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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吻她!而且又是在她沒有心力準備之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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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湯勺放下,扯住老仆婦的衣袖,蹙起眉眼,“王媽,這話你還敢講!仔細被人聽見,可了不得。”

王媽立刻變得寒噤,“我不過是好奇,像小姐那樣的女子,一顆玻璃心的人兒,怎麽可能?”

“這你就不知道了,人都去了,還有什麽好堅持的。我倒是覺得小姐和軍長天生一對,地上一雙哩。再說,你沒瞧見軍長對小姐的那個好麽?”小菊的臉上滿是艷羨。

“好也是好......”仆婦揶揄了會,忽而眸光一頓,轉念道,“恨的時候,好讓人害怕哪!”

小菊知道老仆婦說的是上次小姐逃走,後來被楊軍長抓回來的事,她也碰見了,遠遠瞧著小姐的可憐模樣,心裏不是滋味,“也是,我們小姐還從沒被人那樣......”?“哎,我也就不明白,司令為何還沒回來就要先辦喜事。”王媽不解地對小菊說道,小菊把湯碗蓋好,然後放在托盤上,“這個......我也就不知道。”

王媽好像有眾多疑問似的,“我看懸呀,你說司令是不是怕回不來,先把小姐的婚事給辦了,也好了結心願?”

孔知河從門外走了進來,著實嚇了她倆一跳。

兩人連忙噤聲,孔知河冷冷地瞪了王媽一眼,王媽渾身起憟,忙退到一邊去整理菜籃,孔知河遂說,“小菊,湯都涼了!還不快送去,難道還要小姐候著你!”

小菊忙是穿了出去,孔知河去拿了車鑰匙,才一路過走廊,穿到了那一間光景最美好的房間。只見偌大的套間裏已是粉紗照人,紅綢懸門,套間的閨房中更是熏香襲人。

詩暄正在對鏡裝扮,一手執著木梳在披肩青絲上來回梳理,孔知河從鏡中窺視她的空洞而無助,顯然心思並不在鏡中,臉上的淡淡胭脂倒是把她的肌膚襯托的宛如芍藥。

這段時日她安靜下來,乖巧的跟變了個人似的,照理,她走向好的方向,孔知河應該高興,但是,孔知河心裏總不夠踏實。

擺在桌上的湯碗看起來和端進來一樣,滿滿的,他不禁對詩暄說,“小姐,您怎麽不吃補品?是不是不合您口味?”孔知河離她有幾尺距離,只見鏡中的她眸光一擡,口氣是淡的,“這樣快就來了。”

孔知河用極低的聲音說,“軍長要小姐先去鳳翔金店看首飾,他有軍務在身,完事後即刻趕來陪您。”

習詩暄徐徐將梳子放落在按臺上,然後重力一按,嗒的一聲響,孔知河把目光趕緊收住,聽見她說道,“那就走吧。”

鳳翔金店地處金陵城西區的一條熱鬧非凡的主道上,主道上可謂車水馬龍,盡管天氣逼仄,嚴寒難耐,但人們裹著厚實的衣物,照樣還是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各行其事。

詩暄從轎車裏走下來,前後左右跟著人,將其團團圍住,進金店也不過是數步遙遙而已,這番架勢,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有天大的來頭。

詩暄雙手攏了攏身上雪白的裘皮大衣,大衣穿在身上甚是溫暖,她回頭瞄了瞄後面的人,自嘲似地帶唇,“孔長官,你當真是安保周全。”

一句話說得孔知河臉白耳紅的,硬著頭皮跟在她身邊,“知河職責所在!”

狂風躁作,詩暄的皮草衣帽被飛掀起,她欣然轉身,仍舊只是笑,卻笑得令孔知河心下委實不平靜,“好!職責所在!回頭我要楊軍長替你升官,你這般盡職,難道還不值得我大力舉薦麽?”

孔知河被譏諷地無言擡頭,只能唯唯諾諾地低頭囁嚅道,“小姐......您就別挖苦我了。”

她冷笑地回身。

到了金碧輝煌的店鋪裏,老板夥計全迎奉了上來,本來要引人進貴賓房單獨挑選,因店裏還有其他客人在,不甚方便,也顯得不夠尊重這位重要人物。誰被習詩暄一口回絕,她偏就揀滿是明亮玻璃櫃臺旁邊坐著,和尋常客人一樣,低頭賞貨。

奪目閃耀的金色光芒瞬間鋪天蓋地地朝她襲來,亮色如芒,醉心醉人,這上好的店鋪賣金陵城一等一的高檔貨,不僅有傳統的黃金首飾,還有舶來貨如鉆石珍珠等等,這些貨品經過加工之後亦是上等佳作。

老板規勸了幾句,見客人如此堅持,也就不敢多言,只好命人備好茶水果點,親自在旁為其挑選並介紹,又就著她的眼色,替她一件一件解釋手工細節,圖案含義等等。

她的手指在透明的玻璃臺上指來劃去,楞是沒有指定一樣,最後,將身子挪到了鉆石那一塊櫃臺,看著琳瑯滿目的璀璨光彩,就像漫天星辰光芒四射,任是四周金光圍繞,照樣還是奪目。

她終是點在一顆宛若心形的鉆石戒指上,可卻把老板急壞了,他面露焦色地對詩暄說,“習小姐,真對不住,這一款式早有顧客定下,我們放在櫃臺裏,是因為今日她便要來取,真對不住。”

詩暄甚是喜歡這樣東西,只不過,既是物屬她人,也不便奪人所愛,她想著就開口說道,“那就......”

門口忽有眾人行禮聲傳來,她自然是明白來者何人,也不回頭瞧,清了清嗓子,忽擡高了聲調對老板說,“既是有人定的貨品,周老板就不該放在櫃臺裏供人挑選。你說我在不在理?”

老板見她臉色黯淡下來,連忙賠禮道歉,“習小姐,這是本店的疏忽,是我的失職。本是想在店裏作下展示,不想卻被小姐看中......實在對不住!”

“我不要聽對不住,我只要這枚鉆戒!”詩暄昂起頭,口氣異常堅定,只聽後面駐足的人一聲令下,“既是習小姐所愛,周老板,您還不照做!”

楊踞銘戎服束身,顯得英姿勃勃,本是滿面倦容,卻在詩暄回首間,神采被瞬間點亮,奇異的光芒撲面亮堂。

初見詩暄穿戴的模樣,他的心情不由變得欣悅起來。

“楊軍長,這......真是為難在下啊。”老板從後面櫃臺走出來,很是為難,看見楊踞銘的行裝,更是添了層驚心,他對楊踞銘連忙低頭作揖,“本店向來是以信譽為上,您這樣做,可使不得的。”

“那我出雙倍價錢買,你付錢給買家,我想不會有人拒絕,這不是兩全其美嗎?”楊踞銘示意站在櫃後的售貨小姐取件出來,售貨小姐躊躇了一下,不敢得罪他,只好依命行使。

“這不算為難你吧!”他目不斜視地對老板說,語調中含了些許厲音,然後親手取過指環,看著面前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她的目光爍爍,閃有異光,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極美,那純度非常像北極星,灼灼生輝,戒指的裝飾即刻點亮了她的光芒。她將五指伸展,在燈光下一照,仿若所有的首飾都成陪襯一般,倏然失色。

詩暄愛戀不舍的眼神綽綽成影,又豈能讓出呢,他迫不及待要將其奪下,用以討好她,索性強迫周老板立刻決定,“就這麽定了,付錢!”

老板已急得額頭簌簌冒汗,背後的衣衫涼意濃濃,連忙拂拂手,極為勉強地擠出笑容,“若是習小姐實在歡喜這枚戒指,我可以叫人去南非定制,很快的,不出半年。”

“半年?!”楊踞銘眉頭驟然積聚烏雲,眼神斂入一絲寒意,“你居然要我們等半年!”

☆、花想容

作者有話要說: 親,求收藏哦。

這一章只是稍微改了些詞語上的不足,劇情還是自己頗為喜歡的。看到這裏,親們覺得暄暄到底是愛還是不愛呢?

“不......不是”周老板聽楊踞銘的口氣極硬,頓時張口結舌地,就連說話都不很利索,又見那道不容忽視的目光,犀利地掃來......

有些許脅迫的目光,很快因門口出現的人而倏然變色,誰都沒註意到站在他身邊的習詩暄,眉眼中帶著怎樣一種幸災樂禍。

“既是楊軍長所愛,我玉鳳又豈能奪人所愛呢!”一位美麗的女子已然出現在店鋪門口,正朝他們的位置款款走來,腳下的高跟鞋噠噠噠作響,就像一記又一記的重錘敲在楊踞銘的心坎上。

他擠不出絲毫笑意,更談不上和周老板再費口舌。

旁邊幾位挑選首飾的女客都投去崇拜的眼色,圍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詩暄聽得極是清楚,女客們說玉鳳如何如何唱戲了得雲雲,如今已屬金陵城中的頭牌花旦......

周老板如釋重負地迎了上去,“玉老板,您可是來了,那枚戒指被習小姐看中,楊軍長說要出雙倍價錢,您看,我店是將信譽擺在第一的老商號,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這就是周老板你的不對啦!”玉鳳水蛇般的細腰一扭。

周老板不明其意,“玉老板的意思......”

“習小姐可是未來的軍長夫人,我怎能搶了她的頭彩?!”玉鳳今日穿一身滾金絲雲錦束身旗袍,裙擺垂至腳踝,愈加將玲瓏身段襯托得淋漓盡致,尤其令人喝彩的是一頭波浪卷發,帶出了她的浪漫風情。

說此話的時候,她正駐足在詩暄和楊踞銘兩人的跟前,媚眼略擡,眸光不停閃爍,“我說得在理吧,楊軍長?”

說著,她拿起詩暄的手指放在眼前端詳,詩暄看著面前的女子,膚色白凈,丹鳳眼,櫻桃小嘴,有頎長的脖頸,圓潤美麗的手指,還有那醉人心肺的嗓子,就算是她聽了也是發自內心歡喜的。

玉鳳巧目盼兮,笑得實為俊俏,“真是美麗哪,戴在習小姐的手指上可謂是物盡所值,正驗了我們戲文中的話,雲想衣裳花想容。”

詩暄略感厭惡地縮回手來,回以疏離的客氣,“那就多謝玉老板。”

玉鳳一瞬間僵在那左右尷尬,但不消數秒的功夫,那些不好的情緒就從她那張俏臉上煙消雲散,再瞅了瞅詩暄旁邊的人,笑意逐步蔓延,“習小姐可是笑話玉鳳了,這有甚多謝的,不足掛齒。”

習詩暄見她總在他們之間徘徊,心下不覺奇怪,剛想仔細研究,就聽身邊人說,“玉老板,這錢我們還是會雙倍付與你。”

這話聽著帶有一點莫名的情緒,表面上像是道謝,可本質上卻像......

“瞧您這話說的,玉鳳哪能是個如此貪圖錢財之人!傳出去,我的名聲可是要掃地的喲!我謙讓此物給習小姐是心甘情願,自所謂寶物配佳人嘛!楊軍長,不用覺得虧欠。”

玉鳳的江南儂語十分悅耳,加上平日裏總練腔唱戲的緣故,就連說話聲調都帶著那咬文嚼字,尤其是最後那句話,聽起來特別刺耳。

楊踞銘的眼神時不時游離在詩暄身上,見她面露疑團,才擠出一絲牽強笑意來,“那楊某就在此謝過。”

玉鳳手裏捏起絹帕,往空中一拂,“豈敢,豈敢。若是不嫌棄的話,玉鳳明晚七時有一場戲在百花西苑登臺,玉鳳在這裏盛情邀請習小姐和楊軍長,不知可否賞光?”

一聽這話,楊踞銘頓然火光直躥,還沒來得及回絕,就被詩暄搶了個先步,“那是甚好。”

玉鳳莞爾一笑,如艷茉綻放,她妖嬈的美麗,是旁人無可忽視的。

她告辭之時,看似無意地略有停留。

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靜默地看著車窗外的人來車往,就算詩暄將那顆純凈無色的鉆石擺在面前,他亦無動於衷。

“明日還是不去為好。”他一只手覆在她的掌上,摩挲在那顆戒指上,驀地有種刺痛感,盡管他尋覓不到任何尖銳之處。

她乖乖依偎在他肩上,低頭淺嚀,像只溫順的貓兒,“為何不去呢?”

“因為......因為我不喜歡戲子!”

她聽他這麽一說,撲哧一笑,“楊踞銘,你還真是封建,如今都是新時代的人,還這麽老古板!你的思想需要進步,不帶這樣看待人的。”

他扳她到面前來,雙手相握,握得老緊,“暄暄,就當我是封建社會的最後一只老蟲子,這樣的老戲有甚好看的,不去,行不?”

前座正在開車的孔知河從後視鏡窺視,她在搖頭,笑容中帶了一種不可忽視的篤定,“你若不喜歡,不去便是,為什麽非要我不去,莫非...... ”她那探究的目光變幻莫測,攪得他渾身無一處自在。

他口是心非地應承她,“好,好!你去便是了,只是......”

她似笑非笑地鉆進了他的懷中,像只機警的小狐貍一樣刺激他,“只是要派你的人全程保護,對嗎?”

他聽後如鯁在喉,自從她答應婚事之後,和他說話時不時就夾諷帶刺,有時的她還是和從前一樣的天真活潑,對他的依賴更甚,這讓他感到心安,但有時的她是若即若離的,像天空中漂浮的雲彩,令人捉摸不定。

可這些都不重要,只當是婚前的最後磨煉吧,她終是要屬於他的,他想,只要能廝守一起,不讓她被人傷害,不再有離他的心,其他事又有何妨呢?

“暄暄,你總是誤解我的好意。”

她用手輕柔地撫摸身上的柔軟,眸子裏瀉出星墜碎光的一抹秋色,“楊踞銘,你總是把我當孩子管。”她再亦不喚他為銘哥哥,再亦不喚,因為他早已不是。

寒夜森森,冷風習習地徘徊在曲巷街頭,夜晚的天幕無一顆星辰,只有路邊一排排昏暗的燈光勉強照出路程來,在一條巷子裏的家戶門外,一位軍官敲開了門,走進房門,木門在身後吱呀關上,他不知有人跟在他身後,還把方才替他開門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玉鳳穿一件薄薄的稠緞長袍睡衣,慵懶地雙手扶在胸前,一根手指繞動著一縷垂發,手指上的鮮紅蔻丹映得她無比艷麗妖嬈。

軍官剛踏進裏頭的正廳,就聞一股濃烈的玫瑰熏香,彌漫了整棟屋樓,就算高空的門梁上都已深深地浸有香味。

青年軍官斂目皺眉,一只纖柔的手臂從背後像藤蔓一般繞上了他的脖頸,迫使他猛然一窒,還未來得及說話,玉鳳就把柔若無骨的身子貼上去,嬌柔多情的身體溫熱地侵襲著青年。

玉鳳胸有成足地看著他,“你到底是來了!”

她的手被猛然撥開,那青年哼了聲,徑直在房間裏繞了一圈,然後才穩穩坐下,他面含濃霧,話語帶著幾分譏誚,“你都找上門了,我還不出現,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玉鳳卻並沒為他的不解風情而惱怒,跋著軟緞拖鞋迤邐走到軍官身邊,將手臂安落在他肩上,玉鳳凝視著軍官的眉眼,萬種柔情道不盡,“你這話說的不對,若不是我現身,你哪裏還記得我這個斷腸人喲!”

說完這話,玉鳳微微啜泣,眉眼中既憂傷又微怒,身子卻不由自主挪到男子身上,男子反手掰起她的手臂來,她哎呀一聲叫起疼來,鳳眼微擡,身子同時為之一顫,脊梁骨冒上一陣濕氣。

男子肅穆以待,目光變得無比懾人,他冷冷地將她拉近,聲音沒有一絲好感,“你不要在她身上打主意!若有下次,我不會饒過你!”

☆、□□妃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人們說老人的眼睛會看人,不會看走眼,有幾分道理不?

求收藏啊!

百花西苑是金陵城中最負盛名的名流戲園,曾是前朝一名皇親國戚的江南度假園林,修築之時大概也沒料到清朝會這麽快潦倒地垮臺,後來的園林,又被幾名軍系輪著占為己有。

直到南方政府掌權之後,才由一名富甲商人捐錢修繕,現由政府管理,直接接管人名為董其方,曾任政部部長一職,不過,現在已被撤下,但也無妨他的發達之路。

但凡能在這園子登臺獻藝的,不是名角也是花旦,所以這園子成了金陵城裏名氣最大的高檔戲院,專供社會名流,名媛,軍官,政客休閑享樂,平常人就是想進來也進不來的。

園子不算很大,但足以讓人流連忘返,這裏應有盡有,亭臺樓閣別致,曲苑荷塘風雅,曉風殘月照人,林蔭竹林清閑,雖不及紅樓中的大觀園,卻道也是樓裏有樓,門外有門的幽靜雅地。

只是冬季天氣的惡劣,使得園中的風景大煞,風林蕭索,片片孤寒,尤其是在夕陽沒落的沈沈暮霭中,葉聲沙響,樹幹搖曳,草色殆盡,有道是風蕭水寒綠沒盡,滿目皆是形索意。

晚間,徘徊在高幹樹枝上的流鶯早不覆存在,大概它們早已飛離冷冰冰的冬日,尋往更暖和的春光。

詩暄隨著前面的領客人,步進這古色古香的庭院,走長廊,踏青苔,賞松柏樹,覓綠肥紅瘦。

這裏極像文遠城裏曾經的杜府。

她小時候去過杜府好幾次,父親牽著她的小手踏足在那個並不是很大的園子裏,看過萬物覆蘇、綠意滿園的杜府,也見過寒冬厚雪,臘梅株株的杜府,她喜歡帶有古典韻致的庭院。

今日見此園,她不知怎麽就酸楚莫名,她將一只手猛壓在胸口上,想用以來平覆那波動的思緒,從前父親只有初夏和深冬兩季才愛帶著她去杜府裏走一走,駐足停下,欣賞一番。她知道,父親是在懷戀母親,那裏到處沾有母親的氣息,畢竟母親真實地在那裏長大,出落成一個少女,然後遇見父親,然後,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可惜如今的杜府早已不覆存在,當年日軍搶占金陵城之後,南下四處捋掠,燒得燒,搶得搶,杜府自然少不了在其中,硝煙滾沒中,杜府只剩下殘桓斷壁,碎瓦狼藉。

她的心情忽而變得低沈,低沈至迷茫悲傷中,腳步漸慢,隨後停了下來,站在一棵亭亭玉立之水杉旁,這刻的面色變得越發悲哀,緊隨其後的孔知河察言觀色,知她定是觸景傷情,吩咐前面的引客先行。

孔知河的腳步停駐在她身後,只見她今日穿孔雀藍銀絲斜紋旗袍,針腳緊密而精致,外身披有皮毛連體的裘皮坎肩,顯得貴氣十足。

她翩然轉身,又是奪人心神的傾城容顏,月光周圍蒙上一層毛須,朦朧了視線,就著這種鏡中花,水中月的光芒,更是不能阻擋她的美輪美奐。

孔知河屏住呼吸,拼命壓抑住自己脫口欲出的話,倒是習詩暄先開口,“孔知河,你知道嗎?這百花西苑像極了我母親的家園。”

她在只剩枝幹零零孤單的水杉樹下,邁步走了一小段,拾起滿是風塵的一片秋葉,略帶感傷地吟吟自語,又像是同孔知河傾訴,“一聲梧葉一聲秋,一點芭蕉一點愁,三更歸夢三更後。”

“我想爸爸了,不知他是否能原諒我。”她輕啟口說。

“小姐,司令不會忌恨你的,他是全天下最愛你的人!”孔知河筆直的身軀在月光下拉出一條長長的身影,立在詩暄的影子旁,兩人有段交集,清晰而遠離,他此刻心裏糾結萬分,臉色慢慢開始藏不住了。

“是嗎?難道他!還不算最愛我的人嗎?”詩暄將變黃的殘葉攤在手心裏,撥弄手指去掃葉上的塵埃,漫不經心地說了這句話。

她不知孔知河會接口道,“他不配。”

詩暄愕然,一擡頭,幽冷的眸光中掀起困惑。

正值此時,有人的到來,將他們的對話打斷,來人是一位陌生的小丫頭,十四五歲的光景。

她問候過習詩暄後,說明來意:她家小姐請她過去說說話。

詩暄欣然應允,隨著小丫頭走到了一間四處都有窗子的水榭亭臺中,小丫頭一開門,水榭裏就透出一股淳烈的玫瑰香氣,這個地方自然不會有暖氣管子,但好在中間安插了一個烤火的爐子,身穿戲服的女子正用夾鉗為爐中添火。

“玉老板。”詩暄落落大方地徑直喚玉鳳。

玉鳳擡頭,深刻的眸光停在詩暄身上打量,下一刻遂笑顏逐開,“離開戲的時辰還有一會,我請習小姐來小坐一會,你不會介意吧。”

詩暄摒退一臉警惕和含怒的孔知河,小丫頭在兩個各懷心思的傾城女子面前輕輕帶上木門,孔知河一直守在屋外,不曾離開半步。

玉鳳將準備好的一杯玫瑰花草茶推至習詩暄的面前,眼珠直在她身上打轉,“哎喲,習千金的姿色若是在前朝,當真可是皇帝為傾之,寵慣後宮此說也不為過。”

習詩暄聽後莞爾一笑,用杯蓋在杯沿淌了一淌,籲過成氣,抿嘴品茶後慢條斯理地說,“玉老板此話過讚,比起玉老板的天姿國色,我沒有半分立足之地。”

呵呵呵......笑聲一躍而過,玉鳳手指略擡,蔻丹絲滑入眼,半掩唇齒半露唇的嫵媚笑意與身上的素雅戲服極不搭調。

她一旦不笑,帶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詩暄之時,詩暄才覺得方配得起那種半憂半愁的妝容。

“嘖嘖,楊軍長可是個福氣人。”玉鳳雙手捋動那老長的袖子,意味深長說出這句話,習詩暄聽了笑而不語。

誰料,玉鳳話鋒一轉,話裏話外帶著諷刺,“不過嘛,男人可不是抱著一個美人就當滿足,甭管家裏是多麽美麗的嬌妻,外面風景妖嬈依然不能錯過。”

詩暄卻儀態清閑,將茶蓋繼續輕輕叩響茶杯邊緣,“玉老板的話裏有話,詩暄聽不明白。”

此時,爐子中的黑炭被火焰燒得滋滋滋作響,有幾縷灰蒙的煙絲從細孔裏鉆出來,嗆了玉鳳幾口氣,她捂著嘴咳嗽起來,紅色嬌唇始終艷麗開放,“玉鳳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習小姐罷了,並未有它意,我瞧楊軍長如此青年才俊,又手握重權,外界不知多少女子為之傾慕,玉鳳不過是為習小姐擔心。”

“哦?”詩暄提高了嗓音,眼中閃出一道光,四射綺麗,看著面前話裏藏刀的玉鳳,她愈發好奇,從玉鳳出現在金店裏,到碰巧讓給她早已定好的鉆戒,再至現下故意請她來觀戲,這所有的步驟似乎是一步一步請君入甕。

憑女人尖銳的自覺,她就知道面前此女子絕不是善善之輩,並且最重要的是,沖她來是絕對的。

她已然不是當初那個天真女孩,她現在擁有最多的只有敏感多疑,面對玉鳳的時友時敵,她亦絕不可被恣意欺負的。

於是,她笑著搖頭,滿不在乎地表現自己的高姿態,“玉老板,你真是多慮,楊踞銘的心只在我一人身上,這一點我是有把握的。”

玉鳳細彎的柳眉一挑,依舊笑臉迎人,但顯然已失去方才所表現的耐心,“習小姐真是滿滿自信,不過,千萬別怪我多嘴管事,玉鳳是為您擔憂,楊軍長若是負了你,在未娶你之前就已在外頭有了人,你又作何感想呢?”

只聽茶杯在桌面上重重一放,詩暄臉色隨即下沈,萬重敵意的目光盯緊了面前氣勢奪人的玉鳳,正待發作。

外面傳來小丫頭擋阻人的急切聲,砰得一聲,木門在兩個爭鋒相對的女子面前轟然被人推開。

☆、枯樹漠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絢爛煙火易消逝,兩人的情會不會有轉機?當茜涵修改此章時,覺得自己也跟著暄暄一起成熟了,但還是有那麽一點孩子氣,原諒茜涵一直虐下去,哈哈。

求收藏。

玉鳳的眼瞼上抹了好重的眼影脂粉,出神之際,正可謂是目圓送秋波,當楊踞銘闖進來時,她大驚失措地站起來,看著來者一動不動。

“玉老板,我看還是您親自問問看,最好!”詩暄的嘴角揚起傲慢的笑容,披好放在椅上的坎肩,擡手將細帶圍繞在脖頸間,再擡眸,意味濃重看著來的人,幽幽地說,“楊踞銘,你來的正是時候。”

他走到詩暄身邊,冷冷地瞥了一眼旁人。

玉鳳心裏虛著,但還勉強支撐面上,她極不自然地詰問,“楊軍長怎會來的,不是說軍務繁忙麽?”

“再忙也要給玉老板一點薄面。”他未來得及褪去戎裝,軍帽戴在頭上,上面落了樹葉也渾然不知,習詩暄見了,順手將樹葉拿下,綿綿笑意中不忘帶嬌嗔,“以後不許這樣遲!我很是害怕一個人哩!”

楊踞銘拉著她的手在自己手心裏發力地握著,她出人意料地回手握住他的,寸斷柔意滲心,“瞧你的手,冰冷得夠嗆,我給你暖暖。”

楊踞銘受寵若驚地無以回報,任由她的手心在他手背裏摩挲,全身上下皆被溫暖的濕氣所包圍著,他的眉眼自然而然浮上無限眷戀的慰藉,眼裏再容不下旁人。

玉鳳就像個花瓶擺設,被他們的濃情蜜意給忽視,她矗在他們身邊,垂下眼簾,但許快又擡起,作艷羨狀,“真是羨煞旁人喲!我玉鳳何時才可覓到如此佳婿,也算今生足矣。”

孔知河在門外實在看不下去,踏進屋子,帶有敵意的眼瞄準前方,“小姐,馬上要開戲了。”

今日的戲臺選在中央的樓臺上,坐在廊臺上遠遠欣賞戲曲,賓客們一邊啜著小酒,一邊品吃茶點,然後各自談事,聊天敘舊,抑或談論戲臺上的戲份。當然,戲臺上的表演藝術家更成為亮點,成為可以無限討論的對象。

冷風颼過,涼意漠漠,但不減賓客對玉鳳表演的熱情,若幹次,玉鳳在臺上聲淚俱下,拖起長長的衣袖在半空中漫天飛舞之時,每到此時就惹起眾多熱烈掌聲。她到底是個頭牌花旦的名角,飾演悲劇人物更為出彩。

習詩暄倒是認認真真看了玉鳳這出《紅樓夢》,她這位楚楚可憐的瀟湘妃子拋盡淚雨,賣力博戲外之人感同深受,一些女客皆有取絹拭淚,而習詩暄只是嘴角掛著絲若笑意。

心不在焉的楊踞銘早已坐立難安,好幾次催促她先行回官邸,都被她拒絕,她極力要留下把戲看完。他亦無可奈何,只好奉陪到底。

他側目悄悄觀察,她正凝神觀看正戲,手指拿著的糕點並未咬上一口,那模樣很是專註。偏她驚覺回頭,正遇上那雙熾熱含情的眼睛,那種小心翼翼的珍視一並出賣了他的心。

她不慍不火地勾唇,仿若方才之事沒有發生過,若無其事地將糕點放在盤中,低頭之際,發現一只手悄然覆在她手背上,驚奇的是,令人踏實的溫暖如清流遍及全身。

她的心猛然一跳,心裏的小鹿不合時宜地蹦出來,這讓她恍然擡頭,眼前的人正深情款款地回應,她的眼皮跳得十分厲害,他明明那樣近,她卻為何總止步不前。

看戲間,情到濃時,他握緊了她的手指尖,他的全身心都系在她的身上,本以為她會有所回應,豈料還是等來了,冷峭的譏諷。

“別碰我,楊踞銘,別以為我不知道玉老板邀我來看戲的真正原因。”

楊踞銘一聽這話,心下發虛,拽著她的手硬是不放,“我不知你是何意思。”

“你心知肚明,別讓我說出難堪的話來!”習詩暄回眸正視他,他企圖掩飾住自己的慌亂,“你即便是說再難堪的話,我也不怕。”

這話說的實在沒有底氣,他表情極為不自然地渴求著她,“暄暄,你對我難道一定要這番敵對嗎?”

“楊踞銘,你放我離開,對你我都好!你在外面也可想幹嘛就幹嘛,何必硬是要綁著我呢!”習詩暄緩緩抽出手指,冷艷的眼眸咄咄逼人,她把眼神挪正在前方的舞臺上,“我料想這金陵城中也有不少的女子傾慕你,你隨隨便便揀一個......”

“別說了!”楊踞銘聽著她的話,心裏空落落的,原來她繞了一個彎,不過是想提醒他:她根本不在意他!

習詩暄離開雅座之後,楊踞銘叫人去要了一壺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待孔知河護送習詩暄回來,桌上已多了三四個白瓷酒壺,就連孔知河也看得出他在喝悶酒。

孔知河見此心裏堵得慌,不顧身份地就搶過他手中正要落下的酒杯,“楊軍長借酒消愁有何用?”

“少管我閑事!”楊踞銘也不理孔知河,搖搖晃晃地拿起眼前的酒壺就仰頭倒下,烈酒下肚,火燒火燎的,正好灼人,正好灼心。

孔知河氣憤不過,“你的事我懶得管,但是你對小姐不......”他想了半天還是不能說出口,遂改成,“你對小姐不好,我就不能坐視不理。”

“你家小姐......哈哈哈......我就算把天上的月亮給她捧......下來,她都不會看一眼。我......對她那麽好,又有什麽用......”楊踞銘自我嘲諷地望著前方舞臺,只見舞臺上又多了幾個角色,在與玉鳳對戲,而玉鳳正在翹首張望,略微一停頓,才開腔吟唱。

“孔知河,你讓他喝,喝夠了,他自然會停。”

楊踞銘聽見這話,猛然回頭,朦朧意態中迎上一副冷若冰霜的臉,更是悶不堪言,他旁若無人地自斟自飲,任由那火一般的液體在身體中燃燒,直至幾壺空矣,她起身要離開,他才頭腦一熱,把人強拉著往外走。

擁擠的朝堂大院外,停放了許多車輛,楊踞銘一行人步行出來,門口守候的衛戍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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