他的目光投註在女主人的身上,寸縷不移。

或許,他太久沒有這麽專註地望過太太,以致於都忘記了她以前的風姿。

習暮雲一路以女主人的姿態和賓客紛紛打了照面,神態溫和而有禮。

“夫人,你看,我給你帶了個客人來。”丈夫蠕動了嘴唇,看著儀態萬千的妻子笑了笑,習暮雲心領神會地回了一笑,再把目光轉向丈夫旁邊一位英挺的男子,乍看一下,略覺眼熟。

因那人背對住她的方向,更加令人生疑,她邁了一步,笑吟吟地往丈夫的位置走了過去,“哦?難不成是南洋來的柳先生?”從身形上看,明明覺得不大可能,但禁不住就這樣問了。

“習太太......”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表小姐本是與少年認真說話去了,但一聽這聲音,頓覺渾身不舒服,於是只想著如何脫身。

習暮雲停下腳步,回頭,定神一瞅,原來真是柳家公子,她便眉眼頓開,“真是柳先生啊?”

柳先生表情敬重地問候習暮雲,習暮雲轉頭去尋人時,卻怎麽也找不到了,一時,廳裏聚集了不少衣香鬢影的風采,柳先生的眼神灼灼,四處搜索......

習暮雲的眼神最終再次落在丈夫身邊的青年男子,瘦瘦高高的身形,那人輕帶一回眸,呀!她簡直是呆若木雞,原來是他!丈夫溫情地朝她點點頭,她的眼眶瞬間濕潤了,原來丈夫全心記得她念掛的事,她感動萬分,丈夫曾幾何時願意回頭,她的眸光中閃動著多年前的回憶碎片,拼湊在一起,遂成畫面,她終於揚起頭再次挽起丈夫的手臂。

樹蔭婆娑的山頂花園,晚風吹動著幾棵芭蕉樹,樹葉迎風一面一面地扇起,看起來,熱帶植物正是綠意盎然,百盛和興。

表小姐坐在噴水池邊緣上,對起起伏伏的水花目不轉睛,發了好久的呆,然後目光一點一點的柔和,手指禁不住伸了出去,水滴就全落入她的掌心,她又散開了手指縫,讓水滴從指縫間溜掉,這般重重覆覆,好幾次,面頰梨渦泛現。

一個聲音從帶有丹桂香味的半空中飄過來,聲音模模糊糊,但表小姐聽清楚,有人在叫她,她心裏一陣焦急,想要裝作沒有聽見,撚起裙角便要走,卻沒料到,在噴水池的另一面被人當面攔住,那人沒有動聲,她頭也不沒擡,只就側過身,急不可耐地說,“柳先生,我都說過了我們不合適,你不要這樣了,好嗎?”

急於脫身的表小姐真沒想到,柳先生會找到躲起來的她,她很苦惱,難道非要她說些傷自尊的話嗎?她還真不願意。

那人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那重重的呼吸在她的身邊飄忽,弄得她陣陣酥麻,心裏起了異樣,不管了,是你自找上門的,別怪我無情,心一定,她就捎帶轉身,“我都不喜歡你.....”

話音還漂浮在空氣中,表小姐已然說不下去了,時空靜止著,海風撲面而來,一束一束的發絲飛揚起來撲亂了她的面,她的那只手幾乎動彈不得,只得擡起另一只手拼命地去拂開滾滾落下的晶瑩淚花。

站在表小姐面前的人又黑又瘦,用手捏緊了她的手腕,其他任何事也不做,兩相凝視了會,嘶啞的嗓音才響了起來,“暄暄!”

兩人心裏激動萬分,楊踞銘亦覺恍如隔世,習詩暄皮膚上的溫度猶如昨日,自那日在溫泉別墅裏走失了她,已是兩年有餘,歲月中的分分秒秒不斷折磨他,侵蝕他,讓他變得不再是自己,不再對任何人談感情......

習詩暄的心裏不斷抽緊,原來這麽些年,她難以接受他人的原因,正是為了銘哥哥,本以為還有怨,可那些怨呢?恨呢?通通化作一雙清泉.....他又喚了一聲,堅定而又狂喜,順帶著自己也一同飛奔......

客廳舞池裏,數盞名貴水晶燈照耀的光圈下,優雅的鋼琴曲演奏著,所有的賓客都在看著他們,他們仿佛置身事外,只是兩人彼此凝望著,這一刻忽然回到玉蘭官邸,她十七歲的生辰......

遠遠見到兩人重歸於好的孔知河和明朵相視一笑,卻也四目含淚,明朵的手指緊緊覆蓋在丈夫的手背上,感嘆歲月不老,有情人終成眷屬。

兩人結好的秦晉之好,歸於習詩暄的大力撮合,孔知河在習暮雲丈夫的公司裏工作,而明朵不聽習詩暄的勸解,死活要服侍在她身旁,直至有了女兒之後,才放棄了。

雖時間上免不了少了許多,但明朵仍不忘時常來到習詩暄的公寓裏做些打掃清潔,煲湯主食的活,生活上的細事也替她想得周到。

今日能看見小姐再次執手幸福,夫婦倆能不喜極而泣嗎?!

道世間情愛姻緣難定,屬於你我的情分,丟失之後,若有緣,自然尋覓而歸,若沒有,那即便你有神仙法術,亦是無疾而終的,就正如芬兒一樣,到頭來,眼睜睜地看著楊踞銘決然離去,自己無處可去,又逢金陵城大亂,最後失魂落魄地流落街頭,不知所蹤,誰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詩暄後來才知道,楊踞銘回金陵後整理所有,托人把該轉移的都替她轉移到香港姑姑習暮雲處,而自己再此投身入激烈的戰鬥中,然後就沒見了身影,失了消息.....

失而覆得的東西兜來轉去,還是回到詩暄的手中,她從姑姑手裏拿回本屬於她的八音盒,八音盒裏播放著那首永恒的天使之城,每每在充滿霓裳而不忘寂寞的維多利亞海灣的夜裏伴奏而起,她支著腦袋看著裏面的芭蕾舞者翩翩起舞,安落而惆悵......

那時的銘哥哥在哪呢?

☆、番外三

六十年代末,北京一個胡同深處的庭院裏住著四家人,外面日夜守著一隊紅衛兵,不停地在門外來回巡視,每有靠近此庭院的人,都要進行一番古怪而苛刻的盤問,嚇得哪還有人敢往這裏過身,幾乎都要繞道而行。

所有人都變得謹小慎微,小心翼翼地過著日子。

這個時期,正是亂糟糟的時期,一句話,一個字,一個過去,一個身份都可以把人顛倒是非,然後讓人一無所有,死去活來,到後來,弄出周身的病痛。

這家庭院裏住的都是解放前有來頭的人,電影演員,絲廠老板,銀行職員,政府幹部,這四家人被迫從各自擁有的大院子搬到了一起,四家分別擠在一套小屋子裏,各家每逢夜間,都發出不約而同的嘆息聲,他們其實是有很多共同語言的,但誰也不敢交談,生怕有人隔墻偷聽。

一位十八,九歲的姑娘在院子裏熬好了藥,穩穩地垂了壺嘴,把黑黑的藥汁倒進了一個破舊的碗裏,然後端了碗進了屋,她的兩個弟弟在屋裏打架,姑娘手上的碗差點被兩人的你推我攘中潑掉,幸虧姑娘機靈,小心地躲了過去。

她把藥碗放在木桌上,將爭得臉紅耳赤的弟弟們使勁拔開,氣憤地嚷道,“你們什麽時候能不生事?媽媽都病成這樣,爸爸又被小紅兵帶走,我們這個家還要不要照顧?”

“姐姐......”兩人都怯生生地看著因氣憤而小臉漲紅的姐姐,不敢說話,更加不敢再爭吵,姐姐指揮著他們去外面做事,他們也只得乖乖照作。

姑娘進去後,看見妙青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木然地望著天花板,便急著叫她,“媽!媽!”妙青此時病得幾乎是皮包骨頭,眼角的皺紋徒添了數道,更顯蒼老,凹陷下去的雙眼失去了以前的靈氣,喝進去的藥絲毫不能見效。

女兒每日不敢松懈,因為父親進去的時候千叮萬囑,無論母親如何絕望,都要讓她好起來,直到他出來,姑娘每日開解母親,並老和母親講些他們一家五口以前開心的日子。

姑娘自有記憶起,她就知道她和弟弟們是國家幹部的子弟,父親母親都是受人尊敬的領導,出入還有吉普接送,家是四合院,他們一家人住,還請了個阿媽來照顧兩個年幼的弟弟,糧食配給從來不會少......

“你爸和你哥什麽時候回家?”妙青似乎被姑娘的叫聲給吵醒了,她皺起眉頭,一副苦得要嘔吐的模樣,姑娘走過來餵藥,也沒回答她的話。

妙青仰頭喝下了那碗用中藥熬出來的黑乎乎的汁,她自從被斷斷續續地送進監獄裏,不停地受折磨,有時會被逼到絕境,當神經恍惚的時候,她就胡亂地承認自己的錯誤,自那後,有些上初中的小紅兵就會讓她自己掛上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她是不要臉的電影演員,下流的□□.......

她二十幾年前的確是上海的一位知名演員,但那都是為了掩護自己的地下身份,本以為解放後一切都好了,誰知道,居心叵測的人搞出事,一片紅色恐怖襲來,把舊賬一筆算出來,她們這些人非但沒有任何功勞,而且還成了無產階級的叛徒!

真是不講任何道理的年代,什麽都只歪曲事實,有些人就是無惡不作。

他們這代人也算上了一定歲數的人,被一群小小年紀的孩子指著鼻子,敲著桌子罵來罵去,時間久了,很多人都麻木了,任由這些人恣意妄為。

“哥還在大學學校裏,和一些老師同學一起,現在還好,沒有什麽單獨教育。”女兒看著妙青吃完了,才放下心來,和妙青說一些關於大哥的事,妙青聽完,看起來表情輕松了一些,又問,“你爸呢?”

“他們說爸這幾天表現不錯,說不定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在女兒的印象當中,爸爸是個和藹正直的幹部,是個關愛妻子和兒女的好丈夫,怎麽可能會有那些子烏虛有的事?她又想起那天紅小兵對她冷嘲熱諷的話,心裏頭就很不舒服,於是,她板起臉說,“這些人真是無賴透頂!硬說爸以前和軍閥的女兒談婚論嫁,有資本主義傾向之嫌,抓了他連天盤問,簡直是無理取鬧。”

妙青聞言一怔,不過,很快恢覆了平靜,她早就料到,這些人翻舊賬的本領極妖魔化,再是隱秘的事實也會被某些想要搗亂的人挖出來,她以前是做過電影演員,怎麽了?這就影響風化了?

還不知道何人何時會把葉之龍和她的事捅出來,她預感到時候快到了……如果到了那個時候,兩人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幸虧有位上級領導對此事異常了解,他沒有被策動,為她求了情,上面的人看她病懨懨的,老實巴交的,什麽都肯服從,就把她先放回家裏先養病,病好了再去下鄉勞動。

“淩淩,不要聽那些人搬弄是非,你爸是清白的!”妙青堅定的表情讓女兒淩淩見了更加踏實,她猛得點點頭,“媽,我們一家會好起來的,你要堅強!”

妙青眨了眨眼睛,想起這幾年所受的屈辱,淚全湧了出來,她氣若游絲地抓住淩淩的手,那是一張多細軟的手啊,妙青再看自己手上的幾道褶皺,更是感傷不已,“淩淩,媽會堅強的,會等到你爸出來。”

淩淩猶豫了一會,望了望妙青,欲言又止,不敢說的模樣,妙青靠在床上,一眼就看了出她有心事,“有話想和我說?”

淩淩支吾著,“那個......那個......”

妙青將眉頭收緊,淩淩只好說了,“媽,你聽了可千萬別激動!”

“還有什麽消息能令我激動了,我現在已是受盡摧殘,千瘡百孔的人了,你快說吧。”妙青悲從心來,幾年的時間,已把往日明麗的電影明星,頃刻間變成了一位半百老人,“莫不是你騙我,你爸出了什麽狀況?”

淩淩趕緊搖頭,眼淚不知覺就滴答滴答落下,“媽,葉伯伯昨晚去世了!”淩淩本以為媽媽會痛苦,至少會流淚,一個認識幾十年的老朋友,就這麽淒慘地死在了牢裏,媽媽能不痛心嗎?再加上,他們兩家又交往甚密,所以,她知道消息以後一直躊躇著,到底說還是不說。

可奇怪的是,媽媽卻沒有哭的,甚至還帶出一絲釋然的笑色,然後在軨軨面前自言自語道,“去了好,去了也好啊!他一身硬骨,又一生深明大義,明明是英雄,硬是被人當成腳下的螻蟻去肆意踩踏!被這幫人如此折磨,何以承受,何以承受呀......”說著,說著,妙青終是堅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淩淩看了後悔不已,收住了悲痛,連忙去勸慰媽媽。

媽媽偏偏這時開始哭得厲害,胸口又堵又脹,一股腥氣上來,吐得一口鮮血,落在地上,淩淩啊的叫了一聲之後跟著就是一頓大哭,引來外面的兩個男孩,再後來,屋外吹起了接連不斷的口哨聲,腳步聲,嚴厲的批判聲,哭聲,一時之間,充斥了這間破舊的屋子裏,封不嚴實的玻璃窗戶被一道道狂風趁機跑了進來。

過了良久,屋子裏才平靜了下來,紅小兵抓不到什麽事,看著妙青一副蒼白身骨,快要死去的樣子,也懶得搭理,淩淩好不容易央求他們讓她出去請醫生,他們才進去看了看人,一動不動地躺著,頭發淩亂地貼在枕頭上,好像沒有呼吸一樣,這才同意放人出去。

淩淩待叫了兄弟兩看好母親之後,抓起一個書包就要跑,誰知,會被妙青叫住,聲息的孱弱令淩淩止了腳步,“淩淩......”

然後,淩淩按她的指示在一個舊箱子的夾層裏找到了一塊深藍格子的手帕,手帕看起來是外國貨,看起來和摸起來還是和嶄新的一樣,保存的很完好。

淩淩淚流滿面,心裏刺刺地痛,不解地問妙青,“媽!你要我找這個出來做什麽?我還是先去請大夫吧!”

妙青的嘴唇漸漸成烏青色,然後泛了紫,眼神開始有點渙散,好像根本看不見她一般,淩淩很是驚慌失措,於是大叫,“媽,媽,你看看我,看看我,我給你拿了手帕,拿到手裏了啊!”

妙青根本沒有聽見淩淩的哭聲,只是聽見她說的兩個字而已,然後說了一句,“交給你......爸!”

說完,心裏的大塊山石終於落下來,整個人感到好輕松,真的好輕松!這樣久了,她疲憊了,厭倦了,最後終是要物歸原主了,這一生能與任暉結成連理,生兒育女,已經是夠福氣的了!只是她偏是任性,藏起了那張手帕,一藏就是許多年,她自個都記不清是哪一年了,他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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