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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暄吧,她要離開金陵。”

習詩暄聽後,更是忙拉扯了秋淩,朝秋淩擠眉瞪眼,嘟嚷道,“你還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秋淩努了努嘴,無奈地把沒說清楚的話生生咽了下去,末了,說了句,“銘哥哥也不是外人嘛。”

這些話說得沒頭沒尾的,但楊踞銘大概聽明白了,“暄暄,你有什麽難事都可以對我講,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瞧人家銘哥哥多仗義!”秋淩使勁地用手臂擁了擁習詩暄。

聽秋淩叫銘哥哥叫得肉麻兮兮,習詩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來又說,“我的事還沒準,到時若是需要,我會找你幫忙,銘......哥哥。”故意拖沓最後那三字,把秋淩羞地只想跺腳打人,無奈有人在旁,她才有所收斂。

三人到了庵內,進殿中分別拜過菩薩後,就在後院的梨園中轉悠著。正是梨花開放之際,十幾株的梨樹有數不清的雪白花朵,身處其中的人淪陷其中,忘乎所以。

“哇,好美。今日來得可巧啊。”秋淩翩然地在幾棵梨樹下轉了幾圈,陶醉於此情此景。一個與她相熟的師太走過來,兩人聊了起來。

楊踞銘則陪著習詩暄在梨花樹中穿梭,看著她翹首顧盼那些花瓣,不知不覺就踮起腳,想要摘一束下來送給她。她手心的溫熱就這麽落在了他的臂上,“多美的梨花,摘了可惜,讓它們自然垂落,又自是一番美景。”原來,她是想阻止他。

他觸電似地神經一滯,恢覆常態後跟著她在梨園裏一路走,心情因兩人的獨處而放松。

“你常來這裏?”

“我只是偶爾陪秋淩過來,她來得勤,因為她和那個師太,喏。”習詩暄指了指那邊正和秋淩說話的師太,“她們有親戚關系,秋淩有時會來看望她。”

“銘哥哥,你無法想象梨花全落下的時候有多美!古文中說,一樹梨花一溪月。月下的梨花樹花落紛紛,成了梨花春雨,靠溪岸的梨花灑落在把整個月亮的影子都圍住的溪流中,梨花緩緩隨溪流淌,那景色該多宜人。”習詩暄輕俏的身姿繞著一棵梨樹走,樹枝上的梨花被風輕輕一吹,散在她的肩上。

楊踞銘走過去,情不自禁地貼近,這讓她有所遲鈍。青年男子這麽近距離的氣息,她還是頭一次感受,可能是這個原因,令她腦袋空空,身體一時有點麻木。

他只是輕輕地彈掉指間的純白而已,然後擡頭看著飛舞在眼前的花瓣,“我記得有一句是這麽樣的:驚飛遠映碧山去,一樹梨花落晚風。”

“銘哥哥也知道杜牧的詩?”她望著他淺笑的樣子既嬌艷又可愛,“我還以為銘哥哥只會訓練新兵哩。”

“你別挖苦我了,我不記得是誰的詩,只是看今日景色,忽就想起這麽兩句。想來或許是在那本書上看過,何時看的都不曾記得。”楊踞銘靦腆地和她解釋,他的才學談不上好,但從小也讀過不少古書經文,他不是個附庸文雅的人,之所以帶出這兩句,全是因為身邊的人和景讓人陶醉。

不善言談的他,想不到也有談詩的時候。

她看著他的樣子不甚好笑,直直地瞅著他,似笑非笑,腮紅唇艷的模樣,叫他恨不能沖上去一把將人抱住。

這念頭一起,他自己便被嚇壞了。

“起風了,我們走吧。”他想要掩飾自己。

好在她聽話,他跟著她準備去找已經走遠的秋淩。

走著走著,那狂風一起,滿樹的梨花花瓣如雪陣落,她被花朵迷住了眼眸,歡喜地停住腳步,擡起手掌接著花瓣,花瓣落了又接。花瓣紛飛,飄蕩在他們中間,仿佛把外面的世界隔離開來,只就留住他倆在花海中徜徉。

她在漫天飛舞的花瓣中隨風起舞,任由他在旁駐足欣賞,欣賞這一美如仙境的梨花春宴。這一幕又似海市蜃樓般,直叫人迷幻心智,神魂顛倒。

☆、心歡愉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求收藏。

楊踞銘不討厭秋淩,但她太礙事了,每回約會都是他們三人一起,他根本沒機會和習詩暄獨處。

他正郁悶著,又不忍推脫她的每次邀約,畢竟能見到她也是件開心的事,他心心念念到,總會找到機會的。機會很快而至,她生病了,習暮飛給他掛了電話,說她想要見他。他高興地忘乎所以,一路上開車,口裏哼了時下流行的小調,興致勃勃地從軍需處往玉蘭官邸趕。

習暮飛見到他也沒說什麽,就囑咐他抽時間多陪她,自己緊趕著去總統府開會。習暮飛匆忙間竟忘了拿軍帽,折身進她的閨房時,楊鋸銘正好跟了進來,瞅見她把臉撇過去,誰都能看出來,她正和習暮飛慪氣。

臨行前,沈沐風抓緊時間對楊踞銘說,“楊上尉,暄暄心情不好,你切不要惹她生氣,凡事讓著點。”

楊踞銘謙然頷首,看沈沐風言語未盡,隨即又問,“沈參謀,有話但說無妨。”

沈沐風憂心地瞥了眼床上的人,拉起楊踞銘到門外,語重心長地對他說,“楊上尉有所不知,小姐正和司令鬧別扭。她想到外省去念書,司令不準,兩人互不相讓,就這麽僵著......司令一氣之下就不準小姐出家門,小姐受了委屈,只好躲在閨房裏誰都不搭理。就連我去勸,也被她趕了出來。哎。”

原來是這樣!楊踞銘轉念一想,那日聽秋淩說起升學,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蹺,當時,他沒有細想,更沒有多問,不過,從詩暄當時的神情看來,她確實是在隱瞞什麽。

“勞煩你也勸勸小姐,這念書在哪念不都是一樣,金陵的好學校也很多,去那麽遠,許多事無法預料。司令也是愛女心切,怕小姐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會受到威脅,甚至......遭遇危險。”沈沐風憂心忡忡地看了看裏屋的方向,他是出於一個長輩的關心,楊鋸銘看得出來,但令自己沒明白的是,為什麽習司令一定要暄暄在金陵讀書?

楊鋸銘徑直地問沈沐風。

“也不完全是......唉。”沈沐風聽後臉色遂黯然,那段他並沒有經歷的往事,至今還留存於他的腦海中,不是因為記憶深刻,而是自打他跟在習暮飛身邊,這一切的關聯就從沒消失過。

他嘆息道,“你不知道其中緣故。怪就怪當初司令任聯軍司令時,沒有把夫人帶在身邊,哎......後來夫人過身,司令就寸步不離小姐,小姐走到哪都派人盯著。可能也是因為這樣,才令小姐反感吧。”

“哦,原來是這樣。”楊踞銘曾在父母閑聊中聽過習夫人的事,聽說她為習司令擋槍身亡,習司令對她愛之深切,至後再未婚娶,一個人帶大習詩暄實在不容易。

“那我先進去看看暄暄。”楊踞銘說。

沈沐風點頭表示同意,猶豫了會才轉身離去。

這是楊鋸銘第一次進她的閨房。

臥室被布置得極為溫馨精致,家具典雅,墻色都是粉粉的,看得出來習暮飛對這個女兒很用心。丫頭明朵幾人見他進來,行禮後連忙垂頭退了出去。

“出去!你的話,我一個字也不聽!不聽!”習詩暄一聽見有腳步聲就撚起被頭蓋住臉。

他沒有叫她,徑直走到她的床邊,大著膽子去拿她身上的被子。她驀地坐起來,剛想說我討厭三個字,看見楊踞銘木然地看著自己,被喜悅沖昏了頭的她倏地抱住他......

“銘哥哥,你終於來了......”她松開還一直處於迷糊狀態中的他,看著他淚眼婆娑,“你一定要幫我,銘哥哥。現在也只有你能解救我,答應我好嗎?”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她說些什麽,只像個機器一樣任她擺弄。看見她笑,他的心情飛漲,看見她哭,他的情緒隨之低落,她的一切讓他牽腸掛肚,他怎麽忍心拒絕她呢?

不管是什麽要求,他赴湯蹈火也要滿足她。

可世事難料,路走岔了,便遠了。

他若是當初能預料後果,就絕不會做這種蠢事。

他掏出手帕替她抹幹淚痕,看她一會就笑顏如花地從床上下來,拿吃的東西,不覺可愛至極。她的笑和哭都那樣令他癡狂。他基本上忘記了準備好的表白,一心只想讓她得到快樂。

離開玉蘭官邸後的翌日,他就去火車站購買了一張最快去天津的火車票,這一次旅行,他瞞著楊庭軒和楊夫人,只說去會個同學。

瞞了天下人,只為了討得她的歡心。

從天津回來後,他回家換了衣服,急匆匆地就趕到玉蘭官邸。不巧的是,詩暄出門去了,門房認得他,恭恭敬敬地請他到家裏等。他滿心歡喜,卻落了空,難免失落,悻悻地就兀自回家去。

進了家門,也不愛搭理人,門房的人和他說話,他一句也沒回。待進入天井,聽見父親的喚聲,他才無精打采地往正廳處走去。

“踞銘,你看看誰來了?”楊庭軒眉眼稍喜地指著一旁端坐的客人。

“銘哥哥。”同樣的驚喜跳躍在兩人的眼簾中,兩人看起來都很激動。

習詩暄今日穿了件連衣洋裙,黃粉相間的顏色特別養眼。她微微淺笑地朝他走了過來,親昵地看著他,“這麽些天沒見銘哥哥,就來問個好。”

“他剛從天津回來,在家換了套衣服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也不知道幹嘛去了。”楊庭軒笑容可掬地指責兒子,風塵仆仆地回家,沐浴更衣,行動迅速地就走了,一聲招呼也沒有,他還是從門房那知道兒子從天津回家了。

“暄暄啊,第一次來家裏,今天晚上就在這用餐。我先出去辦點事,你們先聊。”楊庭軒負手在後地踱到楊踞銘身邊,含笑頷首,“暄暄可是貴客,切莫怠慢了人家。”

“知道,父親。”

待楊庭軒一離開,習詩暄情急之下竟拉住了楊踞銘的衣袖,“銘哥哥,我的事怎麽樣了?”

原來她只是心急,他還錯以為......她的激動......難道僅僅是為了學校的事,他感到高漲的情緒一會就消失地無影無蹤。

“我已經幫你填了資料報名,南大的負責人說一旦二次審核通過,就會給你直接寄入學通知書。”

“真的?”

他點頭,“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太感激你了,銘哥哥。”

他憨憨地笑著請她到天井中乘涼,“暄暄,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麽?”

“你若是去天津讀書,還會回來嗎?”問題一出口,他便後悔了。他算是明白習暮飛為何要把她拴在身邊,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才握得更緊,可他卻加快了她離開他的步伐。

糾結纏繞心間,他因此懊悔不已,放任她,是為了得到她的一個微笑,那麽,留下她,是不是能和她相偕一世呢?他當時無心思考這個問題,只因為她的快樂才是最讓他心系的東西。

有時的一個選擇,本身就是一個錯,錯在那個自以為正確的執念。

楊鋸銘的問題倒真把習詩暄問住了,她一心想要到遠一點的地方讀書,絕大部分原因,與父親有關,但其實她本身也想過一過獨立的生活,她用手背支著下巴,仰望那方形的狹窄天空,口中喃喃吐了一句,“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秋淩說我心野,總想到外面去看世界,可能是吧。我不像她,她這人安分,只想在金陵念完書,然後找個如意郎君給嫁了。”聽習詩暄又把話扯到秋淩身上,楊踞銘的眉頭皺了又皺,沈悶地聽她繼續講下去,“銘哥哥,我就是想試一試離開爸爸。他看我看得太緊了,我一點自由也沒有,我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再說,我也是真的想去念書,南大是名校,我若是能進去,一定可以學到許多學問。”

“銘哥哥,在拿到通知書之前,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這事就連秋淩,我也沒透露。若是被爸爸知道了,必定會阻擾,他有的是辦法阻止我去南大,到時我的美好心願就泡湯了。”她的世界裏,好像就只剩下習暮飛這個攔路虎,她千方百計地要找到一個正確的出路,其他的事對她來講,根本無關緊要。

“你難道不信我?”楊鋸銘第一次用那道雪亮無塵的目光看著詩暄,他想要告訴她,她所要的一切,任何,他都會相助,但是,他並沒有說,濕潤的唇只不過蠕動了一會。

或許,她會明白的,因為他的眼神已說明了一切。

詩暄知道銘哥哥是真心幫自己,為此,她也害怕,“我信你,銘哥哥。只不過,我有點擔心,若是被爸爸知道是你暗中相助,他......”

她果真還是擔心他的,他心中竊喜,總算得到一點安慰,“別想那麽遠......嗯......你想不想看看我家的藏書閣?”

☆、生辰宴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求收藏!

玉蘭官邸門外的停車坪上停著豪車數輛,林肯,雪佛蘭,別克……各式各樣的高檔進口轎車出現在霓虹燈下。

綠意盎然的主樓花園中,種有不同品種的高貴玉蘭:白玉蘭,紫玉蘭,朱砂玉蘭,分別種在花園的四個不同方向。這些玉蘭樹綠葉茂盛,枝體生長得極好,成為官邸中心花園一大亮點,盡管還不到開花的時節,但一片碧綠縈繞在半空之中,讓人賞心悅目,是極好的景致。

玉蘭樹的中央,筆直地擺有一條長形圍桌,上面鋪著整齊的雪白餐布,侍從已在上面擺放了琳瑯滿目的餐品,糕點,各色葡萄酒杯被擺成心形狀,層層疊疊地搭了五層高,最上面只擺了一個獨角杯。

餐桌的正中間,陳設一籃粉百合鮮花,溫馨浪漫。周圍的樹枝上掛上五顏六色的彩燈,方才侍從官試用完畢,這才正式亮燈,燈泡無聲地驟亮,所有細小的迷彩燈泡在半空中蔓延姿色,在黑夜下像極了閃爍的小星辰,放出無限光芒。

秋淩一只手拂開金絲盤花繡落地窗簾,一只手放在嘴邊,感嘆道,“哇,真像滿天星辰,閃閃耀眼。”

詩暄坐在床邊出神,身上穿的是一件純白蕾絲花邊公主式樣晚禮服,腳上的銀色高跟鞋鑲有數不清的小顆鉆水晶,手腕上戴著明亮的絲絨半長手套。此刻的她,手裏正握住剛剛由警衛室傳送上來的封印信箋,她凝神許久,盯著那一行一字,好像那些字句有魔力似的,讓她為此定格。

“暄暄,你到底聽見我說話沒有?”秋淩自顧自說了半天,竟也沒得到回應,便又問了一句。

這時,優雅的音樂聲響起,花園裏逐漸被樂聲包圍,宴會看起來馬上就要開始,樓下的賓客陸陸續續聚集,秋淩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

“外面已響起西洋樂,哇,是雨中浪漫曲,多麽羅曼蒂克!”秋淩今日打扮也尤為出彩,一身果綠色長裙,中西結合一塊的裝束,盡有說不出的風味。反正她這個年歲,穿什麽都是靈動青春的,何況,她還生得嬌態百千。

秋淩的身軀半倚在窗帷之下,迎著晚風,看外面的賓客漸漸雲集,心情也跟著起伏,燈光閃耀的明處,她總忘不了多望一眼。

“詩暄啊,你說他也會來吧?”

出奇的是,習詩暄竟沒有調侃秋淩。

若是在平日,她是必定會拿事來逗秋淩,今日的她安靜的異常,秋淩為此暗生奇怪,“詩暄......詩暄......”一連幹叫了兩聲,還是沒聽見習詩暄回應。秋淩回過頭,走到習詩暄身邊,瞧她正拿著一張文件信箋瞅得出神。

秋淩的小嘴便翹得老高,抱怨道,“人家和你說半天啦,你倒好,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哼哼!”

習詩暄抿著嘴一直在偷笑,這會聽見身邊的嗲聲,擡頭見秋淩古怪的表情,神情略微一滯,然後順手將信箋疊好,“嗯?”

“哎喲,我的暄大小姐,你今日怎麽神不守舍似的。”

“知道了,今天我給你制造機會,讓你單獨和他相處。”習詩暄確實沒聽見剛剛秋淩說的任何一個字,不過,她也知道秋淩啊,八九不離十是說那個“他”的事,所以故意撇了撇嘴,朝秋淩作了鬼臉,秋淩哪裏肯就此打住,“哎喲,誰同你說這個呢,你這個人最近越發皮了!”

瑩潤的臺燈將詩暄的臉映出花朵般的蜜色,天真活潑中,還不乏狡黠。她想起之前,她邀請秋淩來玉蘭官邸參加她的生日會時,秋淩反覆詢問楊踞銘是不是會來,那蠢蠢欲動的芳心,在她跟前越加肆無忌憚了。

她手中的信箋飛快脫離自己的手掌,擡眸之際,才發現竟被秋淩奪了去。

秋淩飛快掃了眼,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嘖,嘖!不得了了,了不起的習大小姐,你竟當真考上了天津南大!他們錄取你了。”

“噓!”秋淩的聲音之大,充滿了整個臥室,把詩暄嚇壞了,她連忙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還我。”然後站起來奮力一搶,錄取通知書再回到手中,詩暄才覺得心裏踏實。

這封信箋太重要了,關系到她的未來,她所有的夢,她倍感珍惜地折疊好,那麽的小心翼翼,被秋淩看見了,忍不住在她身邊胡鬧。

“等會下去,仔細你的嘴!我爸爸還不知道,我得瞞著他,直到開學。”

秋淩哪肯罷休,拖著她就塌坐在軟綿綿的席夢思之上,眼珠染盡了光芒,“暄暄,我當初以為你說著玩的,不會當真......你怎麽可以撇下我去南大?”

一根手指頭狠狠抵在秋淩的額頭上,秋淩直喚疼,“做什麽這樣重?”習詩暄暄笑她,“瞧你的記性!你不是早和我說過,你要在金陵選一所大學,畢業後找一個羅密歐早早嫁了……”

“我……”秋淩搖頭至一半,忽覺不好意思起來,臉紅得仿若熟透的蘋果,“我幾時說過,你盡瞎說,壞蛋!”

“那你與我同去南大念書,怎樣?”秋淩咬了下唇,眉頭攏高,嘴裏嘟嚷道,“我可沒你那本事,考不上,再說......”

“再說,我可舍不得銘哥哥……”習詩暄學著秋淩平時說話的口氣,細聲細氣地嘲弄秋淩。

秋淩瞪圓了一雙眼,作勢就要和詩暄胡鬧起來,手指正要動作,就被門外的聲音打斷。

咚咚咚……

外面傳來低低的敲門聲,孔知河上來迎接習詩暄下樓,去接受各界名流的祝賀。今日生辰宴,身為司令千金的她,成為矚目的焦點,所有賓客只待她的亮相,接受眾人齊賀。

習暮飛就是愛炫耀自己有這麽一個寶貝,他要讓習詩暄在漫天星辰中成為一顆最閃耀,最漂亮的星星,從中享受最大的榮耀。即便是習詩暄要摘星,他也會毫不猶豫。

這場宴會,就是習暮飛親自安排的,他總以為,他所做的,女兒不會不喜歡。

本來秋淩還在和她嘰嘰喳喳,習詩暄耳朵靈敏,趕忙用手掩住她的嘴,作了一個噓的動作,門外再次響起咚咚敲門聲,聲響密集,緊湊過方才,“大小姐,時辰到了,司令叫我來請你下樓。”

“知道了,我這就下去!”習詩暄應聲答道,轉而低語,“秋淩,我可告訴你了,千萬別在我父親面前漏了餡,若不然,我往後真不與你交往了。”

秋淩捂著嘴一直笑,習詩暄卻沒心思管,思來想去,決定將信箋妥善地收藏在一處地方,然後在穿衣鏡前端倪了一番自己,只見鏡中人,姣好容顏,青春正好,儼然一位高雅矜持的名門閨秀。

她調整呼吸,松下一口氣。

“快看,習小姐現身了!”一位身穿錦繡旗袍的官太太眼尖,最早瞄到從二樓側面樓梯緩緩流雲下樓的人,接著廳內便是樓下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真是漂亮!”

“她才十七歲,就生得如此奪目,嘖,嘖。”

“瞧那張模子,真可謂宛若天仙…..”

……

玉蘭官邸主樓大廳全是由大理石鋪地,左右有兩個雕琢精美的巨型柚木屏風,上面鑲嵌著天然的大理石圖景,整體裝潢頗為講究。她腳上的高跟鞋確實閃亮出彩,但走起來頗為費神,穿這樣一雙高貴的鞋子,就必須保持住淑女得體的姿態。

她目光平視下面祝賀的人群,只見他們每人的身上皆是綾羅綢緞,這些閃耀的華服,讓她微微低目。璀璨的吊頂法式琉璃彩燈光彩四溢,把整個空曠的大廳中央團團包圍,正襯起下方的達官貴人,名門官宦,社會名流,是多麽的光彩奪目。

她那戴有白色絲絨手套的手指交叉放在腹前,姿態顯得矜持高雅,頭發特意盤在後腦勺中央,珍珠纏繞發間,成了一個珍珠髻結。脖上是習暮飛昨夜才送給她的鉆石項鏈,她本就白肌勝雪,佩戴了這一條名貴的頸鏈,就算天上的星星見了她也會失色。尤其是中間吊墜的那一顆美洲裸鉆,晶瑩剔透地無可挑剔,足足有五克拉重。

她覺得重,可習暮飛歡喜這樣,他願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呈在寶貝女兒面前,願讓所有的人羨慕她,願她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無憂的人。

她剛擡起後面一只腳放下在最後一個臺階上,兩邊穿戴嶄新的侍從官就舉起煙花筒,嘣的一聲!從筒裏向上噴出絢爛的各色彩紙,只聽管事在一旁喜氣洋洋,笑容可掬地宣稱,“歡迎大小姐……”

掌聲濃烈響起,各色賓客漸漸圍攏過來,大家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寸步不離。她面對眾人,報予甜美的笑容,然後再微微鞠躬。

與此同時,習暮飛從人群中闊步走過來,只見他今日穿了深藍色條紋西服,好不容易系了一條領帶,同樣是寶藍色斜條紋的領帶。前些日子她送給父親的禮物就是這根領帶,父親最不喜歡佩戴領帶之類的配飾,但今日,到底是為了她給戴上。

習暮飛步伐依舊穩健,背脊挺拔如松,威風凜凜地環視四周,他一只手牽她過來,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露出頗為得意的笑,“這模樣極好。”

“爸爸的眼光向來是最好的。”她挽住習暮飛的手肘,乖巧的模樣,倒真的可以瞞天過海,其實,她是和爸爸親的,只是隨著年歲的增長,她覺得父女間的那種遠離感變得越來越強烈。

她也誇讚了習暮飛,在他旁邊洋洋得意的,“爸爸,我都說了您配領帶極好,您瞧,”環視四周那些配領結的男人們,又亮出了一個俏麗的眼神,“別的人都沒你時髦,爸爸,你太俊了,我看好多女士都在看你哩!”

習暮飛被女兒說的臉色開始不自然,一邊和別人打招呼,一邊緊緊握住那只放在肘間的手,“又大了一歲了,還和爸爸開玩笑,小心我……”

“哈哈,你好,劉部長,感謝來……”剛和一位賓客打完招呼,習詩暄就趁機把父親未完的話打斷,“爸爸,我說實話呢,你就說我開玩笑。你不曉得,我們女校有好多女同學都很崇拜你呢,她們簡直就把你當成了大明星。”

習暮飛微微勾唇,看起來心情也很不錯,在女兒詩暄眼裏,爸爸似乎只是頭發白了點,眼角的皺紋多了點,其他的,和她懂事以來,從未變過。一絲不茍的頭發,筆挺的西裝,英氣不減的容貌,不怒自威的氣態......習暮飛的形象確實會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盡管他已經上了年紀,可是卻沒有變成那些一般中年人的模樣。

她跟著父親四處和人行禮,感受著別人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刷過來,心中驕傲不已,同時,那個想法又冒了出來,她見父親心情好,趁機說,“爸爸,你有沒有考慮過找個人陪伴你,不要那麽孤單了。”

“我不孤單,”沒想到得到的是習暮飛斬釘截鐵的回答,“有你在我身邊,我一點也不孤單。”

習詩暄沒想到父親十年如一日,每次回答都是同一個說法,她是女兒,怎麽陪他,也不能替代那份愛吧?

她撇著嘴搖了搖頭,“不是的,爸爸,你身邊要多一個女子,不是女兒。”見他默然不言,她又說,“爸爸,你想想,若是有個女子陪你,她可以每日等你回家,陪你吃飯,陪你散步,陪你聊天......還可以給你買衣服......”

一口氣說完了這麽多事,就連習詩暄自己都覺得快要把習暮飛給說動了,這是一次,習暮飛願意認真的聽她說完這件人生大事,他竟然沒有插一句話。

她驚喜之外,不忘向他撒嬌,“爸爸,您就考慮考慮嗎?我不介意年輕點的姑娘,只要你喜歡,好不好?”

她的眼睫毛眨巴了幾下。

月夜柔亮,投影在習暮飛的側身,拉長了他巍然的身姿,他的手心在女兒的掌上拍了拍,眼神卻是飄移了很遠,從習詩暄的角度來看,只看到他勾起的那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她趁機把頭靠在習暮飛的肩上,“怎麽樣嘛?爸爸。”

“你說的那些事,暄暄都可以為爸爸做。”這句話像盆冷水突然把人澆醒,叫習詩暄半晌都沒回過神,她知道習暮飛固執,竟沒想到可以固執這麽多年,勸來勸去,都還是一個結果,終究是圍繞著她。

父親的感情路太孤苦了,自己也被無形地困在之中,本來還存在一絲僥幸的她,當下就決定了不再改變計劃。

☆、繁星夢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這是微微調整後的劇情,如何呢?

“歡迎各位百忙中抽空來參加習詩暄小姐的生辰宴,外面已備有各類美食和佳肴,供各位享用,請移步,這邊請……”管事招呼賓客們從廳內移步到廳外的內花園裏,這時的人們談笑風生,陸陸續續地走了出去。

外面是另一番天地,大廳美感奢華,外面布置地溫馨靜雅。錯落有致的小彩燈投射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如同換上了一塊五光十色的地毯,帶出一片斑斕。

今日夜空中漫天星辰,正俯視著天空下的花園,相互襯托,美幻出塵。一棵白玉蘭樹下站有一位吹薩克斯的外國號手,手裏的薩克斯金光閃目。他低頭在撥按鍵,正在做演奏前的檢查。

各列椅子旁都分立侍者,他們站在規定的地方,等待賓客的召喚。孔知河正在與侍從官交待事宜,他最近越發勤奮,對於這樣年青的一個衛戍來說,能如此之快當任侍從官長官,相當不容易。除開他工作嚴謹認真之外,當然少不了她的舉薦。孔知河忠實於她,甚於她的父親,每次闖禍,他都想盡辦法幫她彌補。

習詩暄正想象著未來的憧憬,不覺就喜滋滋的,臉上露出心曠神怡的笑容。她雙手合十,合上雙眼,在人們的祝福聲中,許下心願。然後一口氣吹滅了所有的蠟燭,周圍熱烈拍掌聲傳來,她取下桌臺上最高的酒杯,微微傾身向各位賓客致敬。

一個鋪滿禮布的臺上已擺有各樣包裝精美的禮品,侍從官從她手中一接到禮品,就擺在那張臺上。賓客們送完禮物,就各自開始用餐,或拿著酒杯聚攏成片,三三兩兩的,談笑言歡。

楊庭軒偕楊夫人朝主客方徐徐走來,送過禮後,楊夫人的目光一直沒能離開過習詩暄,她大概通過觀察之後,已經認可這個無法拒絕的的媳婦,便走過來見面,“習小姐真是聞名不如一見,乖巧得讓人好生歡喜。”

“多謝嫂子美讚,你叫她暄暄就可以了。”習暮飛看著女兒從從容容的模樣,既是欣慰,又深感驕傲,“今日是給她過生日,她裝作乖巧,平日裏還真不是這樣。”

楊夫人只當是習暮飛對自家女兒的謙遜,一只手親熱地握住詩暄的手指,豐潤的臉上洋溢著說不出來的喜悅,“這樣靈巧的孩子,我看著真真是歡喜不過,司令您太過謙虛。”

“暄暄還是個頂聰明懂事的孩子。”楊庭軒舉起酒杯向習暮飛示意,響亮的碰杯聲後,拉開了兩家人的閑聊。

楊庭軒記得六歲的習詩暄,那時的她就已經很精靈的樣子,在他家裏短住的那段時日,她對人很有禮貌,習暮飛若在時,她必定是規規矩矩的,一旦離開了習暮飛的視線,就和兒子常常玩在一起,做一些冒險的游戲。

“我還記得她小時候的事。”楊庭軒其實很喜歡詩暄,小時候見她和兒子玩得開心,就曾想過促成兩家親事,但後來因習暮飛工作忙碌,經常搬家,兩家少了聯系,而不了了之。

“那是頑劣。”習暮飛擡起手指做做樣子,假裝在習詩暄腦門上一叩,“我的女兒,從小就皮得很。”

詩暄嘟起嘴叫疼。

楊庭軒樂呵呵地說,“那還不是像習兄您,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習暮飛也只笑不語,而旁邊的楊夫人卻盯著詩暄一直看,不由自主地插話進來,“暄暄的臉模子和司令還是挺掛像,可神韻卻越發似她母親了。”

話一出口,習暮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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