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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猝然劇變,一瞬間的功夫就沈入了哀思。這場面委實令人尷尬,楊庭軒瞪了她一眼,楊夫人也覺失言,連忙噤聲,用手掩口。

這個場面本來是歡歡喜喜的,致命的舊傷可能早被掩蓋,誰知道夫人哪壺不開提哪壺,楊庭軒真覺得過意不去,連忙致歉,“習兄,真對不住,我夫人是個直性子,她絕不是要故意提起你的傷心事。”

習暮飛揚起臉,臉上的愁雲逐漸瓦解。他將手中的一杯葡萄酒飲盡,凝神某處,慢慢地,深情流露,“只要暄暄在,她就在。”

晚宴已步入□□,賓客雲集的花園裏,隨著浪漫的音樂,慢慢就形成一個天然的舞場。第一支舞自然是應當歸屬於習詩暄,她是今晚的主角,是全場的焦點。她答應秋淩,想辦法讓楊踞銘邀請秋淩跳舞,秋淩滿心期盼著,卻又四處找著,就是沒見到他。

習詩暄向父親習暮飛伸出手,習暮飛笑態慈和,他深幽的目光穿過她的身後,很快就落在目標點上。

她好奇地回頭望去,漫天星辰下,矗立著一名男子,他的身材清臒,筆挺的腰身尤顯風姿。玉蘭樹下原有此人在,她卻渾然不知。方才秋淩還隨著她四處轉悠,眼睛就沒休息過,只為能找到他為止。秋淩不便多問,說多了又怕詩暄拿她開唰。

這會的秋淩終是發現了他,秋淩屏息出神,臉上難掩喜色。

因為陰影的關系,詩暄看不清楚他的臉。秋淩不知何時已湊到她面前,也不知犯得什麽急,一只手就藏在她的身後,不斷拉扯她的衣服。她想回頭去質問,但聽見一聲,“暄暄,生辰快樂!”

這時的他,輪廓清晰,被星光包含了一圈,越發清俊。

只是他畢竟年少,行為舉止上總難免帶了澀氣,但這被習暮飛看在眼裏,卻是再好不過。雖說成熟的男子討人喜歡些,可太過事故的青年,過早地歷練世道百千,不免失去些本真。

只見他畢恭畢敬地舉起手,腿一合,向習暮飛行禮。

“罷了。”習暮飛朝他揮了揮手,“今日這種場合就免了這些吧。”

“是,司令!”楊踞銘亦再次敬禮,惹得習暮飛笑顏逐開。楊庭軒夫婦也款步走來,眼裏映著兒子的颯颯身影,兩口子也頗為自豪。

楊庭軒啟口就是責怪他,“踞銘,今日就是你的不該,暄暄的生日,你豈敢姍姍來遲!”

“誒。”習暮飛正色道,“男人當以正事為重。”

“習兄所言甚是。”楊庭軒說。

楊踞銘拘謹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濃密的頭發因早晨抹過發油,所以現在看起來蓬松有型,楊夫人看了很是滿意,用手肘去抵了他一下,“踞銘……”

他自然很快領會母親的神色,把一個禮物盒遞到習詩暄眼前。盒子是正方形,棱角分明,外面的包裝倒是極其普通,沒什麽特別的。

“暄暄,送給你的,祝你生辰快樂。”

她勾起唇角一抿,目光雪亮,接過來禮物盒,聽見叮叮的聲音。一個小小的正方形盒被一張紫羅蘭花色的包裝紙包好,外表甚是普通,委實是沒有多少看頭,但她看了卻是明白的,她擡頭笑盈盈地詢問楊踞銘,“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放肆!”習暮飛在一旁蹙眉,“這般沒禮貌,哪有當著客人的面拆禮物的?”

“不妨事。”楊庭軒的臉上堆滿了慈藹的笑意,看著習詩暄那一副天真俏皮的模樣,忍不住說,“禮物本就是送給暄暄的,習兄,你隨她吧,小女孩好奇心很強,我們不會見怪。”

楊踞銘也連連點頭,她當著眾人面撥開外包裝,從盒裏當中取出那個乳白色雕花木盒,放在手裏。

“是音樂盒嗎?”

“八音盒。”他不住打量她的細微表情,似乎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盒子裏有一個芭蕾舞女孩可以跳舞。”

她將那個永遠處在飛逸舞姿中的女孩放在紫色絨布上,上了發條,突然傳出天空之城的樂曲。他從八音盒中的明亮鏡子,看到她如同天使的笑靨,不禁又成了呆瓜。

☆、一支舞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銘哥哥關愛暄暄的那份心啊,真讓自己感動啊,嘿嘿!

音樂再次奏起,“天空之城”那美妙悠揚的旋律讓他們的舞步和諧,他與她攜手在舞池裏飄逸自如,旁人看了不盡羨煞。星星點點的霓虹燈照射著他們這對,正映襯出兩張青春美好的臉龐:春風得意。

“謝謝你的禮物,銘哥哥。”習詩暄在旋轉一個華爾茲舞步後淺笑,梨渦泛現。

“不客氣。”他稍稍看她一眼,又旋即紅霞滿臉,就連帶頷下的胡渣,都被染了色。

他靦腆地同孩童一般可愛。

他實在臉皮薄如蟬翼,跳起舞來,身體姿勢亦顯得過於僵硬,詩暄的手指在他掌心內被摩擦地微微發熱。

“從來沒有人送給我這種禮物。”她揚眉仰頭望著他,臉上表情讓他以為,她不中意自己挑選的禮物,神色略顯沮喪,牽強地扯起嘴角,“詩暄小姐不喜歡嗎?”

“那倒不是。”

她故意這樣淡淡的表現,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逗他。

她深知他在女子面前拘泥嚴謹,一點也不像個世家子弟。她所識的富家公子和軍系闊少,沒有一個不愛風花雪月,愛誇誇其談的,那些公子哥尤為擅於周旋女子之間,每當說起話來,只嫌不夠多,哪會有人和女子說話就臉紅的。她總是私下裏對秋淩講,那些公子少爺的臉皮比金陵城的城墻還要厚.......

他果然被她戳中下懷,半晌沈悶地也不說話,帶著她就這麽無聊地轉圈,轉得她的頭都變得暈暈乎乎。滿場賓客在舞池中圍繞在他們四周轉動舞步,舞場逐漸熱鬧起來。

走廊涼臺上,楊夫人坐在精致的茶幾椅上對楊庭軒微笑,“老爺你看,他們倆真是天生登對。”

楊庭軒亦含笑,默默欣賞,“司令的意思,早點把婚事給定下來,也好讓他們早生定下性來,他們相處久了,自然感情倍增。到時他們安家樂業,我們也可以享清福。”

“是呀!”楊夫人道,“暄暄這孩子讓人看了實在歡喜,您看她生得多水靈…..”

“像她母親,”楊庭軒睥見詩暄與兒子說笑,想起十幾年前曾有幸見過習夫人一次,當時記憶深刻,想到此不禁唏噓,“不過,暄暄又與她母親氣韻不相仿。習夫人素潔冰清,而她更偏於靈動活潑。”

“如是這般,也便是最好不過,”楊夫人握了握丈夫的手掌,“踞銘性情內斂,與暄暄正好兩相互補……”兩人心裏把這事默認,滿意地相視而笑。

再看向舞池的時候,只見全場的賓客停住,團團圍住幾人。其中一位便是習暮飛,他背對著他們,不知是何表情。但就全場其他人謹慎憂慮的表情都可以看得出有事發生。

只見習暮飛擋在習詩暄和楊踞銘的面前,正與女兒在說話。從楊夫人的方向正好對住習詩暄,見她面露凝重,低著頭,手指使勁絞在裙子的網紗上。

這情形不對勁,楊夫人的情緒變得有點緊張,她連聲問,“莫不是出了什麽事罷?”

話音剛落,樂師再次撥動旋律,樂聲清麗悠揚響起,其他人紛紛四周散開。賓客們繼續裝作不知情,繼續歌舞飛揚。華衣美服,群步圓舞,楊庭軒從旁人口中打聽後,忍不住為詩暄擔起心來,“方才司令質問暄暄的信,究竟上面寫了什麽重要東西?惹得司令如此慎重?如此氣惱?”

“什麽信?”楊夫人好奇地看著那燈光迤邐的舞場。

兩夫婦繞過長廊迎面碰上習暮飛,習詩暄,楊踞銘,三人身後還有孔知明,小武一行人跟隨。習暮飛見了他們,很快慢下腳步,臉色一松,微微朝朋友欠身,“楊兄,楊夫人,今日實為抱歉,暄暄的身體抱恙,不能再陪伴二位長輩。”

“不妨事。”楊庭軒仍可以隱約感受到習暮飛心情的低沈,又瞄了眼兒子,改口責備,“踞銘,這就是你的不是!你怎麽也沒照顧好暄暄?”習暮飛聞後拂了拂手,“不關他的事。”

然後習暮飛命女兒與人道別,同時頗為嚴厲地瞪了詩暄一眼,領頭先走,習詩暄低著頭朝內堂步步走去。他們三人看不清她的容顏,只覺得她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女孩,一聲不吭地跟著父親回房裏接受懲罰。

兩夫婦看出來詩暄根本沒生病,習暮飛這麽說,只是不便明說緣由,可楊踞銘是明白的,他剛拔腿想要追上去,就被楊庭軒的手拉住,“司令自有分寸,讓他自己處理。”

“可是暄暄......”楊踞銘為難地看著前面即將消失的身影,那樣無助而纖弱。

“走吧,聽為父的話,要過來幫忙也要挑時候。”楊庭軒拉住兒子,搖頭示意現在去幫忙會越幫越忙,“你沒瞧見司令的臉色。”

他到底還是聽從了父親的勸告。

遙遙相望,那些光滑明亮的結構大理石出現在他面前,心裏頓時沒有邊際。他看著她的背影在樓梯上一段一段消減,只見白色裙紗的一角飄動起來,他的眼睛癢起來,才揉了揉,睜開後,那裙角便消失。

楊夫人拉著忐忑而又焦慮的他離開了玉蘭官邸。

小武是被管家帶來的,已在司令府邸呆了五年,才十四歲左右,他服侍習詩暄,素來鞍前馬後、惟命是從。他和孔知河一樣,對習詩暄忠心耿耿,常常私下幫她擋事。

此刻的他和她並列走著,臉上難掩焦灼。他也不敢吱聲,見詩暄怪慌亂的模樣,趁機遞了個眼色。她眨了眨眼睛,頓時明白其中。她想起剛剛父親的臉沈地難看,心裏就直敲鼓。她的手指絞住裙子的蕾絲邊,越發扯緊,心中忐忑萬分。她想要昂起頭來,可卻是一點底氣也沒有。

再有幾步就到她的臥室,不知何緣故,她的心砰砰跳地厲害。孔知明吱呀一打開門,秋淩的身影出現在屋裏。秋淩亦是聽見門聲,不由一怔,然後懷著歉意看著門口的人,想要張口,可好像被什麽威脅給克制住。

秋淩兩步移到她身邊,直拽她的衣角,眼睛不時瞄著一旁表情威嚴的習暮飛。

瞧這情形,詩暄心下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本想拉開秋淩到一邊說話,沒料到,習暮飛會搶先一步,“習詩暄!秋淩全部都告訴我了。”

她聽後頗為震驚,眸光一轉,用一種痛心的目光,直瞅到秋淩心坎上。秋淩哪裏可以承受住這般敵意,連忙去扯她的手,“暄暄,我不是有意的,是伯父……”

“是我逼秋淩說的!”習暮飛用利落的口音打斷了秋淩的解釋。

他濃眉緊蹙,站在女兒的面前就猶如一座巍峨高山,有說不出的壓迫力。詩暄此刻厭惡極了這座為她遮風避雨的高山,它擋住了她本可以望向遠方的視線。

他聲聲相逼,“暄暄,把信交出來!”

“不交!”她犟起來,如同第二個習暮飛。她一把甩開秋淩的手,她這樣堅絕,令秋淩惶淒,心裏自是委屈。自打認識詩暄以來,詩暄還從未對她這般漠視。

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硝煙濃味,慢慢滲透進這間臥室裏。窗戶不知何時被緊閉嚴實,田園碎花藍底窗簾也被放下,遮住了外面的五光十色。屋頂天花板上石膏板掛著一盞古羅馬樣式的格紋吊燈,發出和煦光芒,照射在青釉色地板上面,把人影托得瘦長。

☆、寒冰淚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銘哥哥親自把暄暄推遠,如果他當初能預見未來暄暄所遭遇的,他決不會讓暄暄走。

就算有秋淩在,也不算什麽,暄暄和銘哥哥之間的相互吸引是旁人不可阻擾的。可偏偏暄暄

......

“我到底是把你給寵壞了!”父女的良久對峙終是在習暮飛無奈的噓嘆中結束,習暮飛從女兒的身上看見了妻子的幻影,那幻影和當初一樣的真實,而又陌生,一時悲傷和心痛齊聚心頭。

習詩暄倔強的模樣到底使他失了所有耐性,粗黑的眉毛拱起,“孔知河,小武!”?孔知河與小武立即應聲,進了臥室,又聽見他再次加重了語調,“你們給我滿屋子搜!就是把房子給翻過來,也要給我找出來那封信!”

他們一齊望住習詩暄,看起來是不敢這麽做,動小姐的東西,在往日想都不用想,習暮飛見狀,又劈頭喝來,“看她作什!快點!”

她憋著滿肚子的委屈,怒目相向,她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他們也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開始翻箱倒櫃,他們很清楚這個家裏任誰也不可違逆習暮飛。秋淩在一邊膽戰心驚地偷偷瞄她,但見她死死咬著嘴唇,唇上盡是蒼白。

此時的秋淩可真真是悔斷腸子,全怪她素來敬畏習司令。習暮飛從禁衛處得到消息來詢問她,她不敢隱瞞,本來以為這也不會壞事,可這結果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嚴重。

在孔知明翻動床幃之時,習詩暄終是按捺不住,大叫了一聲,“爸爸!”

習暮飛見女兒白嫩的臉蛋被漲得通紅,心下有些不忍,於是撇過臉去,但他今日非要找出那封信來,否則,他就會失去這個女兒,他不能再次承受失去的痛,絕對不能!

“習詩暄,你自己去把信給我找出來!”

“不!爸爸!”詩暄滿眼含著淚花,倔強地仰起頭,走到他面前質問,“你憑什麽要拿我的東西?!”

“你是我的女兒,你的一切我自當可以過問!”他好似突然被火苗點著爆破,看著忙忙碌碌的兩人終究一無所獲,遂暴躁起來,“你們就是把床翻過來,也要給我找出來!”

不出一會,孔知明在席夢思的夾層一角標簽中拿出了那封黃土色信箋。習暮飛拿起信,利索抽出,雪白的信紙直晃眼睛。他認認真真地看了頭尾,臉色越變越差,心裏的火氣又一股躥上來。

“誰允許你私自報考天津南大?!”他將信箋收在內口袋裏,擺出一副嚴父模樣,“背著我偷偷去了天津,你好大的膽?!什麽時候的事?”

她除了緘默之外還能做什麽?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就差了那麽一步,若是父親收繳了這封信,她將如何去南大報道讀書呢?

想著,想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流了出來,靈光湧現的雙眸仍舊緊緊盯住父親,不肯離開。

那一股倔勁和青春歲月的“她”如出一轍,那怎能不讓他堅持。

他在屋裏來回踱步,許快變得怒氣沖天,“我都說了你不能去南大讀書,你......非得氣死我才甘心!你定是求了人,才得了機會?對不對?是誰?是誰幫了你!”

“是不是你?孔知河?”他目光犀利一掃,定格了過去“是你嗎?小武?”

孔知河拼命搖頭,“司令,我們不敢。”小武也在旁邊附和著。

“你們平時幫著她也就算了,這件事我也在家裏公開講過,你們還敢背著我這樣幫她,真是氣死我了,你們都給我滾蛋!別讓我再看見你們!”習暮飛氣急敗壞地指著兩人大罵一頓。

“司令,不是我們......”孔知河直直地站著,低頭解釋。

而小武早已不知所措地躲在孔知河身後,從沒見過習暮飛這副模樣的他,真被嚇傻了。

“不關他們的事,你不要遷怒別人!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習詩暄不願讓孔知河和小武為難,站出來與習暮飛評理,“我怎麽就不能去南大讀書呢?我又不是成績不行!我靠自己考上了,為什麽要因為你放棄?!憑什麽呀?!我都十七歲了,我可以決定我自己的事,你不能什麽事都管著我!”

她的手心被紗裙的布纏著手疼,但仍不肯放手。她說完後心裏已波浪滔天,她是自負的,且不說父親平日裏如何嬌慣她,就算她再是胡鬧,父親也不會當著外人的面如此,何況還當著別人的面亂翻她的東西,甚至還要拿辦她的人,她感到受了極大的屈辱,越發厭惡父親的野蠻與專橫。

秋淩也害怕起來,平日的習伯父算嚴肅,但還不至於讓她感到恐懼,這一刻,她都覺得習暮飛的脾氣發的沒有理由。

作為詩暄的發小,她不能坐視不理,想到這裏,她提了口氣,對習暮飛輕聲說道,“習伯父,其實暄暄考上天津南大,總歸是件喜事,我想上還考不上呢。”她不明白這明明是大好的升學喜事,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到了習暮飛這裏怎麽就行不通了。

習暮飛冷峻地看著與他對峙的女兒,緩了口氣,令小武送秋淩回家,顯然是在下逐客令。秋淩囁嚅了幾句,在這山雨欲來的情勢下,只得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習詩暄的模樣到底刺痛了他,他自知從來不是一個嚴父,她不怕他。可他心裏苦,她又豈能完全明白!他畢生也只有這麽一個要求:她要幸福。

而得到這種幸福就只能呆在他身邊,哪裏都不去。

他越念想就越發心有痛楚,萬般不忍。

他舒了口氣,用手去撫愛她的頭,語氣越趨緩和,“暄暄,我知道,從小你就心性高,總想著出去看世界,但外面的世界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好……只有呆在爸爸身邊,爸爸才能保你周全,讓你一輩子幸福,安安樂樂的……”

“當初你就是鎖不住媽媽,所以現在就要來鎖住我!”她的話就仿佛是抓起一把匕首直接□□他的胸膛,讓他一時語頓,隨後,再無法控制暴怒。

他揚起巴掌時,怒容震人,眼見就要落下。

孔知河從未見過他在詩暄面前動怒成這樣,他的牙齒都在哆嗦,連忙上前拉住,“司令,打不得!”

“你打吧!幹脆打死我好了!”在他擡手那刻,詩暄已淚流滿面,她的妝容花成糊狀,睫毛上沾滿了晶瑩的淚水。

她今日已滿十七歲,可以為自己做主,為什麽還總是受父親的管制,她再容不得如此下去。她要頑強抵抗,怒掙到底。

她雖在哭,但絲毫不軟弱,硬是與面前的父親犟上,“反正你是攔不住我的,無論如何,我斷然是要北上念書。”

她索性一步上前,把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遞到習暮飛面前。那誓死拼到底的模樣,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隱忍。

孔知河雖是壯年,但哪極他的氣力,一把被他推及一邊,手臂磕在凳角處。

習暮飛恨下心,一掌眼見就要落下。

她突發哀怨地望住他那青筋暴漲的臉,悠悠地叫,“媽媽,媽媽……您看見了嗎?你看見他怎麽對我了嗎?”

他終究是把手掌懸於半空顫抖著,分毫不敢動下去。他悲撼疾首,身軀因激動不斷抽搐,眼底的人分明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眸子,有著決絕的雪亮。那層出不窮的虛影就像在質問他,“習暮飛,你到底是怎樣待我們的女兒?”

楊踞銘從外面推門而入,急匆匆的樣子,然後看見此景,生怕習詩暄受罰,連忙擋在習詩暄面前,“司令,你要罰就罰我吧,是我幫的忙。”

“司令,你這般愛暄暄,怎麽下得了手?”跟在後面的沈沐風憂心忡忡地伸手拉住習暮飛。

“銘哥哥,你不要擋住我。”她一邊抽噎,一邊不顧形象地推開楊踞銘,她以為父親只不過是擺擺樣子而已,沒想過他會動真格。父親的行為,也瞬間令她寒心,“媽媽當初離開你是對的,像你這樣霸道……”

啪!那掌如淩烈的寒風刮過,響亮地落在那張嬌嫩如花的臉龐上。寒冰吹破了肌膚,吱吱的刺痛傳遞過她全臉,然後迅速蔓延。

她跌坐在木板上,掩面嚶嚶哭泣。畢竟是個孩子,哪裏受得住這般,她不能接受一向慈愛的父親,判若兩人,現在的舉止行為猶如暴君一樣,無處不令人生畏。

“司令,你……”沈沐風說不下去了,見暄暄那模樣心裏跟著難過極了。這是他第一次見習暮飛動手打暄暄,他許久沒見過習暮飛動暴成這樣。她的模樣甚是可憐,只見她身子不斷抖動,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暄暄......疼嗎?”楊踞銘的心糾在一塊,只恨剛剛自己沒有替她受這一掌。他半蹲在地上不知該如何安慰詩暄,只任著她哭。

習暮飛的臉上掛著震撼和驚秫......沈沐風知道他在痛恨自己,習暮飛攤開手掌一看,細密的掌紋上竟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絲,手掌心火辣火辣地蔓延了莫名的疼痛,一會就將他的心吞嗤。

原來,他比女兒更痛......

沈沐風忍不住埋怨,“暄暄,你怎能這樣說話?太不懂事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傷透了司令的心?!”

習詩暄聽後又惱又悔的,將臉埋在裙子裏,源源不斷的水珠,怎麽抹也抹不幹凈。她心下暗傷,今日的生辰過得太糟糕了,所有的委屈和悲憤滿滿轉在她腦袋裏。

楊踞銘陪在身邊,情不自禁地擡手按在她的肩頭,她似乎有所觸動,便哭得越發厲害。他第一次見她哭,哭得他肝腸寸斷,要不是礙著有人在,說不定他會把她擁在自己懷裏,任她嚎哭。

☆、梔子香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改過後的流暢許多,到了這一部分,我必須重新改去詩暄情感糾葛,需要時間去思考喲。嘻嘻

習暮飛為了阻止她北上讀書,將戶口紙藏起來,將她平日裏積攢的零錢沒收,並下嚴令,她無權利在管家那裏支出任何費用,□□她在家中,限制她的人身自由,甚至連電話線也被拔掉。以致於秋淩總打電話過來,每次下人們都推說小姐出遠門去了。

除去這些,她還是能自由地在官邸中走動。

可令習暮飛頭疼得是,平日裏活潑亂跳的女兒,自從被奪了自由之後,賭氣不出房門半步,飯菜難動幾口,成日裏就是放些留聲機中的碟片,不停回放,從早到晚,一周下來,那靈動豐潤的模子已不成樣子。

沈沐風曾勸過習暮飛,習暮飛決然不肯松口。丫頭明朵,侍從官孔知河,小武為了此事通通都來央求他,他仍舊沒有動心。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心軟了,她就會飛遠,他不願意忍受再次失去的滋味,即使只有天津到金陵的距離,他也覺得太遠,太遠!所以他寧願她挨一點身體上的苦頭,然後答應留在金陵讀書。

此番決斷,於一向冷靜的習暮飛可能是過於感性,可他的出發點總歸是好的,他固執地這樣認為,並以此來安慰自己惶惶不安的內心世界。

可他忽略了一點,他們的女兒如同當年的她一樣,追求自由的心是何以堅硬。到了後幾天,她索性連筷子也不動了,每次香噴噴的菜肴被明朵端了進屋,幾分鐘過後,又由明朵端出來。飯菜熱了又熱,她楞是不肯開口吃點下肚,就算廚子變著法兒做她平日裏甚是喜歡的口味菜,她也饒是沒興趣,支著搖搖欲墜的單薄身體,仍舊在堅持更換碟片。

似乎這是她唯一可做的事情。

習暮飛不得不後怕起來,鬧到這個局面,是他小覷了女兒性格的固執。她若是堅持抵抗下去,後果難以想象。他大口地抽煙,滿滿的煙頭橫七豎八地將煙灰缸填滿。他坐立難安啊,滿屋被煙霧籠罩,他置身於煙霧中,久久沈浸在自己的心痛和懊惱中。

就在此時,有人已是站在門外,第五次叩響了門。

他這才晃過神來,“進來。”

楊踞銘推開門,煙霧嗆到他,害得他掩嘴猛然幾聲咳嗽。他看見椅子上的習司令,表情蕭索寂寥,一時就像蒼老了十歲,擡頭皺紋橫生,灰黑發白鬢......

初夏的日光布滿著熱氣,慢慢積聚力量,噴灑在玉蘭官邸的草地上,濃密樹葉上,嬌艷花兒上。花園裏幾棵梔子樹香氣逼人,明朵折了兩朵,用冰針穿在一塊,回到房間,幫習詩暄別在胸前,她有氣無力地瞇著眼,強打著精神,臉上的骨骼瘦得乍現棱角。

她實在快要撐不下去。

起先她還總幻想著有一桌子的美食擺在眼前,讓她口水直流,任她吃個精光。兩日過去後,腦子裏總是混混濁濁,饑餓的感覺都已蕩然無存,因為胃腔裏的所有好像被掏空,只留不停的酸水在循環徘徊。

她並未拒絕明朵給她的水,可到了這一日,她喝一口水就吐一口。她心中既難過又心碎,從來沒想過父親的狠心會有一天用在自己的身上。而她不肯低頭,若她低頭,她就沒法出去讀書......胡思亂想中,她又昏昏噩噩地睡了醒,醒了睡。

又過了幾個時辰,她開始出現了幻覺,房間裏明明只有明朵一人,耷拉著臉守在床邊叫她,可仔細一瞧,晃來晃去地好像又多了幾個人,都穿著雪白的衣服褂子,然後她眼皮沈沈一壓,又昏睡過去。

再醒來之時,又是幾個時辰之後,下腹漲痛的感覺把她徹底驚醒,憋得委實受不住了,她於是喚明朵,明朵......

明朵偏偏不在,但她方才分明碰到一片暖熱的皮膚溫度,淡淡香草氣息老在她鼻下游動,她能斷定有人在房間裏。正在她被憋地蘇醒之際,她的眼前出現了他的臉,只見他臉上一愕,提著一瓶熱水壺走進,旋即欣喜若狂,“暄暄,你醒了?”

她看得很清楚,是他,是銘哥哥!她勉強地想要扶著床沿爬起來,臉上露出艱難,“銘哥哥,快,快扶我起來。”楊踞銘以為她有意識要吃東西了,連忙放下熱水壺,“是不是肚子很餓,我這就往廚房去。”

“不......”她臉上因為一直憋氣,已經漲得通紅。

她又羞又臊,咬了口牙,“我要上如廁,我沒有氣力,你.....扶我一把。”他聞聲臉紅耳赤地,十分尷尬,但一看到她的堅忍,便不顧忌男女之別了。

她從盥洗室裏出來,他很快把手搭過去,借力給她。她腳下踩著海綿一般,堅持走出幾步,就撐不住了,眼見就要垮下來,正好歪在他的懷裏,她只覺那厚實臂膀比什麽都踏實,一股溫暖的親情傳遞過她的全身,那種安穩的感覺讓她的鼻子許快就變得酸楚。

她把臉窩在他胸懷裏不停抽泣,嗚嗚嗚......他為此簡直要窒息了,分不清是欣喜還是慌張,反正是心跳加速,無處不亂......他鼻息下一陣暗香流動,遂帶著愛憐,情不自禁地圈起手,把她給抱穩。

這個犟脾氣的小女孩,真是沒法不讓他心碎心疼心愛,甚至他暗暗有些責怪司令,怎麽下得了如此狠心......若是他,斷然是做不到的。

“暄暄,你這是何苦?我和司令談過,他態度很堅決,他的意思是要你在金陵念書,任那所學校都可以,他都想辦法讓你進去。”楊踞銘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要勸習詩暄,他吹動勺中的雞湯,把湯勺遞到她的唇邊。

她懨懨地看著他,有氣無力地說,“若你是替爸爸來做說客的,就請回吧。這些話,我已經聽得厭煩透了。”

他怔了怔,仍就把湯勺推進,“先喝湯,容我慢慢和你講。”

“我不吃。”她把臉撇到一邊,就連喘氣聲也變得虛弱。

無奈下,那勺子被他放在碗裏,他把湯放在旁邊,用蓋子蓋好。

“其實我也不讚同司令的做法,可他只有你一個女兒,就怕你危險,對你愛之惜之,也情有可原。”

“你”

楊踞銘打斷她,“暄暄,你聽我說完!”

她不由地雙唇緊抿著,聽他繼續說,“你就算再如何和司令相鬥,也不可拿身體開玩笑!你看你虛弱的樣子,讓......關心你的人多心疼啊!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必珍愛必重視,你這番虐待自己,對不起生你的母親,更對不起養你的父親!”

這話說得她的眼眶立馬蓄滿了淚花,她想母親,很想,很想。母親的形象僅限於那些照片,記憶中沒有任何殘留的痕跡。她老是在想,母親若是還在的話,一定會制止父親,一定會站在她這一方,為她抗爭。

他拿起手帕替她拭淚,語氣軟了下來,“暄暄,只要你不殘害自己的身體,總可以找到機會去南大讀書的,信我,我會幫你。”

“......真的?”她睜大了眼,癡癡地盯著他。

“你別忘了,是我替你跑得南大哦。”他故作倨傲地看著她笑,似乎在告訴她,他們本來就是一個聯盟的,“還有,秋淩為了你的事找過我,她很關心你,你不要生她的氣。”

“我算明白了,你是替秋淩來求情的。”她抓起那手帕任性地往他身上一扔,身子一滑就縮進被褥,悶悶的賭氣聲從被褥中發出來,“走吧,叫明朵進來。”

剛剛的楊踞銘分明感覺她已被自己說動,可不知她怎就變幻無常,又不肯搭理自己,遂又在旁勸了幾句,見她還是不理人,只好出門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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