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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吻她!而且又是在她沒有心力準備之下!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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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攬香露

馬廄的燈線被一拉,馬廄頓時變得亮澈。

純兒似乎已感受到主人的氣息,老早就嘶叫起來,行動甚是歡欣。

詩暄的手臂環了上去,把純兒抱了一抱,純兒見了她,更是親熱,老將臉貼上去。她堅持要去遛馬,楊踞銘怕她有身子的人騎馬不安全,不同意,她一臉不高興,最後,楊踞銘拿她沒辦法,只好答應讓她坐在前面,自己操控純兒慢慢走。

詩暄也很乖巧,坐在馬背上,身骨就窩在他的懷裏,從不亂動,不過總輕輕撫摸純兒身上的雪白鬢毛,柔柔輕輕的.....

在平地的馬場轉悠了一會,詩暄指示著往山上走去,楊踞銘眺望了眼,這會,山上已亮起了盞盞路燈,遠遠地看,在樹林間隙中很像螢火蟲。

他的氣息撲在她的頸後,溫熱中又有了點高粱酒的味道,她聞著有點兒反胃,於是用手掌抵住胸口。

他瞬間明白過來,帶著歉意道,“都怪我,在外面喝了一點酒,是臨行宴,我不得不喝。”

她撲哧笑了,“我又沒有怪你。”

“你是真的不怪我,我就安心了。”他雙臂夾緊了她,將人牢牢拴好,一邊駕著純兒徐徐地踏著馬蹄往山坡上走,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輕地仿佛只有自己可以聽見。

一路繞著小路,總算到了山腰上一處八角亭,八角亭兩面環繞著蔥郁的杉樹,柏樹,有一面則是空曠無垠,往下俯視,溫泉別館的全景盡收眼簾。

這處古色古香的八角亭中早被放了紙糊紅色燈籠,熒熒火苗在燈籠裏閃動著,倒是正好把這個亭裏的景致照得一清二楚。

楊踞銘首先從純兒身上跳下來,她亦要效仿,但見他肯定地搖頭,她便不敢了,他徑直屈身把人抱在懷裏,直挺挺地走到八角亭裏。

大理石桌上鋪好了錦繡桌布,四面的流蘇垂下來,被風帶起輕輕地搖晃,桌布上擺著一尊酒盅,兩個酒杯,旁邊一個四層暗紅鎏金彩繪的飯盒子,凳幾上鋪好了坐墊布。

好一個風燭攬月的夜晚,靜謐山林只有兩人而已。

詩暄嚷著要楊踞銘把她放下,他醒神過來,才小心得將她的腳踏實落地,她步態如風,嫻熟地打開盒子中的幾格,將盤盤佳肴端到桌布上,然後擺好碗筷,又拿起酒盅斜嘴一倒,斟滿了面前兩個夜明杯,醇香酒氣飛快地四溢。

做好這一切,回頭憋見楊踞銘沈醉其中地在打量,詩暄便走了過來,到了他的身邊,目光一擡,溫潤而潮濕,“銘哥哥,我也沒什麽準備的,就只備了一些小酒小菜,為你踐行。”

“難為你想得如此周到,我心裏好感動。”楊踞銘雙手握住她的臉蛋,親昵的氣息撲面而來,她連忙抽身離開,引他上桌,再是布菜,“這樣容易感動,若我說這些菜都是我親力親為,你豈不是會要掉滿桌的珍珠粒!”說完,輕揚的笑聲清脆響起,他聽了如飲了甘泉,連連追問,“暄暄,我怎麽不知道你會做菜?”

“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詩暄將夜明杯雙手奉上,若隱若現的燭光透過紙糊出來,亮在她的身上,正好適中,不明不暗的,一雙眸光閃動著明媚,他忽然有一點說不出來的哀傷。

眼前的人薄粉敷面,唇紅齒白的,又是一身難得的騎馬裝,他不禁看了癡迷,直到她的酒杯已到了跟前,碰杯的聲音傳來,他才愕然地搶住她的杯子,“你可是有孕在身的人,酒斷不能沾半點!”

她聽了話,抿嘴一笑,穩穩地將杯子放落在桌布上,“既是這樣,那我就以茶代酒祝銘哥哥出師百利,完勝而歸。”

他朗聲笑過,飲酒下肚,這酒不知怎地,含在口裏不止香甜醇正,還讓人回味無窮,因為好喝,他就連喝了幾杯,她不敢讓他多喝,忙夾了一塊紅燒鱔段到骨瓷碟中,他含在嘴裏咀嚼,連聲道好吃,不過,又連帶著喝下了不少水,她咯咯地笑,又夾了竹筍腌肉,清炒玉米粒給他吃,他一一吃過,都道好吃。

詩暄臉上一直掛著笑,心裏卻是百味陳雜,默默看著這個對她百般遷就的男子,如今就像一個大男童一樣,明明特別害怕辣椒,偏偏就要裝著喜愛,和第一次他們見面時一樣。

“銘哥哥,我能做得只有這些了......”

楊踞銘聽不見這些話,額頭上汗珠縝密,筷子還不住往碟碗中取菜,“夫人的手藝可是一流,我要多吃一點才行,真是餓了,方才酒宴上沒動過多少,這會看了這些美味真真要流出口水來的。”

詩暄只笑不語,在他眼裏,是很滿意他的讚揚,他繼續說,“日後我也要去學學廚藝,等一有空,我方可做些口味佳上的菜肴給夫人和未來的寶兒吃,暄暄,你說這個主意好不好?”

“暄暄......”他的嘴唇紅色泛濫,還強抵著,再夾上一口紅燒鱔段,正欲放入口裏,她用筷子搶了過來,“這般辣人,你就少吃一點,這些只是下酒菜而已。興許我放過了紅椒。”說完,便盛了一碗冬瓜盅給他,“嘗一下這個。”

“真香!”他感嘆的模樣真逗。

“那是自然的,從昨日就開始煲了,火候不夠的話,還真出不了味道,這味湯清火潤肺,吃了好。”詩暄拿起手帕撲在他的脖頸上,擦拭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透亮的燈光打在他的後背上,是一整背的水。

他一直與她說家常,開心透了,倆人就像普通的夫妻一樣,走在自家的院裏,手牽著手,說一些體己話,決口不提明日的事,詩暄心裏明白,兩人都害怕,想到此,心口像裂開兩半,一只手忙撫上了肚子。

天愈發黑了,可她的心卻是通明點著的,躺在床上,等待他從盥洗間走出來,聽見嘩啦啦的水聲,又聽見水龍頭被人扭動......她等待了這麽長的時間,不知道值不值得

這場計劃天衣無縫,只要她安排的人沒有問題,她將會徹底自由。

楊踞銘的頭發還沾了些濕氣,拿了一條毛巾隨便抹了一抹,便丟在貴妃榻上,茶幾上點著香爐,爐裏點了利於睡眠的白玫瑰香氣,使整個屋子都滿布了淡而雅的味道。

他伸出臂膀,擁過她,她側身匍匐在他身上,觸摸到那未有拭幹凈的自來水,於是,她用手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幫他擦掉。

“暄暄......”他有所頓悟,慢慢地更是火熱起來,手指滑到那方衣物去,是一片光滑,上下游動,最後停在腰肢上,輕柔地一帶,將人拉得更近,唇將要落下,她用一根手指擋住,“你......要小心。”

他含糊地答應,小心翼翼地將唇封上那對冰涼的唇瓣,頭發的露珠慢慢滴落在她的臉上,她亦分不清那些水珠到底還是不是水珠,只覺得熱熱的,他的動作小心地不能再小心。

他渾身帶了纏繞的柔意,將她的全身包裹,她的心房無一處可逃匿,任她理智上如何抗拒,如何刻意抵制,但反應中,總也克制不住流連,她依然熟悉透了這種味道,這種□□焚身的愛,她閉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潛行路

楊踞銘離開的時候,沒有舍得叫醒詩暄,檢查穿戴,確保齊整後,方走到門口,隨之又折了回來,撫開她額前的劉海,落吻下去。

深刻的這麽一吻帶走了他所有的氣息,她確認他真正離開之際,才緩緩睜開了眼,明朵這時從外屋走了進來,目光斂進一抹憂色,“小姐,真的舍得下嗎?畢竟你有了姑爺的骨肉......”

“別講下去。”詩暄翻身不願聽那些早已喪失了說服力的話,有氣無力地道:“你們快準備去。”明朵幾度回頭徘徊,話到嘴邊硬是咽下,無奈退了出去。

詩暄漸漸地又陷入昏睡當中,這會就和先前一樣,整個人都是昏昏沈沈的,極是嗜睡,需要好長一個覺才能補回來,抑或,她根本不想醒過來,一個人沈睡,才可以不那麽清醒,可以做很長一段很久一段的夢。

這一覺醒來,她已身在南下的火車上,普通列車上坐著的人都是清一色的平常百姓,棉質布衣馬褂,沒有一人穿旗袍和洋裝,她亦是身著淡灰色的一套農婦衣褲,發髻隨意挽高,臉上泛著淡黃,無光,打扮十分簡樸,可就算這樣,她坐在人群當中,還是會惹人註意。

有人倒只敢張望,卻無人敢打主意。

這輛火車是要通往南面的北軍區域的。

硬座上的凳子坐滿了人,明朵緊挨著詩暄坐,她坐在窗戶邊,沒被陌生人接近,明朵旁邊則挨著孔知河,孔知河一刻盹都不敢打,全神貫註地守在外面,有時會瞄瞄經過的站臺,因為上面寫著站名。

詩暄一只手掌支起下巴,時而轉頭看看,過道坐滿了人,男女老少,腿腳都挨擠在一塊。

火車停穩後,有人下車,又有人陸陸續續上車。

孔知河告訴詩暄過了這一站,就進入北軍區域了,意思是,等會隨時有士兵上來檢查,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碰見士兵,他們一定要不能洩露身份,否則......她的心被叮了一下。

嬰兒吵鬧的哭聲頓時入耳,有點讓她回心過來,只見一名婦人懷裏報著一個嬰兒被外面的人群擠到他們的座位旁,孩子哭聲不斷,婦人焦急地抱著孩子想要走走也不行,太擠了,沒有空間讓婦人行動。

突然間,火車被開動,因為慣性作用,站著的人全部往前傾倒,婦人抱著孩子也跟著人往前倒,正好整個人撞上了一個農民,那農民立刻破口大罵,還推了婦人一把,婦人差點倒在地上,幸虧被孔知河扶住,才沒有和孩子一起摔到另一些乘客的身上。

興許孩子知道母親被人欺負了,哭聲變得更甚,婦人急得無所是好,正在這時,詩暄朝那婦人道,“大姐,您帶孩子坐我這吧。”

明朵知道詩暄肯定是好心作祟,忙擋住她,低聲叮囑她,“小姐,這可不行!你有孕在身,外面那樣多雜七雜八的人,撞著你如何是好?況且,我們還有好幾站了。”

詩暄堅持要站起來,“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我站一下沒有關系。”

“不行!”明朵堅決不同意,“要讓就我讓行不?”說時,正要站起來,只聽見婦人連聲道謝,“謝謝,謝謝。”

兩人面面相覷地看著婦人抱著孩子坐了下來,原來孔知河早在她們爭辯間就把位置給讓了出來。

婦人稍靠裏邊轉了轉,撈起粗布衣,讓孩子的小嘴吸起來,孩子果然就不吵鬧了,婦人的手環住孩子的脖子和後背,期間,不停地低頭親吻孩子的額頭,還時不時說一些小話,聲音柔柔的,甜甜的。

詩暄靜靜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母性光輝照亮了整個車廂,讓她感到溫馨安寧,手指不由撫上了腹部。

“妹子,你們這是要去哪啊?”婦人喔喔喔地哄睡了懷中的寶寶,和她們聊起天來,詩暄望了一眼孔知河,才輕聲說,“我們要到桂平縣。”

婦人哦了一聲,然後操著和芬兒類似的口音又問,“是去走親戚吧。”

詩暄點點頭,胸口脹滿了澀然,“我有個親戚住在那裏,準備去投奔他。”

“說得也是勒,你不曉得自從我們村打完戰了,人人都好高興,像我們這樣的人,再也不用被地主鄉坤欺負壓榨了,日子快要好啰!”婦人毫不忌諱地與詩暄攀談起自己的想法,“北軍真是好部隊勒!”

婦人唧唧呱呱講了好多好話,全是有關北軍。

詩暄的胸口異常悶氣,遂把臉轉向窗外,樹木一閃而過,前面蜿蜒了長長的鐵軌,似乎沒有盡頭。

明朵和孔知河對望了一眼,前途未蔔的路令人心緒萬千,他們沈默不言,那婦人倒未有所察覺,繼續念叨,“這年頭,戰亂害死人哪,前些日子呀,我們那山裏的一個師全軍覆滅,那個慘哪,山包山頭上遍地都是屍體......”

“你說什麽?!”詩暄聽了這話,吃緊地一疼,激動地抓住婦人的手臂,差點把婦人懷中的寶寶給搖醒了,婦人不知何事,眨了眨眼,“妹子,什麽事?”

詩暄再度問了婦人,才知道婦人要去的地方正是谷雨山附近的鄉村。

真是老天庇佑!父母在天顯靈,讓她輕而易舉就找到了個領路人,為此,她更是加強了決心,即使前方有千重萬重危險,她也要闖一闖,一旦了結了這個心願,她就會離開,離這片土地遠遠的。

原來,這谷雨山溝壑縱橫,山林覆蓋並不是很高,由於此地區居於前無河,後無馬路的深山之中,所以這裏交通極其不便利,詩暄曾聽孔知河說過,爸爸本來想要誘敵深入,才選中了這個山頭,李伯年和陳京文的軍團分別坐西,坐南,根本是有充足時間趕過來,從兩面夾擊北軍,然後爸爸的軍團再從背面反擊,勝算頗大,誰會料到,同僚不予合作,聯手將爸爸逼上了絕路。

爸爸既是太輕敵,又是太信同袍......

去往鎮上的馬車上,詩暄與一群人擠坐在稻草堆上,看著路邊趨見荒蕪的森林,心裏一陣陣發涼,幹涸的塵土凝結成硬實的泥土塊,馬車走在地上,顛簸地非常厲害。

明朵不住地問詩暄的身體可好,詩暄每回都說沒事。

前面的司機唧唧呱呱地倒是說個不停,像有話癆病一樣,他對於此處曾經來過最精銳的部隊很是驕傲,他說,“你們瞧,你們瞧,這兩條路坑類,正是他們的車子載著滿滿的士兵碾過的,到現在都留有痕跡!老天真是要絕他們哪,偏偏來的時候下雨,打得時候幹旱!不是沒雨,沒糧,被包圍的話,搞不定是不會死那麽多人的.......”

“天要絕人,人無避勒!誰曉得雄獅幾萬,都死在這頭,聽說那位司令最後是拔槍自盡的,說起來也是一個英雄將軍!我說他也傻勒,北軍的人都去招安過他,敗了就敗了,把命賠上真不值得......”農夫一邊趕馬,一邊扯著韁繩自言自語。

後面的婦人說道,“那是滴,那些當兵的都是耿直性子,好死不如賴活著嘛......”

另外一個農夫也來勁地補充道,“誒誒誒,聽說那將領以前是個聯軍統帥,心高氣傲的,定受不了這番屈辱。”

聽著他們的對話,詩暄全身全心都在發顫,明明身上穿著一件薄薄的藍布衣服,驟然間卻覺得冷得就和跌入冰谷一般,在如此悶熱的天氣裏,底下又是幹燥的稻草磨礪,從薄薄的衣褲裏已是濕汗了一層。

車子傾斜著又走進一堆泥垢裏,明朵不經意觸到詩暄的手指,凍得她周身發汗,再伸手一握,全是水。

嚇的明朵差點失聲,“天哪!小姐,你全手是汗,是不是哪裏病了?不舒服?”明朵擡手去摸詩暄的額頭,才道,“還好,還好。”

“我很冷,明朵,你冷嗎?”詩暄雙手抱緊勒手臂,靠在車背上受顛簸,她就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一樣瑟瑟發抖。

孔知河雖然坐在外側,但聽到了明朵的話,於是探了頭過來,“小姐有什麽事?”

“小姐好像不舒服。”明朵回頭對他說了一句。

“給小姐喝一些水,”孔知河說完,又提高嗓音,問到前面趕路的農夫,“什麽時辰可以到?”

“約摸一,兩個時辰也就差不離了!”農夫回頭瞄了一眼,然後很快將視線放回前方。

明朵抱著愈來愈覺得凍的詩暄,不停地撫慰,她眼掠憂色,看著孔知河道,“許是氣候燥熱,小姐著了熱感,也或許是蒸汽火車上的人多,別人傳過來的也不定。”

孔知河深吐了一口氣,“你不是帶了藥品嗎?先拿些帶來的抗生素給小姐試試,興許有用。”

“那可不行!小姐肚裏可是有孩子的,藥可不能亂吃。”明朵警惕地回駁孔知河,孔知河用手拍了一下腦袋頂,“誒,我差點壞事!那現下怎樣辦?”

“我沒有事。你們莫擔心。”詩暄有氣無力地插話進來,此時的她就連講話都在哆嗦。

坐在車上的婦人抱著孩子在車上晃晃悠悠,斷斷續續聽見他們的話之後,心知這位妹子比另一男一女身份高些,因為他們口口聲聲喚小姐,又見這位妹子委實臉色難看得緊,她想了一想說,“要是妹子不嫌棄的話,我這裏有給孩子用的磨好的山裏草藥,試一試!很有效用的!”

“不用!”明朵和孔知河同聲正色道。

婦人見他們警惕的模樣,就猜中了他們的心思,遂笑道,“不要擔心,山裏草藥沒有一點害處的,我當時懷孩子也吃過。你看,我的娃兒一點問題都沒有。”

“呀,小姐發燒了!”詩暄方才還涼颼颼的額頭,到這會燙得灼手,明朵有點搖擺,只好求助於也處於躊躇不定的孔知河。

“哎喲,發燒可不得了!會燒壞腦子的!再說,肚裏的娃兒也受不住啊!”說著婦人就從包袱裏取出一張用草紙包好的小藥包,殷勤地遞給他們,“喏,快拿去,用水服下,一會子就見效的。包沒問題的!”

孔知河心想這位婦人一路上同行,並未看出絲毫不對的端倪,再說自己讓了位置給她,她本就心存感激,鄉下人總是善良淳樸的,不會有害人之心。

但詩暄肚裏有孩子,他可不敢做主給她服下藥物,他並沒接下。

他不接,明朵都急壞了,她也不敢接。

婦人見狀,收回手,嘆了嘆氣,“那就看看妹子的燒會不會退了,你們快用水沾了毛巾,給她落溫。”

明朵趕緊動手,反反覆覆的燒著,詩暄的腦子跟著糊塗起來,嘴裏也斷斷續續地喃起胡話,整個人昏沈地睡了去,不知不覺天空的黑衣悄然出現。

荒郊的野外竟出現了一個村莊的星火,婦人的男人早早帶著一個小男孩站在村子外一棵高大的樟樹下,看見馬車來了,喜滋滋地全迎上來,婦人就朝他大聲叫起來,手舞了又舞,看來異常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入鄉舍

作者有話要說: 《金陵》快到尾聲了,連載成了茜涵的一個習慣,卸下一篇文的負累,究竟會不會輕松了?寫文中體會到了許許多多生活的味道,也為自己的定力和堅持感動,希望在下一個故事中還能和親們相知,相行。

婦人心細,見他們並沒有人來接,便主動邀請三人到家裏暫住,男人和婦人用鄉裏話交談,婦人說了些話,男人便立刻眉眼頓開,迎了他們就往村裏深處走去。

孔知河正一籌莫展,誰料到運氣好,遇到一家善心人。

這一家人看起來很淳樸,去暫住幾日,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為了小姐的安危,他無計可施了。他背起昏迷的詩暄就跟著男人走,明朵則拿了行李,跟在後面,男人又趕過來幫忙。

婦人一只手懷抱著嬰兒,一只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兒子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頭,不一會回頭招手,興高采烈的樣子好不鬼靈。

鄉下倒是寧靜,空氣也好,到了下半夜,更是涼爽起來,簡單的三間土房裏住滿了人,婦人一家四口,還有公公婆婆兩人,都在這裏生活。婦人特意騰出自己的房間來,招待詩暄住下,孔知河則在了廳屋打了個地鋪。

晚上,孔知河哪裏睡得著。

詩暄一直高燒不退,溫度高得驚人,他沒辦法,只得同意讓詩暄服下了一付草藥,並未馬上見效,明朵在屋裏一時半會也歇息不得,累得她腿腳酸痛極了,孔知河甚少與詩暄近親,為避男女之嫌,也只能候在外間,他一直在抽煙,盤算以後。

婦人半夜起床後,手裏擎著一根蠟燭走進屋子,只見明朵伏在椅子上睡著了,便躡手躡腳地走近木制床,她聽見細微的聲音在響起,不斷重覆著,“爸......爸......找到,我找......”她舉起手中的蠟燭往底下一瞧,呀!那張素白無塵的臉上滲著無數顆汗滴,睡態中的人真是好看,她不禁感嘆了一會,伸手摸了摸詩暄的額頭,除了汗珠有些熱氣外,倒是溫度適中了,再看看她睡相平穩,也沒有“打擺子”了,最多是在囈語。

可詩暄的衣服全濕了,不換掉的話,怕又要染了寒氣,到時草藥就白吃了,婦人搖醒了正在熟睡的明朵,明朵很快一垂頭,整個人驚地一立,婦人道,“妹子,快去替她換身幹衣服,你瞧,身上都汗透了。”

明朵連忙去做,婦人幫忙把家裏唯一一盞油燈拿了過來,放在桌子上,還加了些油,才吱呀地推開門離開,明朵利索地幫詩暄換了一身,又細細擦了幹凈濕潤的皮膚,詩暄身體舒服了,慢慢地又沈入夢鄉,這回倒沒有囈語,一覺睡得非常安寧。

孔知河知道詩暄退了熱,才全身松懈下來,鋪天蓋地的睡意卷來,很快就在地席上睡熟了,打起鼾來。

一大清早,黎明正好,一束日光從窗戶匣子直射過來,詩暄終是被強烈的暖陽光芒給吵醒,身子酥軟的,好不容易爬起來,肚子就咕嚕咕嚕叫個不停,並且口渴難耐。

她猛掐住兩邊的太陽穴,才清醒了會,腳放下來,穿好藍花布鞋,親手給明朵蓋好了毛邊的布料,明朵實在太困乏了,縮在椅子裏,竟也沒有醒來。

拉開門,她在破陋的屋裏環視了一會,發現屋子裏只有幾條凳子而已,還有就是地上躺著的人,那人深鎖眉頭,嘴唇緊閉,睡覺時還這樣一副樣子,真是難為他,這樣多年在她身邊照料她的起居,保護她的周全,讓他養成了時刻警惕的習慣。

她正準備邁開腳步,就見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仔細一看,那位布正是車上通同行的婦人嗎?

婦人見到清爽的詩暄,也是一楞,正要說話,詩暄忙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婦人笑哈哈地向她招手,示意她過來。

詩暄輕輕地繞過草席,出了大門,往旁邊走去,就看見一張很舊的木桌子,桌上擺著幾個大碗,還有小瓷碗,婦人熱情地引她坐下,這才才細了嗓音,請她吃早飯。

她連聲道謝,正是饑餓時間,這會也顧不得任何禮數了,她端起碗一看,多處都殘破了,婦人瞧見,連忙叮囑她小心,又叫她快吃豆腐花,暖暖胃,然後又去廚房端了熱氣騰騰的玉米,饅頭出來。

詩暄實在餓極了,不消五分鐘就吃了許多。

婦人好是高興,自己也陪著吃了個玉米,詩暄奇怪婦人怎麽能準備這麽多的食物,便問婦人,婦人說自己四更的時候,就起來忙乎,一直到方才。

婦人如此好客,倒讓詩暄特別過意不去,山裏的人到底是淳樸。

她站起來,顧盼四周,山體連綿,景致一般,只圖山青地靈,靜謐清靜,第一刻出現的陽光,灑落的光輝,落在山遠處,構成一幅美感頗強的畫卷,旭陽東升的景色讓她的心裏舒透一點,但接下來婦人的話,卻是讓她又再次跌入谷底。

婦人為她介紹,遠處其中的一座山便是谷雨山,離這裏還有幾十裏遠......

詩暄的眼睛許快就濕潤了,青山裏是否有父親的墳冢?這次是否能順利找到?不知道,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數!婦人看出了端倪,正要問時,她倏然轉身,朝婦人跪下,婦人驚嚇得手慌腳亂......

三日後,他們三人跟隨兩名村裏的一位中年男人進了山。

詩暄告別婦人,臨行前放了五十光洋在桌上,婦人打掃時看見,目光一亮,疑心自己看錯了,走進一看方知是真的,她從未見過這般多的錢,顫抖的手拿起大洋給自己的男人,遂落下感激的淚來,定要趕出去攔住他們一行人,男人說怕是難追得上了。

山裏的兩個中年男人對谷雨山的地形非常熟悉,他們曾親眼看見習暮飛的軍團進了山,而且知道他們的路線,最重要的是,他們知道殘餘部隊被圍困的地點。

一路荊棘並不好走,幸虧他們帶了一頭小毛驢,馱著詩暄,詩暄才不會受累。詩暄自慢慢進了山,處於山林密立中,心裏反而安然了許多。

她聽見其中一個中年男人說,谷雨山這個季節本應該雨水充沛,幾日便落幾場大雨,可是今年是奇了,到現在還沒下雨......完了,他又神神叨叨地補充了一句,習暮飛的軍團全軍覆滅那一日卻下了場暴雨,他還說,記得那日放肆叫囂的風呼聲,村裏的人聽了害怕,都說是老天要拿那些將士的命。

詩暄聽到這裏,卻沒那麽悲傷,不知何故,她越來越清楚未來的路,越清楚,越是淡定。

孔知河思慮一會,警戒地看了看四周,問領頭的中年人,“這附近是否會有北軍出現?”

中年人果斷地搖頭,“不會,自那場惡戰之後,北軍的隊伍基本都轉移出去了,不過,鎮上和縣裏有幾支善後部隊。”

聽過這些後,孔知河湊到溫順的小毛驢旁,用極低的聲音勸道,“小姐,你都聽見了。雖說這裏他們出現的機會不大,但離這裏不遠的鎮上縣裏都有他們的人,我們極有可能落在他們的手上。”

詩暄手指一緊,毛驢往上坡慢慢爬,她面色平靜,絲毫不懼,篤定的目光順到前方高處,“我不怕。”

“可知河怕!”孔知河出奇地拉了住詩暄的手臂,不讓她上坡,“小姐的身份很快會被他們查出來,到時,你的處境會很危險。”

詩暄的手指輕輕地拍在他的手背上,平靜的笑容浮現,讓孔知河一時不知所措,她說,“不會有事的。”

他知道扭不過小姐,但心中實在惴惴不安,只好又加了一句,“小姐,這次上山,無論找到沒找到司令的遺體,我們都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詩暄的目光清滌如洗,“不,我會找到爸爸的。”

“你不答應,我這就帶你下山!”一聽詩暄的執意,孔知河也跟著犟起來,“小姐,我真是後悔同意你這個決定,太危險了......”

詩暄道,“再危險我也不怕!孔知河,你要怕就別跟著我。”

孔知河的臉頓時漲成青色,儼然掛不住了,明朵深知他們倆在憋氣,在一旁勸阻,“小姐......你聽孔侍衛長的吧,被抓住可不是鬧著玩的。”

三個人當中只有明朵最不想事,到了這時,她都覺察了危險正步步逼近,可見,烏雲正悄然移晃……

在通天轟鳴的炮火中,布滿殘藕掛絲的雲片在天空蔓延,血色殘陽四周,成塊成塊地囤積了黑色烏雲,一會又被鮮黃的火光照得斑斑駁駁。

這裏的天空日夜重覆著,這塊平原土地上的戰士,沒有一日不是在火光炮聲槍聲中渡過的,黃色土地每日都在嘶聲怒吼,崩裂四分,戰火紛飛中屍身成遍,戰馬飛躍時,坦克橫行......

臨時作戰指揮部中的人他疲憊不堪,胡渣肆意瘋長,軍裝上處處破痕,滿臉烏黑的楊鋸銘,看樣子顯然是剛從戰壕前線回來,指揮部外面總算停了炮聲轟鳴,靜了下去。

他卻異常害怕這份安靜,因為一旦安靜了,他就會覺得心裏的洞特別深,空空的洞令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他開始無邊際地後怕。

他手裏的信箋是十日之前接到的,晨宇火速送到他手裏時,他還在戰壕裏指揮。

以為是甜言蜜語,或者是關切擔憂,至少是要惦念他的信吧,萬萬想不到,信的內容是絕情的分手。

他靜靜看完信,將眼睛閉得很緊,睜眼間,掄起拳頭發瘋地錘腦袋,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他不停地盤問自己,老天爺給他開玩笑,一定是的,一定是!

詩暄怎麽可能就這麽走了,怎麽可能在他安排的人眼皮底下金蟬脫殼?事實上,她確實效仿了當初救香曼那一套作法。

怎麽可能?!他還在折磨自己,搜刮一切可以找到疑點的畫面。

臨行前一晚,她還是那般柔情蜜意,巧笑倩兮地對著他!那一日仿佛就在昨天,定格在昨日一樣。

眼睛無神地凹陷了下去,他靠在長條椅子上,將手裏的紙捏得粉碎,還不肯放手。

她對他回心轉意,對他假意投情,使上了渾身解數討好他,這些統統在他的印象中是真切的,她的神情,她的表現,看起來是那般真實,現在回想,就是一個嘲弄,那些全是假的。

實際上,她做那些僅僅是為了取悅他,讓他再次對她放松警惕,她才可以聯合別人逃出去,而逃出去的理由只是為了那一張了無用處的羊皮作戰地圖!

楊鋸銘陰沈地笑了一笑,她始終不能把腦海中的那個人抹幹凈,她始終還愛著那個人,對他,只是有計劃地服從,有目的地順從,然後一旦時機成熟,便是千萬個樂意,離他遠去,那個地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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