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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焰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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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白灰交雜的天剛蒙蒙亮,咣當一聲,曲覓大力推開周清遙的房門,將青銅面具和披風往她床上一拋,目標精準,面具掉落於伸手可及的床沿,棉質披風正好蓋在被驚醒坐起的周清遙腦袋上,遮得嚴嚴實實。

曲覓對她現在完全看不見臉的造型很是滿意,欣賞片刻,總是抿起的唇角微微上揚:“今天中午約見日暄使臣,穿戴上這些。”

正處於晨起遲鈍狀態的周清遙對霎時黑暗的環境楞了一會,一把扯掉大得幾乎把她上半身都快覆蓋住的布料,本就亂蓬蓬的頭發更加七零八糟,雜毛亂翹,背後散發的低氣壓若有實質:“中午才見面,你大清早就過來幹嗎!不知道要敲門嗎!”

曲覓頗為困倦地打了個呵欠,好脾氣解釋:“早上醒了,怎麽也睡不著,想到某個行事啰裏啰嗦的姑娘,就提前來下發任務。”

翻譯一下就是:我睡不成懶覺,你也別想睡!

周清遙咬牙切齒地打量披風和面具,用哪一個投擲他會更給力呢,披風命中率高,面具殺傷力大,要不然還是兩個一起仍吧,效果更顯著。

正準備實施計劃,漠桐從敞開的房門邁步進來,見房間裏正怒目相對的兩人,又退出去了。

周清遙和曲覓都很納悶:他這次怎麽沒站在我這邊(她那邊)?

漠桐跨出門欄,擡手輕敲房門,咚、咚、咚,三下後,見房間裏沒人回應,徑直再次進入。

根據所學的不知名人士編纂的貴族禮儀,進姑娘房門前需要敲門,若一直無人應答,可進去探看是否出了什麽事。

聽到敲門聲及隨後的腳步聲,周清遙和曲覓一致無語。

在王爺(假)面前不可放肆,曲覓覺得今早應該沒什麽機會再欺負周清遙了,索性挑釁地瞥了一眼她,又懶洋洋得和進屋的漠桐道了聲‘王爺早安’後,離開了。

周清遙雙手無意識扯著對襟披風,一會感慨它真結實,一會喟嘆它怎麽不是那小人呢。

漠桐掃了眼床上的人、面具及披風,困惑發問:“這不是我之前上戰場帶的那個嗎?”

周清遙從憤怒中抽回理智,仔細瞅瞅青銅假面,又摸了摸那粗糙的質感及紋路:“還真是哎,太能節約成本了,不過見使者為什麽要穿戴這些東西,真奇怪。”

還沒吃早飯的漠桐只是隨口一問,填飽肚子才是人生大事:“不知道,早餐吃什麽,拿到你房間來。”

感覺特別培訓還是很有效果的,漠桐話語比以前多了,人也愈加體貼,男友力十足。

“我還是下去吃吧,你先去隨便點些吃食,我收拾完就下去。”

漠桐點了點頭,亦離開房間,要下樓梯之際,身形突頓,又大步回到她房門口,合上房門,才晃下樓去。

……

周清遙舀了一勺滑嫩的豆腐腦,端詳少頃,滿足地送入口中,又咬起松脆的油條,隨後迫不及待搶在曲覓前拿了幾塊酥餅與銀絲卷放入漠桐和自己的餐碟中,香酥和軟綿在口中輪回往覆,激起美味的火花,曲覓微黑的臉色也異常下飯,堪比可餐的秀色。

周清遙享受了頗為豐盛的早餐,拍拍圓滾滾的胃部,作為主人會餐時只能站著流口水的侍女一枚,不用擔心中午和使者見面會吃不飽而餓肚子了,隨後開心地漠桐一起出去溜達一圈消消食。

回來時,發現客棧最大的包間已經準備妥當,此間名為竹雅,內部裝飾有茂林修竹,曲水流觴,一進入仿佛置身於清新的野外而非室內,墻壁畫竹惟妙惟肖和真實栽種的翠竹相輝映,分不清是真是幻,一旁引活水入室,竹筒敲擊,銜接流水,水面金樽飄浮,風雅至極。

用餐的桌面上亦繪有叢叢竹影,體貌疏朗,風格健勁,竹韻生動,形神兼備,和碗盤中的蘭竹圖樣配合得天衣無縫,形成視覺上的青翠雅芒。

曲覓又交待了一遍漠桐一會應有的語氣、神態、姿勢等細節,待漠桐演練一遍後,合意點頭,覺得沒問題了,才坐下歇息。

周清遙則披著厚實的披風,趴在桌上打瞌睡,早晨因某人而驚醒得太早,沒睡飽,早餐又吃得太撐,大腦明顯供養不足,犯困得厲害。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日暄使臣終於來了。

曲覓拿起青銅面具重重扣在周清遙腦袋上,來不及實施其他捉弄行為,就出門迎接使臣。

漠桐拿起那面具,笨拙地理順她黑直的長發,雙臂伸到她耳後,為她戴上那造型誇張的假面。

“嘶。”她吸了一口涼氣,感覺頭皮被扯到了,淚。

漠桐看到周清遙帶淚的眼角,有些疑惑,是餓哭了嗎?

敲門聲響起,兩人各回各位,漠桐挺直身子端坐主位,周清遙起身恭敬地站在他身後,目不斜視。

日暄的主使是個翹著個山羊胡子的中年人,身姿高瘦,身體健碩,擡著下頜,一副高傲的表情比曲覓有過之而無不及。

副使的打扮很奇特,居然和周清遙是裝扮如出一轍,鬥篷蓋住全身,看不出身材,面具遮住大半張臉,只是他的面具材質為銀,銀色光澤微閃,做工精細,看起來就比她所帶的鬼面面具要高上不只一個檔次。

曲覓將兩人迎進屋中,互相介紹道:“這是我們王爺,王爺,這是楊文忠主使和……他的副使。”

看來那銀面人很神秘嘛,連曲覓都沒打聽出來是誰。

楊文忠一掃之前面對曲覓的傲然,甚是仰慕地向漠桐問禮:“月湛王爺,久仰大名。”

看來又是一個聽說過月戰王傳說的粉絲。

漠桐神色淡定地起身以示月曜禮儀:“楊使臣。”後擡手示意眾人坐下。

不談國事,只談風月地享用完充滿當地特色美食的宴席,賓主盡歡,待殘羹撤下,桌上只餘重重雅竹,開談正事。

曲覓先開口講述盟約,言辭懇切:“如今月曜星燦開戰,本需王爺出馬以平定戰事,奈何王爺戰功赫赫,功高蓋主,朝中有人記恨眼紅進獻讒言,說我們王爺會以此掌控月曜全部兵馬,推翻我王,威脅社稷。王上聽信讒言,又怕王爺心裏會滋生嫌隙,明裏派王爺出征,暗中命人阻撓,是以王爺無法及時趕到月渺城,致使星燦計謀得逞,燒了月曜三分之一兵力,王爺痛心疾首,奈何無力回天,願與日暄結盟,清君側,重整月曜雄風,再一舉反攻星燦,收覆失地。”

周清遙聽得相當無語,一番話八分假兩分真,這就是所謂的睜著眼胡說八道吧。

楊文忠聽後,沈思半晌,一針見血切中要點:“王爺是想叛國?”

緊張的氛圍滋生,周清遙從漠桐身後款款走出,素手握住紫砂茶壺手柄,舉止優美地為眾人端茶倒水,這幾天她專門練過噠。

可惜她不知道,帶著鬼面,裹著長披風,再配上姣好的姿態,只會使旁人覺得詭異而無語。

一時間,房間更靜謐了。

漠桐淡定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杯中竹葉青,保持沈默是金的原則。

曲覓待杯中水溢滿後,忍住用眼神示意周清遙‘不要添亂趕緊站回去’,直視楊文忠,從容不迫將話題接住:“攘外必先安內,此為月曜之大劫,若非形勢緊急,王爺也不願冒天下之大不韙。”

楊文忠捋了捋山羊胡,繼續發問道:“那星燦軍那邊要如何應對,曲何離可是一心欲攻下整個月曜。”

“正因如此,我們需快他一步,先行控制月曜都城月朦,再應對星燦軍隊,以王爺之能,整合全國之勢,不費吹灰之力。”

曲覓言辭神態間滿懷自信,讓人不相信都難,簡直是詐騙技能滿點。

楊文忠敬畏地望了一眼淡然的漠桐,又恢覆傲然神情,提出利益分配問題:“我們毫不懷疑王爺的才幹,只是,幫助王爺成大事,日暄能得到什麽呢?”

曲覓早已想好如何應對此問題,不緊不慢道:“此番王爺只能暗中行事,在最後一刻出面,以雷霆之勢奪下大權,日暄需出力甚多,與月曜相鄰之五城,皆可轉入日暄國版圖。”

楊文忠楞了楞,偏頭和副使交換眼神:“這也太少了吧。”

曲覓唇角彎起一抹悠然的弧度,畫下一張大餅:“這只是定金,一旦王爺攻占月朦,奪得大權,再反擊星燦,將其納入版圖,自然不會吝嗇幾座城池的,到時根據日暄協力多少再商定具體事宜,如何?”

楊文忠也不傻,反問:“若到時候王爺不願踐行盟約,那待如何?”

曲覓恭敬地望著漠桐,語氣帶著屬於忠心耿耿的部下所特有的尊崇:“王爺一諾千金之名天下皆知,何況到時候的月曜百廢待興,經不起戰爭,又怎會不顧盟約,挑起月曜日暄之戰呢。”

周清遙敢打包票,曲覓此刻心裏一定是把漠桐想象成曲何離。

楊文忠低頭沈思,表示讚同:“這……也是。”

又經過一個時辰的細節磋商,臨事畢,曲覓財大氣粗地提出:“在下包了客棧的三、四層,若使臣願意,可同住此客棧,方便協商條款及具體事宜。”

談判過程中一言未發,不知性別的副使那寬大的鬥篷晃動了兩下,似波瀾微漾,若非周清遙一直細致觀察著兩位使臣,也不會發現。

楊文忠張口欲言,在那鬥篷搖晃後,又合起雙唇,斟酌著婉言謝絕:“我們已經包下東來客棧的頂層,就不勞煩閣下了,下次商定盟約,就由我方在東來客棧做東吧。”

東來客棧和曲覓包下的竹焱客棧是日焰城最大的兩家客棧,可見雙方都是土豪,如此招搖,也不怕被強匪劫道。

可惜她認識的朋友裏沒有人從事這收益不菲的工作,要不然她可以提供□□消息來掙一筆大的,反正雙方使臣都是暗中出行,就算運氣差,被搶了,也只能自認倒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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