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關燈
中就沒有清醒的人!”冒浣蓮暗暗嘆道:“他的父親是那樣汙濁可鄙,他卻是如此清雅超拔,看來‘有其父必有其子’這句話,真是荒謬的了。”納蘭容若又道:“其實,朝廷怕的不是吳三桂,而是蔽在深山中的李來亨,他兵力雖小,威脅卻大。“這次朝廷派兵去打吳三桂,分了一路兵撲李來亨,在三峽險要之地,給李來亨伏兵出擊,全軍覆沒。”冒浣蓮大喜說道:“他們打勝了!”一不小心,給張華昭吃了一只馬,納蘭容若驚異地望她,冒浣蓮自覺露跡,急忙低下頭來用心下棋,結果因子力少了一馬,給張華昭以下風搶成和局。

納蘭容若笑道:“你的棋下得很好,現在輪到我來領教了。”正擺棋子,忽然丫鬟傳報,夫人有請,而且指定要昭郎同去。容若問了冒浣蓮的姓名(假名),拱拱手道:“我明日再派人找你。”張華昭跟著出去,冒浣蓮走在後面。忽然張華昭回手一揚,冒烷接急忙伸手接著,手指一捏,是一個小小的紙團。

冒浣蓮把紙打開,只覺一陣幽香撲鼻,上面寫著“今夜請到天鳳樓”幾個小字,色澤淡紅,紙上還有一兩片揉碎了的花瓣。不覺心中自笑:“張華昭和納蘭公開同在一起,居然沈迷得如此風雅,以指甲作筆,以花汁作墨,和我暗通消息了。”她一面笑,一面佩服張華昭心思靈敏。對奕之時,時有落花飄下,當時見他用花瓣玩耍,毫不在意,卻料不到他已看出自己是同道中人,用此來書寫文字,出手之快,令人吃驚,不但瞞過了納蘭公子,連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寫的。

冒浣蓮目送納蘭容若和張華昭二人,在家丁和丫鬟簇擁之中,從側門走回大院。她也緩緩而行,從原路走回,去找桂仲明。只覺路上碰見的人,似乎都在用著驚異的目光註視自己。

繞過假山,穿過花徑,走了一會,見桂仲明和園中的花工迎面走來,冒浣蓮叫他一聲,桂仲明卻把頭別過一邊,不理不睬。花工毫不知趣,在旁邊嗦嗦叨叨地說道:“你這個同伴要發跡了,我們的公子呀,什麽大官來拜訪他,他都懶得去見,偏偏對你的同伴要好得緊,拉他的手在園子裏走了好大一段路。老哥我看你也要跟著得意了,有什麽好處,可別忘了老朋友啊!”桂仲明“哼”了一聲,肩頭一聳,花工正搭手上來,忽然,“哎喲”一聲,跌倒地上。桂仲明轉身便跑,冒浣蓮飛步急趕,尖聲呼喚。

桂仲明嘆了口氣,回頭說道:“你還追我作什麽?”冒浣蓮又氣又惱又好笑,拉著他的手說道:“你這人呀,就像你的父親,你忘記我是男子打扮了嗎?他要拉我的手,難道我也要像你摔花工一樣,把他摔個半死?”桂仲明聽她說到“就像你的父親”這句話時,如中巨棒,想起自己父親因誤會而迫死養父、拆散家庭的事,立時憤火全消,但仍繃著臉說道: “我就是不高興你和這種少爺親熱!”冒浣蓮盈盈一笑,低聲說道:“你說他是哪一種少爺?他這種少爺可與別的少爺不同。”說罷把納蘭容若的行徑胸襟,細細對桂仲明剖解。桂仲明聽得連連點頭,不再言語。

冒浣蓮待桂仲明完全平靜之後,問他道:“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嗎?”桂仲明道:“陸明陸亮今日從相府那邊過來,我正在監工,他拉著我對我說,昨晚他們輪值,忽然發現武林高手從四府一座樓頂一掠而過,只看那身輕功,就比他們高明得不卻多少倍,他們不敢追趕,想請我們助他一臂之力,這幾晚給他們巡視門戶。你不在身邊,我拿不定主意。你說我們犯不犯得著真的給他們做看門。”冒浣蓮想了一想,說道:“答應他們吧。我們雖不是替相府看門,也要會會這位武林高手。”

說話之間,那個花工已從地上爬起,走了過來。冒浣蓮道個歉迎上去問道:“天鳳樓是不是在西院。”

花工點頭道:“正是在西院,那是納蘭公子的書房。”他睜大眼睛,瞧了瞧冒浣蓮,忽然拱手說道:“是不是公子叫你到天鳳樓當差?那可是最好的差事!”冒浣蓮笑而不答,謝過花玉拉著桂仲明各自回房休息,準備養好精神,夜探天鳳樓,訪尋張華昭。

兩人睡了個午覺,再出來時,只見園中香咽潦繞,花影繽紛,所有不是應節開花的樹,雖無花葉,也用各色綢縷紙絹及通草為花,粘於枝上,真是個花團錦簇、富麗異常。冒浣蓮拉著一個小廝問道:“怎的今天園子裏布置得這樣華美?”那小廝伸伸舌頭道:“中午時分,三公主駕到,你都不如道嗎?你出園看看,那鑾輿車仗,排得多長?三公主和我們的相國夫人,交情最好,以前每個月都要來一兩次,一住就是幾天。這次不知怎的,隔了好幾個月才來。”冒浣蓮聽後,想起早上納蘭公子被夫人匆匆召去之事,大約是和三公主之來有關了。

到了晚上,園子裏的景色更美,小河兩岸的石欄,掛滿許多水晶玻璃的各色風燈,點得如銀花雪浪;綠樹枝頭,又遍綴水晶葡萄,作為裝飾,上下爭輝,水無煥彩,把園子裝點得似玻璃世界,珠寶乾坤。桂冒二人,卻是無心鑒賞,聽得打過三更,各處沈寂之後,兩人換過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展開絕頂輕功,逕自撲奔西院,找了許久,才在離雕欄玉砌的重重院落之間,看到古槐樹蔭下,紅樓掩映,上面彩紗宮燈,綴成“大風櫻”三字。冒浣蓮大喜,對桂仲明道:“你在外面巡邏,我進去探張公子。”

冒浣蓮飄身而上,在每一層樓翹出來的檐角,都停了一下,張望進去,卻是奇怪,樓房都是空無一人,直上到頂樓,方始聽見女子說話的聲音,聲調十分幽怨。

冒浣蓮貼耳在紗窗上,只聽那女子說道:“人們都羨慕榮華,帝王之家是榮華極致。我卻只知道:深宮如鬼域,度日似長年。我還算較好的了,容若自小和我玩得來,後來又和你認識,你們像一股清風,給我揭開深宮的簾幕,看到一點點外在的陽光。我的姐妹,她們更慘。名為公主,如受制於保姆,莫說父王不易見,就是嫁出之後,一生見不著附馬,也屬尋常。張公子,你就一點也不可憐我嗎?”冒浣蓮聽得大驚,悄悄用指在紗窗挖了一個小洞,張眼一看,只見壁面坐著一位旗裝少女,美艷絕俗,氣度高華。對面站著的英俊少年,正是日間所見的張華昭。心想:莫非此女就是什麽王公?怎的她會和張華昭這樣廝熟,深更時分,在高樓之上談心?正疑惑間,張華昭低低嘆了口氣道:“我有什麽辦法?”停了一下,忽然背著公主把手一揚,一個小紙團,恰恰穿過紗窗上的小孔飛出。冒浣蓮接過,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過一會再來!”正當此際,忽聽得外面一聲清嘯。正是:

深院聞私語,中宵傳怪聲。

嘯聲中,只見前面的一座石山上,有個人影一閃,沒入藤蘿異草之間。桂仲明大吃一驚,這人身法好快!他恃著藝高膽大,不顧敵明己暗,刷刷刷,三起三落,徑以飛鳥投林之勢,躍上石山,左掌護胸,右掌應敵,嗖的一聲,探身入藤蘿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藤蘿中一聲冷笑,寒風撲面,桂仲明何等機靈,身形一晃,啪的一掌打去,那人一擊不中,短劍順勢一旋,向上截斬,桂仲明這一掌原可擊中對方,但對方劍招也是迅速之極,若不躲避,縱擊傷對方,自己手腕也定被截斷。桂仲明急用右掌一擋,搶先一步過去,“嗤”的一聲,衣袖中了一劍,桂仲明大怒,運大力鷹爪神功,伸開十指,當頭抓去,連發三招辣招。對方閃展騰挪,瞬息之間,連攻下五劍,每一劍都是刺向桂仲明要害,桂仲明空手博劍,雖然未至吃虧,卻也占不了便宜。

那人似不戀戰,不到十招,便奮身一躍,躍出草叢,躍上石山,桂仲明哪裏肯舍,流星掣電般銜尾直追。追到天鳳樓時,那人倏地轉身,短劍一立。燈光閃陜下,桂仲明只見對方身材瘦小,蒙著面幕,只露出兩顆滴溜溜的眼珠,似乎是個女子。他心裏正在懷疑,那人低罵一聲:“虧你這樣身手,竟然是個鷹爪孫。”短劍一抖,渾身上下,卷起幾道劍光,精芒冷電,繽紛飛舞,疾攻而上。

桂仲明聽她聲音清脆,甚似女聲,方欲喝問,已被猛攻。這回他不敢空手應敵,托地往後一躍,手在腰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